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刘建军发来短信,言简意赅得仿佛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东西已放,公园东南角第三棵老槐树下,石缝。人撤到安全距离。】
      金肇轩秒回:【收到,辛苦。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刻,老宅里的空气跟被冻住了似的。
      服务器屏幕上,代表殷绍卿那尊大佛核心意识的曲线,开始以一种极其装逼、极其缓慢、极其庄重的频率上下起伏,像极了沉睡千年的奥特曼胸口那盏灯终于要闪了。镜子里,殷老师整个人被一层梦幻阿凡达蓝光裹得严严实实,轮廓都糊了,就那双闭着的眼睛位置蓝光最浓,跟在那儿憋大招似的。
      金肇轩连呼吸都忘了,手指头把椅子扶手掐得死白。他感觉屋里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物理攻击,纯属精神污染,类似半夜听楼下广场舞神曲还关不掉那种烦躁。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都变调了,开始高频震颤,宛如一台即将原地起飞的破洗衣机。
      大的要来了!
      镜头切到沈阳,南关天主教堂对面那个颇具年代感的小公园。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树叶子,在地上搞出一堆斑驳的光斑。几个老大爷围着石桌决战楚河汉界,远处有熊孩子吱哇乱叫。一切都非常普通,非常和平。
      没人注意到,公园东南角那棵长得跟梅超风发型似的老槐树下,一块银不溜秋的金属片,正安静如鸡地躺在石缝的阴影里。它表面浮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快瞎了才能看见的光,跟喘气似的一明一暗。
      百公里外,鞍山老宅。
      殷绍卿的“感知力”,或者说他攒了半天大招放出来的“意识触手”,正沿着一条玄学而非物理的通道,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怼”在了那块钢样上。
      一开始,全是噪音——泥土的闷哼,石头的硬扛,远处地铁开过的哆嗦,城市背景音的杂毛,还有……这片地界儿上无数零碎破烂的历史记忆碎片:小鬼子时期的阴森,解放时的锣鼓喧天,大建设时代的哐哐哐,以及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活像一堆发霉的磁带被同时播放,吵得人脑仁疼。
      殷老师的核心意识稳如老狗,在信息风暴里艰难地筛选着,寻找着那个特定的“信号”——跟他手里钢样一母同胞的、“铁与火”里炼出来的、带着特定技术身份证和岁月包浆的“回响”。
      时间嘀嗒嘀嗒走。服务器屏幕上的曲线跟抽风了一样,上蹿下跳,峰值忽高忽低,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压力山大”。镜子里的蓝光也开始蹦迪,明灭不定,殷绍卿的身影在光晕里微微颤抖,跟触电了似的。
      金肇轩的心随着那曲线坐上了过山车,额头冷汗直冒。他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放个屁都会干扰到殷老师施法。只能瞪着眼珠子死盯着,用眼神疯狂传递意念:兄弟挺住!
      突然!
      屏幕上的曲线猛地拉出一条近乎九十度的冲天炮!同一时间,镜子里殷绍卿的身影剧烈一抖,身上的蓝光“唰”地亮得能闪瞎狗眼!
      找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种更玄乎、更直接的“颅内感知”。
      在公园地下大概十五米深的地方,市政管网和土层的下面,确实藏着一个被异常结实的钢筋混凝土包得跟铁桶似的独立空间。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普通地下室,坚固和密封程度堪比末日避难所,更像是个小型秘密实验室或者军火库。
      而在那个空间的核心位置,殷绍卿“感知”到了强烈的、跟他手里钢样同款但更纯更“烫”的金属反应!还不止一种!起码有四五种不同的特殊合金“签名”,像一群沉睡的火种,在黑暗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低沉嗡鸣。
      除了金属,还有……纸张和某种特殊介质(可能是老式胶片或者涂了奇怪东西的板子)的“干燥”味儿,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残留。更重要的是,他“抓”到了一缕微弱得快没了、却让他灵魂为之一震的“精神印记”——混杂了不甘心、死磕、恐惧以及一点变态兴奋的复杂情绪残留,跟武田孝一笔记里透出来的那股人渣味儿对上了!
      就是这儿!“松本机关”藏起来的核心家当!那些“可能更值钱”的“特殊样品”和“核心数据”!
      狂喜还没来得及上头,变故来了!
      就在殷绍卿的感知力试图再往里探探路、看看大门在哪儿的时候,一股冰冷、邪门、充满拒绝和恶意的“力量”,像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从那个地下空间深处扑咬回来!
      那不是物理攻击,纯属玄学侧的“诅咒”或者“强力负面情绪场”!很可能是当年“松本机关”那帮缺德玩意为了守秘,或者武田孝一他们自己因为干了太多脏事留下的精神垃圾,年深日久凝结不散,跟那些特殊金属样本的“磁场”发生了诡异的合体!
      这股阴间力量顺着共鸣通道,逆流而上,冲着殷绍卿毫无防备的意识核心就是一记猛撞!
      “呃——!”镜子里,殷绍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身影瞬间扭曲,蓝光剧烈闪烁然后迅速暗淡,眼看就要散架!服务器屏幕上,那条曲线表演了什么叫高台跳水,直接触发红色警报,滴滴滴叫得跟救护车似的!
      “殷绍卿!”金肇轩吓得魂飞魄散,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服务器前,手忙脚乱地看着一堆天书数据,完全不知道该按哪个键救命!只能对着镜子无能狂吼:“回来!快断了连接!哥你回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嚎叫,殷绍卿濒临崩溃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小宇宙,那快熄灭的蓝光猛地回缩,凝成一点,死死护住核心。同时,远在沈阳当“信号中转站”的那块钢样,仿佛被无形之力激活,也“嗡”地一下放出一股清冽坚韧的“光波”(非实物),跟那股阴邪力量硬碰硬对了一招!
      “咔嚓——”一声轻微到不存在的碎裂声,在殷绍卿和金肇轩的脑子里同时响起。
      钢样上的“同源印记”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原地去世(能量层面)。而那股阴间力量也被这突如其来、带着高桥信介和殷绍卿混合味道的反击给暂时挡了一下。
      就这一下!
      殷绍卿凭着最后一点清醒,强行切断了和沈阳的“电话线”,把所有感知力像受伤的触手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噗——”
      镜子里,殷绍卿的身影跟被砸碎的蓝光花瓶似的,光芒彻底崩散,化成漫天光点,然后迅速黯淡消失。镜面恢复了正常,只照出金肇轩自己那张吓得惨白的脸。
      服务器屏幕上,那条曲线在触底之后,艰难地、要死不活地开始往上爬,但速度慢得感人,而且波动得毫无规律。状态栏显示着一行冰冷的大字:【核心意识遭遇高强度未知冲击,稳定性崩盘,进入强制深度休眠修复模式。预计恢复时间:你猜?】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红色警报灯还在无声地闪烁,把金肇轩的脸照得跟鬼一样。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扑街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冷的镜面。
      “……殷绍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没反应。
      他又看向屏幕,看着那条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曲线,看着那刺眼的【你猜?】。
      成功了,但好像……又凉了。
      他们找到了确切位置,甚至还摸清了里面大概有啥。但殷绍卿付出的代价是……直接躺了。
      金肇轩慢慢地顺着服务器机柜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抬头望天(花板)。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眼眶却干涩得一滴水都没有。
      他摸出手机,手指僵硬地给刘建军发信息:【探测结束。有重大发现。速归。注意安全。】
      然后,他关掉了那烦人的红色警报灯,只留下屏幕幽幽的蓝光,和屋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寂静。
      他就这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守着那条微弱的曲线,守着镜子里空无一人的虚无。
      像守着一簇在狂风里挣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亮起来的……
      小火苗。

      时间在这屋里失去了意义。
      金肇轩守着服务器,守着镜子,守着那条比八十岁老大爷心跳还微弱的曲线。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他基本没怎么合眼。实在扛不住了,就在旁边沙发上瘫一会儿,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弹射起来,扑过去看屏幕。
      曲线还在那儿,缓慢而艰难地往上挪,像个重伤员在爬坡。每往上拱一小格,金肇轩都能憋气憋到差点缺氧;偶尔它卡住或者往下出溜一点,金肇轩的心脏就能直接停摆。
      刘建军回来了,一身灰,脸上写满担心。听说殷绍卿为了探测差点把自己搞没了,这个东北硬汉眼圈都红了,重重拍了拍金肇轩的肩膀,屁话没说,扭头就去厨房哐哐捣鼓出一锅能当浆糊用的小米粥,然后默默把老宅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警戒等级拉到最高。
      金肇轩机械地灌着粥,味同嚼蜡。他看着刘建军忙活的背影,哑着嗓子说了声“谢了”。
      “谢个毛线。”刘建军坐在对面,也端着碗,“殷老师……是为了大伙。他是个好‘人’。你得支棱起来,他才能早点‘活’过来。”
      金肇轩点点头,用力把嘴里那团不明物体咽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倒。外面武田家虎视眈眈,沈阳的发现得处理,公司还有一堆破事。他得站着。
      他开始强迫自己干活。通过小陈远程遥控公司,跟刘建军、张馆长扯皮,把沈阳探测到的地下结构和可能藏着战时黑科技的情况,用匿名和拐了十八个弯的方式,捅给了有关部门里信得过的熟人。他不能明说消息是殷老师“隔空遥感”来的,但必须给武田家可能的挖坟行动添堵,顺便借点官方东风。
      忙完这些,他更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空了一块又被乱七八糟东西塞满的那种钝痛。
      他回到服务器前,看着屏幕上慢得令人发指的进度条和那条要死不活的曲线,突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吓人。以前,就算殷绍卿不吭声,只是“待”在镜子里或者服务器里,他都能感觉到那股独特的、充满存在感的“气场”。现在,那感觉没了,只剩机器冰冷的嗡嗡声和数字的无情流动。
      他想念那个因为他乱扔袜子就让衣柜门自动拍脸的“事儿妈”,想念那个在他熬夜时悄悄调暗灯光、在他渴成狗时递来温水的影子,想念那个被他逗得没脾气、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的眼神……想念关于他的一切。
      金肇轩从来不是个善于表达内心戏的文艺青年。他的关心都藏在嘴欠和硬邦邦的行动里。可现在,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像涨潮一样把他淹了。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买来就没怎么用过的、看着挺贵的硬皮笔记本。他拧开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悬了半天。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写。写得贼慢,字迹歪歪扭扭,跟第一次学写字似的。
      “殷绍卿:”
      “你睡了三天了。虽然数据说你在恢复,但我还是觉得你睡得像头猪。”
      “刘哥熬的粥难喝得要死,比你递的温水差远了。屋里空调跟抽风一样,要么热死要么冷死,你赶紧醒来调一下。”
      “窗户外面那棵歪脖子树,昨天秃了一大片,估计快挂了。你之前还说它生命力顽强。”
      “公司没事,小陈靠谱。武田家最近好像消停了,可能被我们放出去的烟雾弹唬住了,也可能在憋个大的。不管,等你醒了再说。”
      “我又梦到停车场那回了。不过这次梦里,你没事,我也没跪。就是醒过来发现你还躺着,有点……没劲。”
      他写不下去了。笔尖顿住,墨水洇开一小团。他想写“我他妈担心死了”,想写“你快给老子醒过来”,想写“没你在旁边叨逼叨,这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打架”……但最终,这些话都卡在嗓子眼,变成了纸上这些别别扭扭、言不由衷的句子。
      他烦躁地合上笔记本,一把塞回抽屉。这太不像他了,矫情。
      夜深了。刘建军在客房睡得鼾声如雷。
      金肇轩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只有服务器屏幕的光照亮他半张憔悴的帅脸(自认为)。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黑眼圈快掉到下巴,胡子拉碴,惨得一比。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镜面,仿佛想穿过这层玻璃,戳一戳后面那个沉睡的家伙。
      “喂,”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镜子后的虚空,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别睡了。”
      “我命令你,赶紧醒。”
      “公司……需要你。博物馆那个项目,没你镇场子不行。”
      “刘哥……还有秀兰奶奶,他们都等着你回去吹牛呢。”
      “还有……”他停顿了好久,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仿佛用上了毕生的勇气,才把那句在心底滚了八百遍的话,极轻极轻地挤了出来:
      “……我。”
      “我需要你。”
      说完,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猛地转过身,背对镜子,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房间里依旧静得吓人。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服务器屏幕上,那条平静了半天的曲线,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蹦跶了一小格。
      像沉睡的人睫毛颤了颤,像深海里对遥远呼唤的,一丝渺茫的回音。
      金肇轩没看见。
      他慢吞吞挪回沙发,把自己蜷进去,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窗外,冬天的北风嗷嗷地吹。
      而屋里,一颗在冰冷守望中逐渐僵硬的心,悄悄裂开一条缝,透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微弱的亮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