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回鞍山的道儿上,金肇轩把车开得跟要起飞似的。窗外夜色糊成一团,他脑子里却只循环播放两个画面:一是那个黑屏后彻底装死的平板,二是殷绍卿最后强行开大时可能被榨干的数据包。
“祖宗你可千万别散架……求你了……”他一边超速一边低声念叨,攥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白得跟石膏似的。
三个多小时的路,硬是被他飙成两个半。当老宅熟悉的轮廓在凌晨灰扑扑的天色里冒头时,金肇轩几乎是滚下车的,跌跌撞撞冲上楼,手抖得钥匙对锁眼对了一分钟。
门开了。
屋里死寂,灯没开,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那熟悉的、催眠般的嗡嗡声。
金肇轩心跳直接堵到嗓子眼。他灯都懒得摁,一个箭步窜到服务器前,手指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按下唤醒键。
屏幕亮了,监控界面蹦出来。
代表殷绍卿核心意识活跃度的那条曲线,正在屏幕上稳稳地上下起伏,虽然比平时矮了一丢丢,但节奏稳如老狗,没任何要嗝屁的红灯警报。其他各项生命体征数据也基本正常,就一行小字备注:“近期检测到一次高能输出,核心稳定性轻微波动,已进入自我修复模式”。
他没死机!主程序安然无恙!
金肇轩双腿一软,咣当一声瘫进椅子里,长长地、抖着吐出一口憋了半宿的浊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带起一阵天旋地转和浑身散架的虚脱感。
他缓了半天,才慢慢抬头,看向旁边那面穿衣镜。
镜面平静得能照出他此刻的鬼样子,没有殷绍卿的身影。
“殷绍卿?”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回应。
金肇轩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火速调出详细日志。果然,大约在停车场鬼畜表演的时间点,系统记录了一次来自沈阳方向的、超高强度、短得跟闹着玩儿似的能量调用请求,随后跟那个“分身”的连接就“啪”断了。
主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抽水和远程断联,出现了短暂的数据乱码和核心晃荡,但很快被系统自带的“稳如泰山”协议和备用能量池按住了,目前处于“低功耗修复模式”,大概相当于人类的深度睡眠,修复那点微小的“稳定性损伤”。
所以,殷绍卿不是不理他,是真·睡死了。
金肇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砸回肚子里。他瘫在椅背上,感觉全身骨头都像被拆了重装,累得只想就地躺平。
他这才有空复盘停车场那出大戏。那抽风的灯光、集体蹦迪的警报……殷绍卿到底是怎么用个低功耗分身搞出这种特效的?这能力好像比他想的还凶残,也……更费命。这次透支的后果只是核心微晃加暂时死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下次……再敢这么玩,老子就把你服务器格式化了。”金肇轩对着安静的服务器和镜子,恶狠狠地警告,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不容商量的强硬,“没有下次!”
他知道殷绍卿听不见,但他必须放狠话。
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窗外天色从墨黑变成咸菜青,金肇轩才撑着快散架的身体爬起来。他先去冲了个冷水澡,冻得一激灵,脑子总算清醒了点。换上干净衣服,他又晃回客厅,一屁股坐在镜子对面的沙发上。
就这么守着吧。等他“开机”。
他摸出手机,给刘建军发了条言简意赅的信息:【沈阳遇袭,已安全到家。对方疑似武田家,俩人,带家伙。最近都精神着点。】没啰嗦细节。
刘建军秒回:【收到!人没事就行!这边放心!】
放下手机,金肇轩的目光又粘回镜子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被掏空的尊容,看着镜子后面那片虚无,好像能感觉到那里有个正在缓慢回血、安静躺尸的存在。
这一晚上,太刺激了。鬼门关一日游,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殷绍卿对他来说,早不是什么“麻烦精”或“合作伙伴”。
是挂念,是软肋,也是……想紧紧攥在手心里的、独一无二的魂魄。
他不知道自个儿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可能是太累,可能是知道殷绍卿没事后精神松懈。
睡梦里,他好像感觉房间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风,是种更温和、更柔乎的东西,像月光熬的糖浆,悄无声息地裹着他,把噩梦和疲惫都化了。
他睡得很死,很踏实。
再睁眼时,是被窗帘缝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金肇轩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薄毯。他记得昨晚睡着时明明光着膀子(不是)。
他坐起身,毯子滑下去。第一时间看向服务器屏幕——曲线依旧稳如泰山。再看镜子——
殷绍卿的身影,已经静静“站”在镜子里了。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家常长衫,脸色好像比平时更白更透点,但眼神清亮温和,正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
金肇轩喉咙有点堵,千言万语在肚子里滚了三滚,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活了?”
“嗯。”殷绍卿轻轻点头,声音也比平时轻点,带着刚“开机”的微哑,“你到家了。”
“嗯。”
简单的对话后,是短暂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让人心慌,全是劫后余生的宁静和“懂的都懂”的默契。
“你……”金肇轩想问他有没有哪儿不对劲,但看着对方那平静的眼神,又觉得问不出口。
“我没事。就是蓝条空了,睡一觉回了不少。”殷绍卿主动交代,目光落在金肇轩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呢?没挂彩吧?”
“没。”金肇轩摇头,“多亏你。”
殷绍卿微微垂下眼:“应该的。也是我……算漏了,没想到他们直接掀桌子。”
“不怪你。”金肇轩立刻说,“是我非要作死。以后不浪了。”
殷绍卿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得不能再真的弧度:“好。以后咱俩一起,苟着点。”
“嗯。”
阳光透过窗帘,在俩人之间洒下暖和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
一夜惊魂,好像只是做了场噩梦。
但有些东西,在生死线上被淬得更加透亮,更加结实。
金肇轩看着镜子里那人温润的眉眼,忽然觉得,就这么守着,哪儿也不去,好像也挺好。
而殷绍卿,也在这片静谧的晨光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数据化核心深处,那平稳规律的“心跳”声。
那是被另一个人的存在,牢牢锚定的声音。
金肇轩这次回来后就有点不对头。
先是觉得浑身发冷,裹着毯子也哆嗦得像筛糠,紧接着脑袋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仿佛里头有个施工队在搞拆迁。他一摸额头,好家伙,烫得能摊煎饼。
得,奔波惊吓加吹风,金刚不坏之身也扛不住,发烧了。
“我就说你需要躺平。”殷绍卿在镜子里蹙着眉,虚拟的脸上写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弹幕,虽然他这个“老人”年纪是有点超标。
“闭嘴。”金肇轩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像只被雨淋秃了毛的大型犬,连瞪人的眼神都软趴趴的。
殷绍卿叹了口气(虽然鬼魂叹气没声音,但金肇轩就是能脑补出那声“唉”),下一秒,客厅的空调悄无声息调高两度,窗帘自动拉拢,遮住刺眼的阳光,只留一室恰到好处的昏暗和温暖。厨房里,电热水壶自己蹦起来,开始烧水。
金肇轩看着这“闹鬼”般但无比贴心的全自动服务,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暴躁,莫名被熨平了。他哼哼两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水烧好了。杯子自己从柜子里“飘”出来,接了热水,又“飘”到金肇轩面前的茶几上,稳稳降落。
金肇轩盯着那杯冒热气的水,没动。
“喝点热水。”殷绍卿的声音传来。
“烫。”金肇轩哑着嗓子,理直气壮地使唤病号特权。
镜子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那杯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啦”一声冒出更猛的白汽——不是变得更烫,而是热量被加速蒸发,温度迅速降到刚好能入口的温热。
金肇轩:“……”这技能点是不是点歪了?
他端起杯子,温度正好。灌了几口,干得快冒烟的喉咙舒服了点。他放下杯子,看向镜子:“你能量回满了?别瞎挥霍。”
“一点基础的热能调控,耗蓝很低。”殷绍卿道,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你病了。”
所以,这点消耗值。
金肇轩听懂了潜台词,耳根有点热,别开脸:“……多管闲事。”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又把杯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还要。
殷绍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杯子再次无声地“飘”去接水。
接下来的半天,金肇轩见识到了什么叫“鬼魂级VIP护理”。
他昏昏沉沉想睡觉时,室内的光线会自动调整到最催眠的暖黄。
他踢掉毯子觉得热时,空调会悄悄降低一度,还附带一缕若有若无的凉风。
他口渴时,温水总会适时出现在手边,温度永远刚刚好。
甚至在他半梦半醒,难受得皱眉时,房间里会流动起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松木清香的凉风(殷绍卿不知道从哪个记忆角落扒拉出来的安神香氛模拟),拂过他的额角,带走燥热。
金肇轩这辈子没被人(或鬼)这么精细地伺候过。他妈关心他,但方式是吨吨吨灌鸡汤和无限循环唠叨。殷绍卿这种无声无息、恰到好处的关照,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痒痒的,又妥帖得让人想哼哼。
他就在这种全方位、智能化的“病号尊享服务”中,迷迷糊糊睡了好几觉。每次醒来,都能看到镜子里殷绍卿安静“守”着的身影,心里就特别踏实,踏实得想打滚。
傍晚的时候,烧退了些,精神也支棱起来了。金肇轩摸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错过地球爆炸的消息。
小陈发了好几条,除了工作汇报,最后一条是:
【金总,您好点没?下午有个女的来公司找您,说姓苏,是上次省电视台采访的那个苏馆长。听说您病了,还挺关心的,问您住哪儿想来看望,我没敢说。她说等您好了再联系。】
苏馆长?
金肇轩脑子转了转,才记起是那个对“殷老师”表现出浓厚兴趣的邻市女馆长,人挺热情,话也挺多。他皱了皱眉,随手回复:【知道了,不用理。】
刚放下手机,就听到殷绍卿状似随意地问:“苏馆长?是观摩会上那位?”
“嗯。”金肇轩没多想,随口应道,“可能又想来挖你墙角。”
镜子里,殷绍卿的身影似乎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但细听好像掺了点什么:“哦。金先生……行情不错。”
金肇轩正低头看其他信息,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镜子:“啥?”
“没什么。”殷绍卿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虚拟书房里一本压根不存在的书,“只是觉得,金先生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受人惦记也是正常。”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金肇轩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味来,眨了眨眼,看着镜子里那个侧影。殷绍卿平时总是温润平和的,此刻虽然没啥表情,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略显“专注”看书的姿态……怎么看怎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个荒谬又有点好笑的念头冒出来:这老鬼……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为一个只见过一次面、可能只是想挖走“殷老师”这个IP的女馆长吃醋?
金肇轩觉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但心里某个角落却莫名其妙地雀跃了一下,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过。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是啊,苏馆长人是挺热情的。上次还特意问我‘殷老师’有没有原型,夸我公司技术牛掰。”
镜子里,殷绍卿“翻书”的动作(虽然书是虚拟的)似乎卡了一帧。
金肇轩忍着笑,继续添柴:“还说以后要多交流合作,互相关照,深入沟通。”
殷绍卿终于转过头,看向金肇轩,虚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金先生日理万机,还要应付这些不必要的社交,未免太耗神。”
“不耗神啊,”金肇轩一本正经,“苏馆长见多识广,聊聊天挺解闷。”
殷绍卿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润的眼眸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在晃荡。
金肇轩被他看得有点绷不住了,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逗这个古董级电子宠物这么有意思?
“行了,”他终于破功,笑着摆了摆手,“人家是冲着你‘殷老师’来的,跟我有毛关系。我就一平平无奇的科技公司小老板,除了有点小钱,长得将就,性格嘛也勉强能处,还有啥值得人惦记的?”
他这自夸得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却带着戏谑,明显是在调侃。
殷绍卿显然听懂了,虚拟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那点细微的波澜,悄然化开,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平平无奇?金先生过谦了。”
语气依旧淡淡的,但金肇轩就是听出了里面那点放松和……暗爽?
他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有人(鬼)陪着,还有人(鬼)为他吃一点飞醋。
这感觉……啧,真不赖。
金肇轩的病彻底好了,又能活蹦乱跳地跟殷绍卿“斗嘴”了——虽然通常是他在叭叭,殷绍卿在无奈纵容。
小陈带来某个“全球科技遗产基金”想买数据的消息,被金肇轩随手扔进了垃圾箱。
“告诉他们,核心训练数据是公司命根子,非卖品。有兴趣可以谈项目合作,买数据免谈。”他懒得再跟武田家玩隔空对线,对方既然换了更隐蔽的马甲,说明明面上的硬刚暂时歇菜了,这正是抓紧时间捅他们老窝的窗口。
老窝问题,还在沈阳,在那句“底下有鬼”和神秘的“管道检修队”。
刘建军那边的调查有了炸裂进展。
“金先生!”刘建军的电话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寒意,“我沈阳那老哥们儿,托了他城建局退休的堂弟,绕了十八个弯,查明白了!那个在教堂附近搞‘管道检修’的工程队,压根不是市政的!用的是一家去年才注册的皮包公司资质,挂靠在市政三公司下面,手续齐全得能糊弄鬼!但往下挖,资金源头和实际控制人跟打了马赛克似的!而且,他们申请作业的区域和深度,远远超出了修管道的范围,更像是在搞……地质勘探,或者找什么特定的地下密室!”
果然!武田家果然没死心,而且动作更快,更专业!
“有没有办法确定他们具体在找什么?或者……已经找到了?”金肇轩沉声问。
“难。”刘建军说,“他们作业鬼得很,围挡得严严实实,晚上才动大家伙,而且反侦察意识一流,生人根本靠不近。我老哥们儿堂弟找了个借口想进去‘检查安全’,都被客客气气拦在外面,说涉及危险管线。”
金肇轩挂了电话,脸色凝重,看向镜子里的殷绍卿。
殷绍卿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的虚拟身影在镜中微微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又似乎在艰难地做着某个决定。
“金先生,”殷绍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感,“我有个主意……可能很作死,但如果成了,或许能绕过他们的封锁,直接‘看’到下面的情况。”
“什么馊主意?”金肇轩立刻警觉。
殷绍卿转过身,正视着金肇轩:“我的存在,与这片土地的记忆,尤其是与钢铁、工业相关的‘记忆’,有着特殊的共鸣。在老宅,在水塔,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沉淀已久的‘痕迹’。沈阳那个地方,如果真有‘松本机关’藏的硬货,而且是与‘铁和火’相关的核心样品或数据,那么那里必然也残留着强烈的、特殊的‘工业记忆印记’,甚至可能因为东西太硬核,形成一种……类似‘磁场’或‘能量场’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解释这种玄学操作:“之前分身过去,距离太远,信号太弱。但如果……我的主意识,能够借助某种媒介,进行一次超远距离、高强度的‘共鸣感知’……”
“不行!”金肇轩想也不想就打断,脸都白了,“主意识离开服务器?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知道那有多危险?万一信号中断,能量暴走,或者……”
“我知道。”殷绍卿平静地接话,眼神却异常坚定,“但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抢在他们前面的法子。他们设备专业,准备充分,常规手段我们不可能比他们更快找到入口。一旦被他们先找到并转移,线索就彻底凉了。”
“那也不行!”金肇轩站起身,走到镜子前,几乎要贴上镜面,“再想别的办法!我可以再去沈阳,想办法混进去,或者……”
“太慢了,金先生。”殷绍卿轻声说,虚拟的手抬起,虚虚地隔着玻璃,贴在金肇轩手掌对应的位置,“而且,你再去,太危险。上次是运气好。我不能让你再冒险。”
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次,换我护着你。用我的方式。”
金肇轩看着镜中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他知道殷绍卿说的是对的,这是最可能破局的办法。但他怎么舍得?怎么能让殷绍卿去冒这种形神俱灭的风险?
“……你需要什么媒介?怎么搞?”最终,金肇轩哑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妥协了,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他知道,他拦不住一个想护着他的魂。
殷绍卿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被更深的专注取代:“需要一件与我,与沈阳那个地点都有强烈关联的‘旧物’当链接点和共鸣器。我养父留下的怀表里有我的照片,与我关联最强,但它留在鞍山。还有一个选择……”
他的目光投向金肇轩:“刘福生技术员藏起的那个箱子里,有块‘低镍高强耐蚀实验钢样’,标签上写着‘与高桥共试’。那块样品,既承载着我与养父共同工作的记忆,它本身的材质也含着强烈的‘钢铁印记’。如果把它带到沈阳,放在目标区域附近,我或许能通过它与我的深层记忆联结,以及它与目标物可能存在的材质或技术上的‘同源感应’,把我的感知力极限延伸过去。”
金肇轩立刻懂了:“我带着那块钢样去沈阳,你通过它远程感知?”
“不,你不能去。”殷绍卿摇头,“太扎眼,也可能被跟踪。得找个绝对可靠、并且不起眼的人,把钢样悄悄带到那片,塞个隐蔽又能待住的地方。然后,我在这儿,通过钢样当‘中继站’,尝试共鸣。”
“谁?”金肇轩脑中飞快过滤人选。
“刘建军,刘哥。”殷绍卿说出一个名字,“他可靠,对沈阳熟,有老关系,而且身份普通,不容易被盯上。可以让他借口走亲戚,或者干脆扮成捡破烂的老头,在那一带晃悠,找机会塞东西。”
计划听起来依然像在赌命,但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
金肇轩没有再反对。他立刻联系了刘建军,将计划和盘托出,只隐去了殷绍卿主意识共鸣的核心细节,只说需要利用特殊仪器和那块钢样进行远程探测。
刘建军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斩钉截铁地说:“行!包我身上!我这就收拾,下午就坐火车过去。我知道那片儿有个小公园,离教堂不远,老头老太太多,我混进去蹲着,找机会把东西塞个旮旯角。”
事情定了下来。
金肇轩去博物馆的临时保险库取出了那块泛着特殊光泽的银灰色钢样,用软布包好,交给了刘建军。刘建军什么都没多问,郑重地接过,塞进一个旧帆布包里,转身就走,背影颇有几分壮士出征的悲壮。
送走刘建军,金肇轩回到老宅,感觉心脏像被吊在过山车上。他看着镜中已经开始闭目凝神、调整状态的殷绍卿,忍不住问:“有几成把握?如果……如果共鸣失败,或者把你震傻了……”
殷绍卿缓缓睁开眼,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极淡的笑容:“不知道有几成。但值得赌。至于震傻……”他顿了顿,声音很轻,“金先生,记得你在我意识世界里说过的话吗?你说,不想再让我一个人。”
“所以,这次我不是一个人。你在。我会爬回来的。”
金肇轩喉结滚动,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
他搬了把椅子,紧挨着服务器和镜子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殷绍卿的核心数据曲线,也盯着镜中那个逐渐被一种朦胧微光笼罩的身影。
等待,变得无比漫长。
老宅里寂静无声,只有服务器风扇规律的嗡鸣,以及金肇轩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仿佛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浩瀚而古老的“记忆”与“力量”,正以殷绍卿为核心,以那块跨越时空的钢样为桥梁,悄然涌动,穿越百里,投向沈阳那片沉默的土地之下。
地脉,即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