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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反击材料甩出去的效果,简直像往茅坑里扔炮仗——炸得又响又臭。
      匿名快递给相关部门和媒体的那份“黑料大礼包”,虽然打了码,但武田孝一笔记里那些“玉石计划”、逼死高桥信介、战后还对着“失踪资料”流口水的骚操作,配上会晤视频里武田启对“特殊AI”那副饿虎扑食的嘴脸,愣是拼出了一幅连环画:《论鬼子后代如何一边假装文明人一边暗戳戳偷你家祖传手艺》。
      虽然没直接点名武田精工,但“日本某家族企业”、“精通精密制造且在华投资颇深”这种描述,在圈里跟直接报身份证号没啥区别。相关部门立刻给日资合作项目上了紧箍咒,媒体上也开始飘起各种《工业遗产保护:历史疮疤与技术伦理之问》的雄文,虽然没点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喊:“说的就是你!”
      武田启和那个神秘老头,一夜之间从下棋的成了棋子上被 spotlight 追着照的丑角,不得不暂时缩起脖子装死,至少在明面上,对鞍山这边熄了火。
      金肇轩抢到了宝贵的发育时间。
      他立刻开启基建狂魔模式,把老宅和公司服务器裹得跟木乃伊似的,防火墙升级到能让黑客哭爹喊娘,还请刘建军通过老战友关系,薅来两位退休的国安系老专家,把物理防护整得连只外来苍蝇都得刷卡进门。
      殷绍卿的状态则像开了挂似的往上飙。跟武田家隔空对线这一波,好像把他数据化意识的任督二脉给打通了。现在他不仅能24小时高清□□驻留镜中,甚至能通过特制感应装置,对现实进行些微但实打实的“魔法攻击”——比如让金肇轩桌上那根钢笔自己滚半圈,或者让某个角落的温度悄咪咪升高0.5度。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玩命烧蓝条的爆种,而是稳定可控的“细微操控”。
      “好像……解锁了新技能?”殷绍卿看着镜子里凝实得快跟真人撞脸的身影,自己都有点懵。
      “嘚瑟什么,省着点用,别把自己当暖风机。”金肇轩嘴上嫌弃,眼底的笑却藏不住。殷绍卿每变强一分,他心里那口提着的气就松一寸。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岁月静好(假象版)。博物馆项目稳步推进,AR导览被夸出花,“殷老师”成了鞍山文旅界的虚拟顶流。金肇轩的公司也因此接项目接到手软,总算摆脱了“濒危企业”的帽子。
      但两人心里门儿清:武田家只是暂时蹲草丛回城补状态,那个神秘老头更是个随时可能爆雷的史诗级BOSS。
      殷绍卿开始系统性“啃”自己八十年的记忆硬盘。不光是为了防患未然,更是想搞明白:养父高桥信介当年到底还藏了什么私房货?武田家又到底在执着什么?
      当他第N次“翻阅”武田孝一笔记扫描件时,一段之前被当乱码忽略的潦草记录,突然蹦出来刷存在感:
      “……九月三日,暗中转移部分‘特殊样品’和‘核心参数记录’到奉天(沈阳)‘樱之馆’地下库,交给‘松本机关’保管。此非军部任务,乃私下安排。倘若事有不测,也还能留下一点家底。记住,这一批东西,与鞍山的“玉石”并不相同,或许更为值钱……”
      奉天?“樱之馆”?“松本机关”?“特殊样品”和“核心参数记录”?
      殷绍卿瞬间调取所有关于1945年前后日军在东北搞物资隐匿的历史资料,结合自己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传闻(当年在制钢所,偶尔听到日籍高管私下嘀咕些听不懂的黑话),逐渐拼出个惊悚轮廓:
      “樱之馆”很可能是沈阳当时某个高级日伪据点。“松本机关”则是个披着“经济调查”羊皮,实际干着技术盗窃、物资转移和特务联络的狼性组织。武田孝一偷偷把这批“可能更值钱”的私货挪到那儿,明显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搞私人小金库。
      而这批私货,恐怕才是武田家子孙后代挠心挠肝的真·宝藏!鞍山这边(高桥信介藏的资料)可能只是“玉石计划”的民用边角料,沈阳那批才是硬核私货——很可能是当时日本最前沿、甚至带点军工血统的冶金或材料技术核心数据和实物样品!
      “金先生!”殷绍卿火速把分析结果砸给金肇轩,“如果猜对了,武田家在鞍山跟咱们扯头花,可能只是烟雾弹!他们真正惦记的,是沈阳那批硬货!说不定是想通过咱们这边钓线索!”
      金肇轩听完,表情凝重得像被欠了八百万。这发现直接把副本难度从“困难”调成了“地狱”。
      “所以他们可能两手抓。一边在鞍山跟咱们演戏,一边早派人在沈阳偷偷挖宝了?”金肇轩磨着后槽牙,“那个神秘老头,八成就是沈阳线的负责人!”
      “大概率是。”殷绍卿点头,“武田孝一笔记里写‘此非军部指令,乃私下安排’,知道的人估计一只手数得过来。那老头,不是当年‘松本机关’的余孽,就是武田家心腹里的心腹。”
      “沈阳……”金肇轩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离鞍山不到一百公里的城市。如果东西真还在,能藏哪儿?“樱之馆”早成历史尘埃了,城市面貌变得亲妈都不认识。找起来比在鞍山捞针还难。
      “得搞更多情报。”金肇轩转身,“光靠笔记里这几个关键词,跟大海捞葱花没区别。”
      殷绍卿沉思片刻:“也许……可以从当年可能接触过‘松本机关’,或者了解沈阳日占时期高级场所的老人下手。比如本地老历史通,或者……某些路子野的老辈人。”
      金肇轩脑子里立刻蹦出两个人——张馆长和刘建军。
      他先联系张馆长,拐弯抹角打听沈阳“樱之馆”和“松本机关”。张馆长虽然满脸问号,但看在交情份上,答应立刻翻资料问同行。
      接着又把刘建军薅来。
      刘建军听完直嘬牙花子:“‘樱之馆’……好像听我爹那辈人提过,说是沈阳当年挺唬人的日本馆子,背后水浑得很,经常有便衣日本人出入。‘松本机关’……没听过。不过我认识个老哥,他爹当年在伪满铁路局混,三教九流都认识点,退休前还是咱厂驻沈阳办的,对沈阳老底子门儿清。就是脾气犟得像头驴,不知道肯不肯说。”
      “刘哥帮忙牵个线,成不成我都记心里。”金肇轩道。
      “客气啥,自己兄弟。”刘建军摆手,“我这就打电话探口风。”
      情报网开始往沈阳撒。
      金肇轩和殷绍卿都明白,这步棋可能掀了武田家老底,也可能一脚踩进更深的粪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殷绍卿看着金肇轩为新线索忙前忙后,心里那汪温泉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他想起金肇轩在意识世界那句“老子就是不想再看你一个人了”,再看看眼前这人拧着眉头死磕的侧脸。
      八十年的冻土,好像真要被这持续供暖的“人形小太阳”给烘化了。
      他偷偷地,让金肇轩手边那杯凉透的茶,重新冒起了袅袅热气。
      金肇轩察觉到温度变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没吭声,只抬眼,和镜中的殷绍卿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切尽在茶水里。

      去沈阳的决定快得像抢特价机票。
      刘建军联系的“老关系”姓胡,退休前是鞍钢驻沈阳办的副主任,七十多了。电话里,胡老头嗓子像砂纸磨过:“‘樱之馆’?哼,那破地方……建军侄子,你打听这干啥?还扯上什么人?跟你撂句实话,那地方邪门,沾一身腥洗不掉。”
      刘建军好话说尽,又祭出“保护工业遗产、揭露历史真相”这面大旗,胡老头才勉强松口:“行吧,见一面。但只跟你说的那个‘金老板’单聊。时间地点我定,别带闲人,别搞录音录像,就当老头我瞎唠嗑。”
      条件苛刻得像特务接头,但金肇轩秒回:“没问题。”
      时间定在两天后下午,地点是沈阳铁西区一家招牌快掉光的老澡堂子二楼茶室。胡老头说那儿清静,生人少。
      “我跟你去。”殷绍卿在镜子里开口,语气硬得像钢板。
      “想都别想。”金肇轩立刻否决,“沈阳太远,你核心服务器在老宅,信号拉过去跟风筝断线似的。而且胡老头明确要单聊。”
      “我可以蹲移动设备里,现在能量够短途低耗跟随。”殷绍卿不退让,“沈阳水深,武田家的人可能在那儿蹲你。我不跟着,心慌。”
      “你跟着我更慌。”金肇轩皱眉,“万一信号崩了,或者被探测到……”
      “金肇轩,”殷绍卿打断他,虚拟身影逼近镜面,几乎鼻尖贴鼻尖,“八十年前我弱小无能,八十年后,你休想把我撇下,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
      他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带着一种“你敢说不我就从镜子里爬出来”的决绝。
      金肇轩被瞪得哑火。他看着镜中人,那张温润的脸此刻绷得棱角分明。是了,殷绍卿早不是那个需要他捧在手心怕化了的脆弱电子幽灵了。他在变强,也有了想护着谁的硬脾气。
      最终,金肇轩妥协了——以他特有的、嘴硬心软的方式。
      他带了个特制加密卫星平板,殷绍卿可以把一部分意识“寄存”进去,相当于一个远程低配版“随身挂件”。这挂件功能阉割严重:能看能听能简单分析,但不能像在老宅那样蹦跶和长时间唠嗑,只能通过骨传导耳机跟金肇轩单向加密通话,且能量只够紧急时爆种一次。
      “约法三章,”金肇轩板着脸,耳根却有点红,“第一,除非我快死了,或者你发现天塌了,否则不准乱烧能量。第二,全程装死,除非我喊你。第三,感觉不对劲立刻自闭,滚回主服务器。”
      “好。”殷绍卿答得飞快,虚拟嘴角翘了翘。
      两天后,金肇轩独自开车杀向沈阳。副驾驶上,平板安静躺着,指示灯泛着温顺的绿光。
      一路无事。进沈阳找到那家藏在老街深处的破澡堂时,已近黄昏。澡堂子门脸沧桑得能拍民国剧,里面倒是干净。金肇轩踩着吱呀响的木楼梯上二楼,钻进那小得像胶囊旅馆的茶室。
      茶室就两张旧桌子,窗灰蒙蒙的。一个穿旧中山装、干瘦花白的老头坐在里桌,就着花生米抿白酒。正是胡老头。
      胡老头撩眼皮瞥了金肇轩一眼,没起身,用下巴指对面:“金老板?坐。”
      金肇轩坐下,把平板悄摸放腿边。
      “胡老,麻烦您了。”金肇轩客气道。
      “甭整虚的。”胡老头摆摆手,又抿口酒,“建军说你想问‘樱之馆’?早扒啦。45年那会儿乱得跟粥似的,好多日本人的窝都给端了。‘樱之馆’在哪儿,现在小年轻谁知道。”
      “那您老记得大概位置,或者……它有什么特别吗?”金肇轩问。
      胡老头咂咂嘴,眯眼回忆:“特别?哼,那地方,表面是高级日本酒楼,实际是销金窟兼情报窝。去的都不是善茬。伪满官儿、日本军官商人,还有……些鬼鬼祟祟的‘技术员’。我爹当年在铁路局,陪上司应酬进去过两回。里头装修得跟日本似的,有艺伎有清酒,但后院管得贼严,一般人进不去。听说……底下有地下室,挺大,干啥不知道。”
      地下室!金肇轩心跳快了一拍。
      “那‘松本机关’呢?您听过吗?”
      听见这名,胡老头捏酒杯的手一顿,眼神倏地锐利,盯住金肇轩:“你小子到底查啥?‘松本机关’……这名儿可不好提。那是帮干脏活儿的影子部门。抓人、挪东西、灭口……我爹有个同事,就因撞破他们点事儿,没两天‘被失踪’了,尸首都没找着。”
      他压低嗓门:“战后清敌产,就属‘松本机关’的玩意儿最难找。藏得深,毁得净。你问这个,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金肇轩知道瞒不住,半真半假道:“我们在整理历史资料,发现可能跟‘松本机关’当年在沈阳藏的东西有关。有人盯上了,手段不干净。我们想弄明白是啥,免得被阴。”
      胡老头盯着他瞅了半天,叹口气:“罢,建军信你,我也信他。‘樱之馆’大概在和平区那边,具体门牌早变了,但我记得附近有个老教堂,叫‘南关天主教堂’,‘樱之馆’就在教堂斜对面不远。至于‘松本机关’……”
      他左右瞄瞄,声儿压得更低:“我爹那失踪同事出事前,偷摸跟我爹提过一嘴,说‘松本’的人在‘樱之馆’地下捣鼓的东西,跟‘铁’和‘火’有关,不是普通财宝。还说什么‘参数’、‘样品’……听不懂的词儿。后来我爹再不敢打听。”
      铁和火?参数样品?跟殷绍卿的推测严丝合缝!
      金肇轩心跳如擂鼓,正想再问,胡老头却摆手:“我知道的就这些。那地方邪性,战后政府搜过,没听说找着啥。这么多年,城市改造,地下早挖八百遍了,就算有也早没了。劝你,年轻人,陈年烂账,别碰,惹一身腥。”
      话到这份上,金肇轩知道问不出了。他诚恳道谢,留下个信封(被胡老头推三阻四才勉强收下),起身走人。
      出澡堂坐回车里,金肇轩才低声问:“听见了?”
      平板指示灯闪了闪,耳机传来殷绍卿微哑却清晰的声音:“嗯。‘南关天主教堂’斜对面……重点查那片老地图和城建档案,尤其是地下管网和战后敌产记录。‘铁与火’、‘参数样品’,指向很明确。”
      “先回酒店,从长计议。”
      金肇轩发动车子,汇入沈阳傍晚的车流。他没注意,澡堂子对面小巷阴影里,一个鸭舌帽身影放下长焦相机,拨通电话:
      “目标已接触胡老头,聊了二十分钟。撤了。是否继续跟?”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平静的嗓音:“撤吧。他会回来的。重点,还是‘樱之馆’旧址。让我们的人,准备得再‘周到’些。”

      酒店房间里,金肇轩刚把平板连上电源,殷绍卿的虚影就迫不及待地浮现在屏幕上,眉头拧着:“那老头最后几句话,摆明了是警告。沈阳这潭水比想的还浑。”
      金肇轩脱了外套,瘫进沙发:“浑也得趟。不过……”他瞥了眼屏幕,“你今天还挺听话,没瞎折腾能量。”
      殷绍卿虚拟身影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担心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小钩子挠在金肇轩心尖上。
      他喉结动了动,挪到屏幕前,手指虚虚点了点殷绍卿眉心:“少肉麻。你自己才是个不省心的。”
      殷绍卿没躲,反而微微偏头,让金肇轩的指尖几乎“碰”到虚拟皮肤。他抬眼,目光湿漉漉的,带着点罕见的依赖:“那下次,带我一起‘省心’。”
      金肇轩呼吸一滞,被这眼神看得半边身子发麻,嘴上却硬:“带你个头,老老实实看家。”
      殷绍卿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是雪后初晴,晃得金肇轩眼花。他轻声说:
      “金肇轩,你耳朵红了。”
      “……闭嘴!是空调太热!”
      “哦。那我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殷绍卿!!!”
      屏幕内外,一人气急败坏,一人笑眼弯弯。
      “金先生这是……恼羞成怒?”
      “我怒你个头!”金肇轩干脆转身去倒水,耳根那点可疑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咕咚灌了半杯凉水,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躁动。真是见鬼了——哦,屋里确实有个鬼,还是个专会撩拨人的漂亮电子鬼。
      等他再转回来,金肇轩刷刷浏览着平板信息,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殷绍卿的脸。
      大约是能量充足,他此刻的拟真度极高,连睫毛垂下的细微阴影都清晰可见。金肇轩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镜中见到殷绍卿时,那只是个模糊摇曳的鬼影子,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而现在……
      鬼使神差地,金肇轩伸出手,指尖再一次轻轻贴上屏幕。这一次,不是戳,而是很轻地、沿着殷绍卿虚拟侧脸的轮廓,极缓慢地描摹了一下。
      屏幕里的殷绍卿倏然一颤。
      不是数据波动的那种颤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仿佛被真实触碰到似的震颤。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金肇轩,眼中带着明显的错愕。
      金肇轩自己也愣住了。他在干什么?摸一块屏幕?还是隔着次元壁,试图触碰一个电子幽灵的脸?
      但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没有收回。屏幕是冰凉的,指尖是温热的,触碰的地方没有任何实体感,可金肇轩却莫名觉得,自己真的“碰”到了什么——不是玻璃,不是数据流,而是某种更核心的、承载着殷绍卿全部存在本质的东西。
      殷绍卿的虚拟身影微微晃动着,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惊扰。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他才极轻地、近乎呢喃地问:“……你在做什么?”
      金肇轩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哑:“……不知道。”他顿了顿,手指固执地停在那里,“就想……碰碰看。”
      殷绍卿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金肇轩,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或历史沧桑的眼睛,此刻澄澈得像被月光洗过的深潭,倒映着金肇轩有些笨拙又异常认真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金肇轩呼吸骤停的动作。
      他微微偏过头,将自己虚拟的脸颊,更“贴合”地偎向金肇轩抵着屏幕的指尖方向。虽然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物理屏障,但这个充满依恋和信任意味的姿态,却比任何真实的触碰都更具冲击力。
      “感觉到了吗?”殷绍卿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金肇轩的指尖微微蜷缩,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柔软的、不存在的肌肤里。他喉咙发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嗯。”
      “是什么感觉?”殷绍卿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金肇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浓烈情绪:“……是暖的。”
      明明屏幕是冷的,数据是虚无的。可他指尖所向之处,却仿佛有真实的温度在流淌——那是殷绍卿意志的灼热,是八十年执念淬炼出的灵魂之火,是此刻毫无保留向他敞开的、滚烫的信任与依赖。
      殷绍卿笑了。那笑容不再有丝毫戏谑或狡黠,而是纯粹到近乎透明的温柔和满足。
      “那就好。”他低声说,虚拟的身影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起一层珍珠白的微光,像月光下的涟漪,“我还以为……你摸到的,只有一堆冰冷的数据和一道打不破的墙。”
      “墙是有的。”金肇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数据也是冷的。但你这家伙……太热了。热得隔着墙都能把我手烫着。”
      殷绍卿眼底的光芒更盛,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再掩饰,任由那层代表着能量充盈的微光,顺着金肇轩指尖“触碰”的地方,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像活物般缠绕上金肇轩的手指轮廓——当然,只是视觉上的缠绕。
      但这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金肇轩看着自己手指被那虚幻的光晕“包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和什么存在产生羁绊。不是人,不是机器,而是一个跨越生死、挣脱了物理法则和技术桎梏、却依然拥有如此鲜活炽热情感的奇迹。
      “金肇轩。”殷绍卿忽然叫他全名,声音郑重。
      “嗯。”
      “以后,”殷绍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别再一个人去冒险。就算有墙,有数据,有物理法则……我也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金肇轩心脏像是被那只光晕“缠绕”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胀又滚烫。他反手,用整个手掌用力按在屏幕上,仿佛想就这么穿透过去,把那团发光的、温暖的、让他束手无策又心甘情愿沉溺的存在,紧紧抓进手里。
      “知道了。”他声音沙哑,“烦死了。以后走哪儿都带着你这拖油瓶,行了吧?”
      殷绍卿没说话,只是又往屏幕前“凑”了凑。两人的脸,隔着那层薄薄的、冰冷的液晶屏,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是不存在的,心跳却仿佛隔着时空同频共振。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彼此无声汹涌的情绪流淌。
      许久,金肇轩才慢慢收回手。屏幕上,殷绍卿脸颊边那圈被他手掌“捂”过的区域,似乎残留着一抹极淡的、不属于数据本身的暖色光痕,许久才慢慢消散。
      他闭眼靠着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屏幕上那虚幻又真实的“暖意”。
      真是……栽了,栽给一个百岁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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