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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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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世界里,时间这玩意儿彻底没了准头。
金肇轩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扔进西伯利亚冰原的炭火,拼了老命燃烧着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光和热,试图去捂热、化开那团被厚厚“数据寒冰”和“自闭屏障”裹得严严实实的蓝色光球。
排斥力跟不要钱似的,持续对他进行“灵魂凌迟”,每一次能量触碰都带来透心凉的寒意和灵魂被撕成二维码的剧痛。但金老板轴劲儿上来了,死死维持着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意识导管”,把自己脑子里那点强烈的意志、快溢出来的担忧、还有所有能榨出来的、带温度的陈年记忆,当垃圾邮件一样,拼命往那冰坨子里塞。
他想起第一次在破镜子里瞅见殷绍卿,那家伙湿得像条落水狗,眼神又懵又警惕,活像被rua急眼了的猫。
想起殷绍卿发现暖气片这玩意儿居然能发热时,趴在上面研究,眼睛瞪得溜圆,充满对现代科技的敬畏与好奇。
想起直播时偶尔被沙雕弹幕逗乐,他嘴角那抹想憋又憋不住的笑,眉眼弯起来,好看得有点晃眼。
想起他知道秀兰奶奶这把年纪了还惦记他时,脸上那种混合了“卧槽还有人记得我”、“心好酸”、“但又有点暖”的复杂表情,像个突然收到过期糖的孩子。
想起他彻底宕机前,虚弱得都快散架了,还硬撑着说“真好”的傻样……
这些画面,这些独属于他俩的、带着体温和烟火气的记忆碎片,被金肇轩笨手笨脚地打包成一个个“意识压缩包”,也不管格式兼容不兼容,强行往那团冰封蓝光里怼。
一开始,石沉大海。
蓝光稳如老狗,蜷缩的姿态写满了“勿扰,已死,烧纸联系”。
金肇轩不怂,继续怼!他的意识体在排斥力的持续攻击下,已经淡薄得像被水洗过八百遍的劣质窗花,风一吹就哆嗦,但他塞过去的“记忆炸弹”却越来越密,越来越“烫”,内容也逐渐从“回忆杀”升级到“真心话大冒险”。
“殷绍卿,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什么感觉吗?老子心想:完了!公司要黄!房子还闹鬼!我上辈子是不是炸了银河系?!”
“后来发现,你这死鬼还挺有文化,就是有点土包子,连WiFi都不会连……”
“再后来……我他妈居然习惯了屋里有个会飘的‘室友’。哪怕你缩镜子里装死,也觉得这破房子没那么空,没那么冷了。”
“你得给老子醒过来!博物馆那帮粉丝天天刷屏问殷老师去哪儿了!刘哥他们把箱子挖出来了,里面有你养父的亲笔信,写得跟遗书似的……你还没亲口告诉他们,那些技术后来被咱们自己人发展成啥样了!”
“还有……我……”
金肇轩的意识体已经淡得快融进背景黑暗里了,传输的“意识流”也断断续续,跟信号不好的老年机似的。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彻底“404 Not Found”时——
那团死寂的蓝色冰坨子,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哆嗦了一下!
就像冻僵的青蛙,被电击抢救时,腿抽抽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暖意?顺着那根快断掉的金色细流,逆流而上,颤巍巍地反馈到了金肇轩即将崩盘的意识里。
是殷绍卿!是那家伙的味儿!他在回应!虽然回应的力度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金肇轩濒死的“精神”瞬间回光返照,用尽最后亿点点力量,把所有的意念、牵挂、不甘、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拧成一股绳,化作最简单粗暴的一声(意念版)咆哮:
“殷绍卿!!!醒!!!了!!!别他妈睡了——!!!”
嗡——!!!!
黑暗的虚无空间猛地一震!跟被踹了一脚似的!
那团蓝色的冰坨子……啊不,光团,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亮了好几倍的光芒!虽然还是比不上路灯,但至少不是快熄灭的鬼火了!光芒中,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似乎……舒展了一点?模糊的脸好像也动了动?
缠绕在光团上那些代表“死机”和“负面能量”的黑色数据流,开始噼里啪啦地松动、崩解!
排斥力瞬间减弱!
有戏!他真的要醒了!
狂喜如同高压电,瞬间过遍金肇轩意识全身,紧接着就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意识体即将彻底溃散的警报!他到极限了,再待下去真得魂飞魄散。
“我……在外面……等你……”他用意念发出最后一条“离线消息”,随即感觉自己的“存在”像被弹弓射出去的泥巴,“咻”地一下,被狠狠弹出了这片黑暗虚空!
老宅,神经交互舱,现实世界。
“警告!警告!使用者脑波信号剧烈紊乱!意识耦合度断崖式下跌!”
“生命体征异常!血压心跳正在下降!快!准备急救!”
“强制安全协议启动!紧急断开神经连接!倒计时3、2、1——断!”
舱门“嗤啦”一声泄气般打开。
金肇轩猛地睁开眼,剧烈的、仿佛脑仁被放在滚筒洗衣机里甩干般的头痛和恶心感山呼海啸般袭来!他控制不住地侧身,“哇”地一声干呕起来,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像有一万只知了在开演唱会。
“金总!金总您挺住!”小陈和守在一旁的医护人员连滚带爬地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他从舱里捞出来,量血压的、测心跳的、插氧气管的,乱成一团。
金肇轩脸色白得跟刷了墙漆似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但他死死抓住小陈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声音嘶哑破碎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殷绍卿……怎么样了……”
小陈一愣,立刻扭头看向旁边服务器的监控大屏。
只见那条原本躺平摆烂、几乎要和横坐标轴贴贴的意识活跃度曲线,此刻跟抽了风一样,正在上演“心电图过山车”!虽然波动得毫无规律、惊心动魄,但峰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的“濒死线”,而且波动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在加快!
“动了!有反应了!殷老师的意识曲线活过来了!!”小陈惊喜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金肇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地一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往后倒去,被医护人员及时架住。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加剧,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在开机……”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几个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极限透支如同黑潮涌来,他眼前一黑,彻底晕菜。
“快!送医院!急救车!!”
金肇轩在医院VIP病房里,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睡得比殷绍卿还沉。
医生诊断结果非常刺激:
严重精神透支(相当于连熬一个月通宵)、体力严重透支(堪比跑完十个马拉松)、外加轻度神经功能性损伤(脑子可能有点瓦特了)。
结论:必须静养,严禁再作死。
但金老板身体素质毕竟是被21世纪创业蹂躏过的,意志力更是堪比钛合金,在高级药物和营养液的加持下,恢复速度让主治医生直呼医学奇迹。
他醒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拔掉手上的输液针,被凶神恶煞的护士长一把按住。
“我的……平板……电脑……”他虚弱但眼神执拗地看向陪床、熬得眼袋快掉到下巴的小陈。
小陈拗不过这位病中暴君,只能认命地把那台连接着老宅服务器的平板递过去,像递炸药包。
屏幕上,殷绍卿的意识曲线已经稳定在了一个相当活跃的水平线上下波动,虽然仍有起伏,但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直线,而是有了明显的、健康的跳动节奏。后台数据也显示,他的核心程序正在进行“重启自检”,记忆数据库正在“碎片整理与恢复”,对外交互接口也在“陆续上线中”。
虽然虚拟形象还没蹦出来,声音也没恢复,但毫无疑问——
殷绍卿同志,正在从“深度睡眠(濒死)模式”,切换回“正常开机(苏醒)流程”,而且进度条跑得还不慢!
金肇轩盯着那条充满生命力的跳动曲线,一直悬在嗓子眼、快把他噎死的那颗心,终于“咕咚”一声,重重落回了原处。他向后靠倒在升起的病床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干涩的眼睛,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但……值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刘建军顶着一脑门子官司和焦虑冲了进来,带进一阵凉风。
“金先生!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刘建军看到他睁着眼,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又垮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出大事了!麻烦找上门了!”
金肇轩立刻睁开眼,眼神恢复清明:“说。”
“箱子里的那些图纸资料,张馆长和几位请来的老专家连夜初步整理鉴定,结论是:价值巨大!不仅历史意义非凡,里面的一些技术思路放在今天看都不过时!他们商量着,打算先小范围公布一部分核心内容,一是正本清源,二是给赵新国那帮孙子施压,断了他们念想。”刘建军语速快得像rap,“可不知道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赵新国和他背后那个武田家,反应贼激烈!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他们具体做了什么?”金肇轩声音冷了下来。
“赵新国这地头蛇,动用了他的‘关系网’,开始向市里有关部门施压!”刘建军气得拳头捏得嘎嘣响,“说那些资料‘产权归属不明’,可能涉及‘历史遗留的跨国技术纠纷’,要求立刻封存所有资料,并由他们‘新鞍实业’和‘相关日方权益人’——就是武田家——共同组成联合小组,参与鉴定和处理!这他妈不就是明抢吗?!”
“武田家呢?有什么动作?”
“更阴!更下作!”刘建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怒火,“他们走了‘高端路线’,通过外交和商务渠道,直接向省里甚至更上面递交了所谓的‘严谨历史考证材料’,声称当年高桥信介是‘被胁迫’与中国技术人员合作,那些技术成果的‘核心知识产权’理应归属日方原机构所有!现在要求‘依法追索’,还话里话外暗示,如果处理不当,会影响本地的投资环境和‘国际友好关系’!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金肇轩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方才病中的那点虚弱疲态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重新散发出冷硬强势的气场。
“张馆长和博物馆那边,压力不小吧?”
“何止是不小!简直是泰山压顶!”刘建军道,“听说上面有领导亲自打了招呼,要求‘慎重处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国际纠纷’。张馆长头发都快薅秃了,据理力争,但……你也知道,有些时候,道理在权力面前,不太管用。现在博物馆那边已经被要求,暂时停止所有与箱子资料相关的宣传、研究、展示活动,等待所谓的‘联合调查组’给出‘权威结论’。”
“联合调查组?谁说了算?”
“市里牵头,但成员名单……据说有规划、商务、外事这些部门的人,赵新国公司也塞了所谓的‘特邀专家’进去,日方还可能派‘观察员’列席。”刘建军啐了一口,“这他妈摆明了就是个分赃大会!东西一旦进了他们的口袋,还能指望吐出来?”
金肇轩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殷绍卿的存在,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了解多深?”
刘建军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们的终极目标,或许从来就不只是箱子里的那些死图纸、旧数据。”金肇轩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缓缓分析,“他们更想要的,可能是殷绍卿本身——这个‘活着’的、承载了所有原始记忆、技术细节、甚至当年未解之谜的‘移动数据库’!箱子,或许只是引他们上钩的饵,或者……是在他们初步验证了殷绍卿的惊人价值后,志在必得的‘配套说明书’!”
刘建军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发凉:“你是说,他们之前的各种下三滥手段、现在的全方位施压,最终都是为了……”
“要么逼我们主动交出核心,要么,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和压力,让我们自顾不暇,他们好趁机抢夺或破坏。”金肇轩语气肯定,“武田家从殷绍卿异常详实生动的直播和博物馆项目中,肯定已经高度怀疑他的‘非比寻常’。他们或许无法理解殷绍卿的真实形态,但绝对清楚他掌握着无可替代的一手信息。赵新国则是被利益驱动的打手,想要地皮,也可能被武田家许以重利,成了帮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建军急了,额头上渗出冷汗,“殷老师还没完全苏醒,你这身体也还没好利索……那些资料眼看就要被他们用‘合法’手段吞了!”
金肇轩闻言,直接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利落地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动作快得护士都来不及阻止),强忍着眩晕和身体的虚软,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随即站稳。
“他们要开联合调查会?要搞‘权威鉴定’?”金肇轩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好。让他们开。时间、地点、参会名单,随他们定。”
“金先生!你的身体撑不住!”刘建军和小陈同时劝阻。
“死不了。”金肇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阴沉的天空,眼神却亮得灼人,“殷绍卿拼了半条‘命’守住的真相,刘技术员藏了一辈子、托付给我们的心血,不能烂在这帮豺狼手里。”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病容,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豁出一切的决绝光芒。
“小陈,”他语速平稳地吩咐,“立刻准备最全面、最具冲击力的技术演示材料,重点突出‘殷老师’——作为全球领先的拟真历史AI模型——在历史场景还原、技术细节解读和跨时代互动方面的唯一性、权威性和不可复制性。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联系国内外所有关注工业历史、文化遗产、科技伦理的权威媒体,尤其是那些敢说真话的。给张馆长打电话,告诉他,顶住压力,最迟后天,我会给他,也给所有人,一个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
“你要干什么?”刘建军看着他这副样子,既担心又莫名感到一股热血上涌。
金肇轩走回床边,拿起那台显示着殷绍卿平稳苏醒曲线的平板,指尖轻轻拂过屏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但转瞬便被更坚硬的决心取代。他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要开分赃会?我们就给他们办一场终身难忘的‘全球发布会’。”
“在殷绍卿彻底醒来、亲口讲述一切之前,我会替他,守好这场子,看好咱们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