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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联合调查会的“夺命连环Call”发到了金肇轩公司,时间定在两天后上午,地点:
      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一个以气氛肃杀、装修性冷淡闻名的“是非之地”。
      参会名单长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看一眼就让人血压飙升:
      市里分管文化、商务、规划的几位大佬(俗称“三座大山”),文物局、档案馆、外事办的各路神仙,博物馆张馆长(我方友军),两位德高望重但很可能和稀泥的退休老专家(中立墙头草),赵新国及其带来的两位“狗头军师”(一位是本地某改制设计院退休高工,一看就是被钱砸晕的;另一位身份成谜,气质阴郁得像刚从古墓爬出来),日方“观察员”——武田精工代表(一位戴金丝眼镜、笑容标准得能当假笑表情包的中年男人),最后,还有我方孤胆英雄——金肇轩同志。
      这阵仗,明摆着是要把这事儿钉死在棺材板上,再盖三层土。
      金肇轩接到通知时,刚挂完一瓶能把人腌入味的点滴,烧是退了,但脸色依旧白得跟刚从面粉厂出来似的,眼底那两团青黑浓得能直接cos熊猫。小陈在一旁急得原地转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金总!这绝对是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您这身体刚被掏空,进去不是送菜吗?!”
      “死不了,顶多再被掏空一次。”金肇轩放下那张堪比催命符的通知,目光投向旁边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殷绍卿的意识曲线正蹦跶得欢实,波动幅度跟心电图似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甚至偶尔还飙出几个惊人的“数据尖峰”,显示这哥们儿的核心程序正在疯狂“自我修理+重启”,忙得不可开交。虚拟形象虽然还没加载出来(差个皮肤?),但那个代表“准备出门见人”的进度条,已经倔强地爬到了87%!
      他在加速开机!跟赛跑似的!
      金肇轩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屏幕,动作温柔得像在摸一只睡着的猫。
      “再等等,”他低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殷绍卿听,还是给自己打气,“等我先去……帮你把门前那堆垃圾扫了。”
      他扭头看向还在转圈的小陈,眼神瞬间从温柔切换成“资本家の凝视”:“我让你准备的‘弹药’,怎么样了?”
      “全部就位!火力充足!”小陈立刻立正汇报,语速飞快,“演示材料做了三重加密备份,分别藏在了云盘、硬盘和我祖传的U盘里!媒体方面,我们成功勾搭上了新华社辽宁分社、省台新闻频道那几个‘名记’,还有几家专门搞大新闻的财经科技媒体,他们对‘工业遗产数字化遭遇跨国资本碰瓷’这个瓜表示非常想吃,答应派人在外围蹲点!另外,刘哥那边也摇到了一批老工人代表和热心市民,表示只要需要,他们随时能拉横幅……啊不是,是到场进行‘有理有据的群众声援’!”
      “干得不错。”金肇轩点点头,“记者和群众先按兵不动,在外围待命。重点是我们自己的‘王炸’——关于殷老师AI模型的‘数据来源绝对权威性’和‘技术解读全球独一份’的论证部分,必须做得比钻石还硬,让那帮孙子找不到一丝缝!”
      “明白!已经请了三位外援法学教授和两位技术伦理专家把关了!”
      “另外,”金肇轩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点外卖,“给我准备一份……《本人身体状态知情声明暨突发状况免责协议》。”
      小陈一愣,眼眶瞬间红了:“金总!您这是……”
      “万一我在会上突然晕菜,或者演技不过关露了馅,别让他们有借口喊暂停或者质疑我是个‘病糊涂了的傻子’。”金肇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小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哭腔:“金总……”
      “快去。”金肇轩摆摆手,重新看向平板屏幕上那条跳动的曲线,眼神深邃。

      两天时间,嗖一下就没了。
      会议当天上午,市政府第三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长条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跟开追悼会似的。几位市领导端坐主位,表情严肃得能直接去拍反腐宣传片。
      张馆长和两位老专家坐在一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像刚生吞了苦瓜。赵新国和他的“哼哈二将”、日方假笑男武田代表坐在另一侧,气焰嚣张。
      金肇轩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冷板凳”位置,面前只摆着一台笔记本和一个迷你投影仪,像个误入大佬会议的IT民工。他穿着一身熨帖得能削水果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病猫样儿。
      会议开始,主持的市领导(一位表情管理大师)先念了一段又臭又长的开场白,核心思想就三个词:客观!公正!依法!目的是“理清”资料归属,“寻求”妥善方案——翻译成人话:咱们今天就是来分蛋糕的,都老实点。
      赵新国率先发难,他带来的那位退休高工“军师”掏出厚厚一沓“考证材料”,唾沫横飞地开始表演:根据“史料”(可能是地摊文学),高桥信介当年是“被逼无奈”才跟中国技术员合作的,所以“核心技术思想”必须归日方!现有资料里的“关键部分”产权存疑!并且阴阳怪气地暗示博物馆方面急着公布,是想“炒作历史,牟取不当利益”!
      日方假笑男武田代表立刻接上,操着一口流利但总带着点“樱花味”的中文,笑容可掬地补充:“我们滴,非常理解贵国对工业历史滴珍视。但历史问题,需要严谨对待滴干活。我方掌握滴证据表明,相关技术资料滴原始版权和后续开发权益,理应属于原机构继承者滴。我们愿意以友好协商滴方式,共同研究,合理分享其历史价值滴。希望贵方能够尊重历史事实和国际惯例滴思密达。”
      好家伙,一顶顶“产权不明”、“来路不正”、“影响国际关系”的大帽子跟不要钱似的扣下来,目标明确:
      把水搅浑,浑水摸鱼!
      张馆长气得脸都绿了,据理力争,拍着桌子强调:资料是在中国土地上、由中国技术人员用命保下来的!内容是中日技术人员共同创造的结晶!现在已经捐给国家了!属于中国人民!两位老专家也从学术角度开炮,指出技术改良离不开中国工人的血汗实践,所谓“核心归属日方”纯属扯淡!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流氓,咬死“产权纠纷”和“国际影响”这两根骨头不放,言辞犀利,姿态强硬,一副“不把蛋糕划走一大块誓不罢休”的架势。
      会议陷入僵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位市领导眉头拧成了麻花,显然压力山大。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谈崩的时刻——
      一直安静如鸡、仿佛在神游天外的金肇轩,忽然伸出食指,轻轻在桌面上“叩、叩”敲了两下。
      清脆的响声不大,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正在喷唾沫星子的赵新国都停了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金肇轩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中气不足的沙哑,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的清晰感,瞬间镇住了场子,“关于这些技术资料的产权定性、历史归属,双方争论得很激烈,听起来也很复杂。但我觉得,我们可能都跑偏了,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赵新国和假笑男武田:“这些资料,它到底是个啥?它最大的价值,究竟在哪儿?”
      赵新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金总,你一个搞科技公司的,懂什么历史资料的价值?少在这儿故弄玄虚!”
      “我不懂?”金肇轩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带着点嘲讽,“那请问赵总,还有您身后这位笑容可掬的武田先生,你们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动用国际关系来施压,费这么大劲儿,想要的,真的就只是这几张快烂成渣的黄纸,和几块锈得妈都不认识的铁疙瘩吗?”
      赵新国脸色一变,像被踩了尾巴。
      假笑男武田脸上的标准笑容也僵了僵,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起来:“金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滴?”
      “我的意思是,”金肇轩不紧不慢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过,连接上那个迷你投影仪,“这些静态的、沉默的资料,固然珍贵。但真正能让它们‘活’过来,能让跨越了八十年的技术细节、操作场景、甚至当年工人的汗水和智慧,得以准确、生动、甚至感人地重现于世的,是我们公司倾尽心血研发的——‘殷老师’AI工业历史讲解模型。”
      唰!
      投影幕布亮起,出现了殷绍卿那张俊逸温润、栩栩如生的虚拟形象截图,以及后面那复杂到让人头晕的系统架构流程图,科技感拉满。
      “这个模型,不是简单的语音合成或者皮影戏。”金肇轩的语气陡然变得专业、自信,带着技术大拿的绝对掌控感,“它是基于对超过十万份历史文档、图纸、口述史录音,以及我们亲自拜访了数百位相关领域在世老专家进行的深度访谈数据,进行多模态人工智能超深度学习后,构建出的‘历史技术情境重建引擎’。它不仅能看懂那些天书般的专业图表,能还原早已失传的操作流程,甚至能根据有限的线索和数据,进行严谨的逻辑推演,补充缺失的历史细节。”
      他手指轻点,调出几段事先准备好的“王炸”演示视频:
      画面中,殷绍卿的虚拟形象如何仅凭一张模糊到只剩轮廓的老照片,就虚拟重建出整个庞大车间的三维立体布局;如何根据几行零散残缺的数据记录,推演出当年某次关键设备故障的可能原因和工人们是如何解决的;如何将冰冷枯燥的技术参数和公式,转化成当年老师傅们操作时的具体动作、吆喝的口令,甚至脸上的油污和汗水……
      画面之逼真,逻辑之严谨,细节之生动,让在座不少懂行的人都暗自倒吸凉气,连那两位中立老专家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些复原和深度解读,是任何单纯阅读纸质资料、甚至普通专家研究都无法获得的。”金肇轩的目光转向几位面露惊容的市领导,语气诚恳而有力,“这些资料离开了‘殷老师’系统的解读和情境赋能,其价值将大打折扣,很多珍贵的历史细节和技术智慧,将永远沉没在故纸堆里,成为不解之谜。而‘殷老师’系统的核心算法、深度学习模型和独家数据库,是我公司独立研发、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资产。这与资料本身的历史产权归属,是两个完全不同性质、受不同法律保护的问题。”
      漂亮!这一手“乾坤大挪移”,直接将战场从“资料归谁”这个泥潭,巧妙引向了“谁能最好地诠释、激活、利用资料”这个高地。而且明确画下了红线:
      资料你们可以扯皮,但让资料“起死回生”的核心技术和AI大脑,是我的,你们碰都别想碰!
      赵新国和假笑男武田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金肇轩不按常理出牌,从这个刁钻角度杀出来,还准备得如此充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金总你这是在偷换概念!玩文字游戏!”赵新国急眼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没有这些原始资料,你的什么破AI模型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屁用没有!”
      “是吗?”金肇轩淡淡反问,语气甚至带了点怜悯,“赵总,我就算把这些资料原封不动送给您,您,还有您身边这位武田先生,看得懂那些复杂的机械制图和化学分子式吗?您能向公众、向子孙后代,讲清楚每一道工序背后凝聚的智慧、汗水,甚至血泪吗?还是说,您二位真正想要的,只是把这些资料锁进某个见不得光的保险柜,或者……悄悄运到某个地方,进行一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深度研究’和‘价值挖掘’?”
      这话就有点杀人诛心了,直接戳破了对方可能存在的阴暗心思。
      “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赵新国气得拍案而起,手指都戳到金肇轩鼻子前了。
      “赵新国同志!注意你的态度和会场纪律!”主持的市领导厉声喝止,脸色也沉了下来。
      假笑男武田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快要崩坏的表情管理拉回来,重新挂上那副标准的假笑,但眼神已经冷得能结冰:“金先生的技术实力和想象力,令人印象深刻滴。我们非常欣赏滴。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建设性的合作方式?比如,我们武田精工愿意投入重金,与贵公司共同成立一个高端技术研究中心,深度开发这些历史技术中蕴含的、对现代工业仍有启迪价值的应用潜力?这对于贵公司技术的提升,对于我们双方的合作共赢,都是绝佳的机会滴。”
      图穷匕见!威逼不成,改为利诱,而且目标明确——直指金肇轩的AI核心技术,以及背后那个堪称“活体数据库”的殷绍卿!
      金肇轩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再是冷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他微微摇头,看着武田代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共赢?武田先生,1945年,您的先辈,武田孝一先生,用枪口顶着您的工程师同胞高桥信介的脑袋,逼他销毁毕生技术心血,并将他视若己出的中国养子殷绍卿残忍灭口的时候,他可没想过什么‘共赢’。”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包括几位市领导,都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金肇轩,又看向脸色瞬间铁青的武田代表!
      假笑男武田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揭穿老底的阴鸷和暴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是要喷出毒液:“金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对我家族先辈、对我公司名誉毫无根据的恶意污蔑和中伤!你必须立刻道歉!”
      “污蔑?中伤?”金肇轩不为所动,手指在笔记本上轻点,调出一份高清扫描文件,投影到幕布上,正是高桥信介留给刘福生那封绝笔信的关键部分,“这是高桥信介工程师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亲笔信,里面白纸黑字写明了‘军部特派员’的逼迫,以及他对养子殷绍卿安危的深深忧虑。而根据我方多方查证,当年在现场负责监督和施压的日方‘军部特派员’之一,正是您的祖父,武田孝一。这封信的原件及相关历史考证链条,我们已经正式提交给有关部门备案。”
      不等对方反驳,他又快速调出另一份文件,标题是“基于公开史料与口述记忆逻辑推演的分析报告”。
      “这是我们‘殷老师’AI模型,基于所有可获取的公开历史资料、地方志、幸存者口述片段等,对1945年8月14日夜发生在鞍山制钢所水塔附近的事件,进行的超过十万次不同参数条件下的情景推演和概率分析。分析结果显示,高桥信介的‘被自杀’与其养子殷绍卿的‘被失踪’,与武田孝一及其所属势力在场并施加压力这一因素,存在高度统计相关性。当然,这只是一份基于公开数据的学术概率分析报告,并非司法证据。但我想,这足以让任何真正关心历史真相、而非只关心利益的人,产生合理且严肃的疑问。”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运转的微弱噪音。所有人都被这连环出击打懵了。从技术产权争论,直接跳到历史罪责指控,这弯拐得太急太陡,信息量太大,砸得人头晕目眩。
      赵新国已经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本以为只是来抢块蛋糕,没想到直接卷入了一场可能涉及战争罪责的历史清算!这他妈玩脱了!
      假笑男武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在桌下捏得死紧,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金肇轩这一手太狠了,不仅当面拒绝了合作,更是将武田家族历史上可能存在的、极不光彩的旧账翻了出来,公之于众。这比商业上的失败更具毁灭性!
      “金先生,你这是在蓄意破坏中日两国人民之间的友好感情!破坏正常的商业交流环境!”武田代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气得有点变调。
      “真正的友好感情,是建立在共同正视历史、尊重事实真相的基础之上的。”金肇轩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毫不退让,“试图掩盖历史上的罪行,继续觊觎他国人民用血泪守护的文化遗产和技术结晶,甚至企图利用资本和技术优势进行变相的掠夺和洗白,这不是友好,武田先生,这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新殖民主义思维。这一套,在今天,在这片土地上,行不通了。”
      话已至此,等于彻底撕破脸皮,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掉了。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几位市领导脸色凝重无比,互相交换着眼神,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失控,从经济纠纷升级到了涉及历史和政治的敏感层面。
      就在主持领导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宣布休会,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时——
      金肇轩面前那台一直安静如鸡、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叮”的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一个简洁干净的弹窗,毫无预兆地自动跳了出来,悬停在屏幕中央。
      上面只有一行清晰无比的黑体字:
      【系统提示:核心AI模型‘殷老师’自检与重启流程完成。全感知交互接口已就绪。当前运行状态:在线。】
      紧接着,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会议室里那套连接着公共音响系统的电脑,突然传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清朗温润、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晰穿透力和镇定力量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响彻整个寂静的空间:
      “抱歉,打扰各位。我是殷绍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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