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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金肇轩一句“找箱子”,刘建军那边立刻跟接到战斗指令似的,进入了“老兵集结”模式。
      一个电话出去,召唤来了三位老哥们儿。年龄都在五六十,清一色当年鞍钢各分厂的老工人子弟,如今不是光荣退休,就是提前内退,但个个精神矍铄,听说要“找老刘头(刘福生)当年藏的宝贝,绝不能便宜了那帮想拆咱们根的王八犊子”,二话不说,撂下手里的象棋、鱼竿、煎饼摊,以最快速度聚到了刘建军家。
      金肇轩也拎着设备包去了,还带了“家属”远程参会——通过刘建军家那台颇有年代感的大屁股电视机,连上金肇轩带来的高清转换器,屏幕上出现了殷绍卿清晰稳定、眉目如画的虚拟形象。
      “嚯!这就是电视上天天讲历史的殷老师?真俊啊!”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外号“大锤”的老哥瞪着电视,眼睛发亮,啧啧称奇,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大锤叔好。”殷绍卿在屏幕里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声音清朗。
      “哎哟妈呀!这声叔叫得,舒坦!比我家那臭小子叫得都甜!”大锤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另一位瘦高个、戴着瓶底厚眼镜、外号“秀才”的老哥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仔细端详,学术范儿十足:“形象建模精度极高,微表情自然,音频合成也几乎听不出机械感。金总,你们这技术,了不得。”
      金肇轩谦虚摆手:“技术只是皮囊,关键还得靠各位叔叔肚子里装的、脑子里记的真东西。”
      最后一位是个矮壮结实、沉默寡言的老哥,叫老蔫,平时在早市默默摊煎饼果子,但据刘建军私下透露,这哥们儿年轻时是厂里有名的“活体GPS”,闭着眼睛都能在庞大厂区里走个来回不迷路,堪称人形导航仪。
      人齐了,刘建军把情况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新鞍实业”赵新国和可能存在的“日本武田家”对箱子的虎视眈眈。
      “狗日的小鬼子!当年祸害得还不够惨?现在还贼心不死,惦记上咱的玩意儿了?!”大锤脾气最爆,一听就拍案而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了三跳。
      秀才相对冷静,扶了扶眼镜:“骂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先把箱子找到。建军,你爷爷当年除了‘井’这个字,还提过别的线索吗?哪怕是一丁点模糊的印象、方位?”
      刘建军摇头叹气:“我爹走的时候都说不利索,到我这儿就更没谱了。不过,殷老师这边,想起个新线索。”
      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台大屁股电视机,眼神热切得像在看藏宝图。
      殷绍卿的虚拟形象配合地切换到一个简单的绘图界面,他一边回忆,一边用虚拟的手指在屏幕上勾勒:“我记得,养父当年将箱子托付给刘技术员时,地点是在初轧厂后面的备件仓库附近,时间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当时仓库旁好像有个废弃的、半截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墩子,形状不太规则,有点像个被切了一半的汽油桶,表面坑洼不平。养父把箱子交给刘技术员后,还特意指了指那个墩子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记住这个标记’。”
      说话间,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抽象派画风的墩子轮廓。
      “备件仓库后头……半埋的墩子……”一直沉默的老蔫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是不是靠近老防空洞那个塌了一半的通风口附近?当年那片儿堆过不少报废的水泥构件,好像是有个墩子长得挺怪,像是被炸药崩过,我们小时候常爬上去玩,还拿粉笔在上面画过王八。”
      “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大锤一拍脑门,也想起来了,“后来厂子改造,那片推平了不少,不知道那‘王八墩子’还在不在。”
      秀才立刻掏出他那部屏幕都磨花了的旧手机,熟练地调出他多年来收集整理的各种版本老厂区地图(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堪称移动档案库):“如果位置是那里,结合后来几次局部改造的规划图纸来看……那一片的地下管网结构比较复杂,靠近一个早就废弃的老化粪池和一条排雨水的主沟。如果刘福生老爷子当年想把东西藏得既安全,又能长期防水防潮,那么选择……”
      几个老哥们儿顿时脑袋凑到一起,对着手机屏幕和殷绍卿画的抽象派墩子,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分析起来。从当年的工作路线聊到地下管道走向,从气候变化聊到建筑材料特性,专业程度堪比地质勘探队开会。
      金肇轩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嘴问个技术细节,比如某个管道口径或者混凝土标号。殷绍卿则安静地“旁听”,不时根据他们激烈的讨论,补充或修正自己记忆碎片中的环境细节,比如“当时墩子旁边好像有棵半枯的槐树”,或者“地面是碎煤渣铺的”。
      气氛热烈得简直像在搞什么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攻关,就差一块白板写写画画了。
      最终,经过一番堪比推理小说的头脑风暴,他们在地图上圈定了三个最有可能的藏匿点,都与那个“王八墩子”标记、废弃的管网节点、以及刘福生老爷子生前最熟悉的活动路线高度相关。
      “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先去摸摸底!”刘建军一锤定音,“大锤,你和秀才一组,去A点。那边靠近现在还有生产的车间,你们熟人多,打听消息、观察动静都方便。老蔫,你跟我去B点,那边偏,地形复杂,你熟。C点……”他目光转向金肇轩。
      “C点交给我。”金肇轩毫不犹豫,“那里靠近厂区边缘围墙,相对独立隐蔽,我带上设备,晚上去探探。”
      “行!都注意安全,带上防身的家伙!万一碰上赵新国那帮狗腿子!”大锤说着,从后腰皮带里“唰”地抽出一把老式、油光锃亮、一看就颇有分量的……大扳手!在手里掂了掂,寒光闪闪。
      金肇轩看得嘴角一抽:“……谢谢大锤叔,心意领了。我带了强光爆闪手电和高分贝个人警报器。” 法治社会,文明探查。
      “那玩意儿顶个屁用!花里胡哨的!关键时刻还得是这铁疙瘩实在!”大锤一脸“你不懂”,坚持要把扳手塞给金肇轩。
      最后还是刘建军哭笑不得地打圆场:“行了老锤,现在讲究策略,咱们以探查为主,尽量别起冲突。金先生有他的专业设备。”
      殷绍卿在电视屏幕里静静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虚拟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自始至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金肇轩身上,含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与……一丝隐隐的担忧。
      散会后,金肇轩回到老宅,开始为夜探做准备。
      他仔细检查背包里的装备:强光手电、头灯、便携式金属探测器(从朋友那儿借的,号称能探地下三米)、小号撬棍、防割手套、对讲机、急救包,还有那个特制的、能保持与殷绍卿稳定连接的加固平板电脑。
      “C点的详细地形图和可能的路径,我已经结合最新卫星影像和老地图生成了3D模型。”殷绍卿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立体的地形渲染图,“围墙东南角有个历史遗留的破损缺口,但常年被荆棘野藤覆盖,通过困难且容易留下痕迹。建议从东北角绕行,虽然距离稍远,但更隐蔽安全。不过需要经过一段废弃的铁轨,轨道枕木可能腐朽松动,千万注意脚下。”
      “知道了,管家婆。”金肇轩嘴上嫌弃,手上却仔细地把平板固定在背包侧面的专用袋里,确保随时能看,“你今晚就老老实实在家,通过这个远程支援就行,别再像上次那样,强行‘显灵’消耗自己,听到没?” 他指的是殷绍卿上次在水塔气室前,强行实体化开门那回,差点把自己搞散架。
      “嗯,这次不会。”殷绍卿应道,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缓,“金先生,务必、务必小心。如果察觉任何不对劲,不要犹豫,立刻撤退。东西可以再找,安全第一。”
      “啰嗦。”金肇轩别过脸,把最后一卷绳索塞进背包,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这种被人在乎、细细叮嘱的感觉……还不赖。
      晚上十点,月黑风高,乌云蔽月,正是……干点偷鸡摸狗(划掉)秘密探查的好时机。
      金肇轩驱车来到铁西区老厂区最荒凉的边缘地带,把车藏在一条断头路尽头的废弃工棚后面,背上沉甸甸的装备,按照殷绍卿规划的“潜行路线”,如同夜行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废墟。
      C点位于一片早已荒废的物料堆放场最深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堆满了锈蚀变形的大型钢架和碎裂的水泥板,宛如钢铁丛林。按照分析,这里的地下极可能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型泵站检修井,位置刁钻,极难被发现。
      金肇轩打开头灯和金属探测器,调至静音振动模式,开始像扫雷一样,小心翼翼地扫描、排查。殷绍卿则通过平板电脑上的摄像头和传感器反馈,实时帮他分析地形数据,如同最精密的导航AI。
      “向左移动大约三米……停!探测器有持续振动反馈,金属回波信号,深度预估在一米五到两米之间。”
      金肇轩精神一振,用脚小心拨开地面厚厚的杂草和浮土。果然,一块边缘不规则、锈蚀得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沉重铁板,隐隐露出轮廓,上面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检修井”字样。
      “找到了入口!”他压低声音,对着平板麦克风说,难掩兴奋。
      “小心开启。封闭空间可能积聚沼气,或者结构不稳。”殷绍卿冷静提醒。
      金肇轩立刻掏出简易防毒面具戴上(样子有点滑稽),然后拿起撬棍,插入铁板边缘的缝隙,开始小心用力。铁板死沉,边缘锈蚀严重,咬合得很紧。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憋得脸都红了,才终于听到“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撬开了一道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铁锈、淤泥和淡淡霉味的“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面具也能闻到。
      他用手电朝下照去。下面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竖井,深度约两米多,井底积着黑乎乎的淤泥和不知名的垃圾。而在井壁的一侧,手电光隐约照到了一个横向的、被碎砖和水泥块半封堵住的洞口!
      “有横向洞口!很可能就是藏匿点!”金肇轩心跳骤然加速,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
      他迅速固定好下降绳索,正准备扣上安全扣滑下去,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刘建军压得极低、但语气急促的声音:
      “金先生!注意!老蔫在B点附近发现两个生面孔,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看打扮和做派,很可能是赵新国派来盯梢或者抢先手的!他们可能也嗅到风声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金肇轩心头一凛,立刻回应:“我找到了疑似入口,正准备下去查看。”
      “先别急!别轻举妄动!我们马上过来支援!大锤和秀才正抄近路往你那边赶!最多五分钟!”刘建军语气焦急,背景里隐约传来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金肇轩刚挂断对讲机,就听到不远处,并非来自刘建军他们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而且不止一个人!正快速朝他这个方向逼近!
      “他们发现我了!”金肇轩对着平板快速说了一句,当机立断,立刻关掉头灯和探测器,收起绳索,凭借记忆和微弱天光,迅速闪身躲到旁边一堆高大且结构复杂的废钢架后面,蜷缩身体,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平板电脑的屏幕自动调至最低亮度,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殷绍卿的声音以极低的、只有贴近才能听到的音量传出:“别慌,他们不一定锁定了你的精确位置。大锤叔他们离你直线距离已不足五百米,全速赶路,两分钟内应该能到。”
      然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明显不是善茬的手电光柱在废墟间胡乱晃动、扫射。
      “妈的,那小子跑哪儿去了?刚才明明瞅见这边有光一闪!”
      “肯定就猫在这附近!给老子仔细搜!赵总发了话,谁先找到东西,重赏!够潇洒半年!”
      “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藏啥金疙瘩?尽折腾人……”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凶狠,带着股亡命徒的戾气。
      金肇轩握紧了手里的撬棍(此刻觉得大锤叔的扳手提议也许有道理),手心里沁出冷汗。他倒不是怕跟这俩人正面冲突,只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万一箱子被对方先发现抢走,或者爆发冲突引来更多人,计划就全毁了……
      就在那两人骂骂咧咧,手电光几乎要扫到金肇轩藏身的钢架缝隙时——
      “哐当——!!!哗啦啦——!!!”
      不远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金属倒塌撞击声!巨响在寂静的废墟夜空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靠!什么动静?!那边!”两个男人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吸引,手电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拔腿就朝那边冲去。
      金肇轩也愣住了,随即听到平板里传来殷绍卿微微带着喘息、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我……我刚刚尝试临时接管了附近一座废弃塔吊残骸里还没完全失效的局部电路,让那上面挂着的一截……大概五米长的断裂铁臂,稍微‘松动’了一下,掉下来了。动静……够大吧?应该能吸引他们一会儿。”
      金肇轩:“……” 目瞪口呆.jpg
      不是,你这操作是不是有点过于科幻了?!远程隔空操控废弃塔吊?这已经不是黑客,是魔法师了吧?!而且你这“稍微松动一下”的动静也太吓人了!
      “快!趁现在,下去确认!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不对劲!”殷绍卿急促地催促,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金肇轩猛地回神,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再犹豫,以最快速度回到井口,固定好绳索,动作利落地滑了下去。井底冰冷的淤泥瞬间没过脚踝,他也顾不得了,用手电照向那个横向洞口,抄起撬棍就开始疯狂而小心地清理封堵的碎砖和水泥块。
      洞口不大,但清理后,里面似乎有一个更加狭小的腔室,黑黢黢的。他侧身,费力地挤了进去。里面空间不足两平米,高度仅能勉强弯腰站立。手电光柱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在靠墙的角落里,静静地、安详地躺着一个锈迹斑斑、布满污垢、但整体结构看起来竟然还相当完好的……铁皮箱子!
      样式和大小,与之前在水塔气室里看到的、高桥信介准备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箱子的侧面,用早已褪色但依然可辨的红漆,歪歪扭扭地刷着一个清晰的“刘”字!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金肇轩的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冲上头顶,巨大的喜悦和激动让他手都有些发颤。他正要一步上前——
      “金先生!他们回来了!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井口!就在上面!”殷绍卿急促的警告声,和井口上方传来的、明显属于刚才那两个男人的、杂乱的脚步声与骂咧声,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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