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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金肇轩的计划,朴素得像个新手村任务——但往往越是这种“大爷我就是在你眼前晃悠”的直钩,越能让心急的鱼儿觉得“不咬不是中国人”。
      他通过刘建军这尊“本地土地公”,联系上了几位在本地德高望重、平时也爱为工业遗产喊两嗓子的老专家、老记者,外加几个在网络上蹦跶得欢的本地历史发烧友。搞了场小范围的“工业记忆保护唠嗑会”(地点就定在鞍钢博物馆会议室,张馆长友情主持),金肇轩在会上“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嘴:
      “唉,整理殷老师给的那些口述史和老档案啊,发现点零零碎碎、没谱儿的线索,说1945年鬼子投降前,鞍山制钢所可能有一批关于核心工艺改良的‘非军用技术资料’,没来得及搬走或者销毁,去向嘛……可能跟水塔那片儿有点关系。”
      他强调这只是“未经证实的脑洞”,是“历史研究里的一个可能性”,呼吁大家理性吃瓜,继续深挖。
      但“核心工艺改良资料”、“水塔区域”、“可能没销毁”这几个关键词,已经像在饿狗面前扔了块带肉的大棒骨。
      消息很快在小圈子里不胫而走,自然也就顺着风,刮进了时刻竖着耳朵的“新鞍实业”鼻孔里。
      几天后,金肇轩公司前台小妹接了个电话,对方自称是“新鞍实业”的副总经理,姓孙,说久仰金总大名(其实可能昨天才查的百科),对“工业记忆AR项目”贼拉感兴趣,希望能登门拜访,畅谈合作,共创未来。
      “鱼来了。”小陈放下内线电话,对金肇轩挤眉弄眼。
      金肇轩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扇形统计图弧度:“请他们下午三点,准时来送……啊不,来聊聊。”

      下午三点,孙副总准时带着一个拎包的助理闪亮登场。孙副总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笑容标准得能去银行当形象大使,先是对演示日的“意外”表达了“哎呀真是太遗憾了”(语气遗憾得跟丢了一毛钱似的),然后花式吹捧了项目的创意和殷绍卿的“专业度”(“那位殷老师,简直像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最后才图穷匕见,委婉表示他们公司也对老工业区改造和历史挖掘“很有情怀”,希望能“以某种形式参与进来”,比如……赞助?或者更深度的、你懂的、那种合作?
      “孙总的意思,我懂。”金肇轩坐在老板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像个正在思考怎么坑人的反派,“不过咱这项目,现在主要还是跟博物馆玩,内容导向性比较强,商业合作嘛……得慎之又慎,不然容易变味。”
      “那是那是,文化项目的纯粹性必须保护!”孙副总点头如捣蒜,话锋却转得比陀螺还快,“不过,我听说金总在资料挖掘这块,遇到点……小瓶颈?尤其是水塔那边儿的历史细节?巧了不是,我们公司这些年也攒了不少老鞍钢的料,说不定能……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狐狸尾巴开始嘚瑟了。
      金肇轩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心里吐槽这动作真装):“水塔那边的历史,确实像团乱麻,说法太多。我们殷老师虽然知道得多,但有些事儿,光靠嘴说不行,得有点实物佐证才硬气。”
      “实物佐证……”孙副总眼睛“唰”地亮了零点五个度,像探照灯,“金总指的是……”
      “哦,就是些老掉牙的图纸、笔记,或者当年留下的什么玩意儿。”金肇轩说得跟讨论晚上吃啥一样随意,“殷老师提过,有些关键技术细节,可能就记在那些老物件上。不过这么多年了,估计早烂了或者埋哪个犄角旮旯了,也就研究方向上有这么一说。”
      孙副总和他的助理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
      “埋哪儿了……”孙副总重复了一遍,状似随意,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金总觉得,要是真有这些宝贝,最可能在哪儿猫着呢?”
      “这可不好猜。”金肇轩摇头晃脑,演技浮夸,“厂区那么大,当年又兵荒马乱的。不过按一些老工人的回忆碎片猜,水塔下面因为结构特殊,倒是有可能藏点东西。当然,纯属推测,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隔壁二婶家的八卦:“对了,听说贵公司对水塔那块地……兴趣浓厚?要是真开发,动工前可得做好文物勘察,万一真挖出点有历史价值的宝贝,那也是功德一件,对吧?”
      孙副总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能开花:“金总提醒得是!我们一定注意!那……关于资料共享的事儿?”
      “好说!”金肇轩一拍大腿(差点拍疼),“我让我们负责内容的同事整理个需求清单给您。也希望贵公司能不吝分享,共同为历史文化事业添砖加瓦!”
      “必须的必须的!”
      又进行了一番毫无营养但宾主尽欢的商业互吹后,孙副总带着助理心满意足(自以为)地告辞,态度热络得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送走这俩“送财童子”,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金总,他们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金肇轩看着楼下那辆缓缓开走的、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眼神玩味,“重要的是,他们心痒了,而且肯定会做点什么。贪心的人,最容易自己往坑里跳。”
      他转身,看向办公室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一个Q版殷绍卿图标正在闪烁。
      “全程录音录像,微表情分析初步完成。”殷绍卿清晰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点学术汇报的严谨,“这位孙副总,在听到‘实物载体’和‘水塔下面’时,瞳孔扩张约0.3毫米,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微小抽动,属典型的兴奋与紧张混合反应。他对‘挖出点东西’,确实非常、非常在意。”
      “干得漂亮!”金肇轩打了个响指,“继续保持监控,特别是‘新鞍实业’相关的网络动态。他们肯定会忍不住打听更具体的,或者……干脆撸袖子自己干。”

      接下来几天,表面风平浪静,但水面下的王八已经开始伸爪子。
      金肇轩让殷绍卿以“远程技术顾问”模式,低调回归博物馆项目后续完善,同时把系统安全级别拉满,搞得跟五角大楼似的。另一边,他通过刘建军的关系,勾搭上了两位退休老公安和一位擅长在网络上“顺着网线找人”的 hacker 朋友(合法合规的那种!),开始从各种边角料里,扒拉“新鞍实业”和赵新国的黑历史,特别是他们这些年拆迁拿地时那些不太上台面的操作。
      同时,那个关于“水塔可能埋着技术宝藏”的都市传说,在特定圈子里继续发酵,甚至衍生出“里面藏着鬼子黄金”、“其实是外星科技”等魔幻版本。金肇轩没去辟谣(除了让殷绍卿在偶尔的文字互动里,用严谨到让人想睡的学术口吻“纠正”一两个过于离谱的说法),反而让“核心资料可能真存在”的印象深入人心——鱼饵嘛,越扑腾越有吸引力。
      钓鱼要耐心,也得让鱼觉得这饵又香又近,跳起来就能叼着。
      周五晚上,金肇轩收到了 hacker 朋友发来的初步报告。
      报告显示,“新鞍实业”的公司网络最近一周像得了多动症,数次试图“摸”进鞍钢博物馆内部网络和他公司服务器的后门,虽然都被防火墙大爷一脚踹飞,但贼心不死。同时,赵新国个人一个加密通讯账号(通过一些“你懂的”手段搞到的部分元数据),跟境外某个IP联系频繁但短暂,内容加密了看不懂,但时间点跟演示日“意外”前后高度重合。
      “啧,不只是地头蛇,还有外援啊。”金肇轩看着报告,眉头拧成疙瘩。
      殷绍卿的投影出现在他电脑旁(通过内部安全网络,确保没后门):“金先生,我对比了刘哥爷爷笔记里提到的‘军部特派员’零星特征(高瘦、眼镜、左手腕有旧伤),和我们能找到的1945年前后在鞍山活动过的日方技术军官老照片,发现一个模糊的吻合对象。此人名叫武田孝一,战后回了日本,家族做贸易,九十年代他家公司的投资分支,曾参与对东北的初期投资,其中一笔,流向了后来重组为‘新鞍实业’前身的企业。”
      线索像散落的珍珠,开始被一根名为“阴谋”的线串起来。
      “武田孝一……”金肇轩念着这个拗口的名字,“如果他就是当年逼死你养父、间接害死你的元凶之一,那他的后人现在通过‘新鞍实业’杀回马枪,图谋水塔下的东西,就合理了。他们要么知道那里埋着宝贝,要么……怕那里埋着的真相见光。”
      “无论哪种,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殷绍卿的声音沉静,却带着冷意,“金先生,饵撒出去了,他们很快会咬钩。水塔那边,我们需要提前做点什么吗?”
      金肇轩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摇头:“不,咱们不在那儿布置。那儿太开阔,容易暴露,而且咱也没权力在那儿设卡子。”
      “那……”
      “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动手,然后‘恰巧’撞上另一拨人。”金肇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发现猎物的狐狸,“刘哥跟我说,市文物局和文物保护志愿者协会,因为最近水塔历史价值的讨论挺热乎,已经计划下周组织一次对水塔及周边区域的例行巡查和初步勘察,算是为可能的保护性规划打个前站。”
      他看向殷绍卿,嘴角勾起坏笑:“你猜,要是‘新鞍实业’的人,赶在官方勘察前,偷偷摸摸想去水塔下面‘拿’点啥,结果正好被巡查组逮个正着……会是什么画面?”
      殷绍卿秒懂:“人赃俱获,当场社死。他们不仅啥也捞不着,还得暴露野心,甚至可能因为破坏文物遗址被请去喝茶。”
      “Bingo!”金肇轩打了个响指,“所以,咱们只需要‘不经意’地,把文物局巡查的具体时间(精确到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泄露’出去,然后……坐等鱼儿带着渔网自己撞上来。”
      他调出水塔周边的详细地图,开始指指点点:“刘哥已经搞定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子弟,到时候会‘刚好’在附近‘夜钓’或者‘遛弯’,充当目击证人。我那位 hacker 朋友,也会在‘合适’的匿名小论坛里,‘随口’提那么一嘴巡查的风声,确保‘新鞍实业’能‘恰好’看到,但又不会太刻意。”
      一个朴实无华却可能收获满满的陷阱,就此布下。
      “希望他们胃口够大,胆子也够肥。”金肇轩关掉地图,伸了个懒腰。
      “他们会来的。”殷绍卿轻声道,语气笃定,“贪婪和心虚,会推着他们来。” 他望向屏幕外的虚空,眼神仿佛穿透了数据流,看到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影子,“八十年了,该清账了。”
      金肇轩看着他沉静专注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挺直,睫毛在虚拟光影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虚虚地放在了投影肩膀的位置——虽然只能感受到空气和微弱的电流嗡鸣,还有一点……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
      “这次,”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咱们一起。”
      殷绍卿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虚拟的眼眸清澈映着屏幕的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清浅而温暖的弧度,那笑容像冬日里突然照进窗棂的一缕阳光,不炙热,却暖得人心头发痒。
      “嗯。”他应道,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金肇轩心尖上。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只有服务器风扇细微的嗡鸣,和某种无声的、悄然滋长的东西,在一人一鬼之间静静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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