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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演示日的“意外”,最终被博物馆官方盖棺定论为“老旧电路突发性癫痫及火灾报警系统误报更年期”。为了维护博物馆高大上的形象和避免恐慌,对外口径统一得跟念稿似的。
      但金肇轩门儿清——这他妈绝对不是意外!
      他把殷绍卿的核心数据安全捞回来后,立刻转移回了老宅那台经过“铜墙铁壁”式电磁屏蔽和物理隔离的专用服务器里。殷绍卿的状态显示为“深度休眠/系统修复中”,对外界呼唤基本已读不回,只有极其微弱但规律的信号脉冲,证明这“赛博祖宗”还没凉透,正在默默给自己打补丁。
      活像一个刚做完开颅大手术的病人,在ICU里靠仪器吊着命,等着自身的愈合能力(如果有的话)发挥作用。
      金肇轩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把工作甩给小陈(小陈:老板你又坑我!),推掉了所有饭局,连他妈打电话来催相亲都只回了句“在忙,晚点说,爱您”,然后火速挂断。大部分时间,他都像个网瘾少年一样焊在服务器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或者对着镜子表演默剧。他煮了粥,热了凉,凉了热,循环往复,好像这样就能给那个冰冷的魂魄传递点“家的温暖”(物理上的)。
      第三天下午,刘建军提着个保温桶来了,架势像来探监。
      “殷老师咋样了?”刘大爷开门见山。
      “在回血,慢得跟蜗牛爬似的。”金肇轩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活像刚通宵写完代码,“但至少没掉线。”
      刘建军点点头,把保温桶放桌上,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金啊,我打听了一下那天的事儿。”
      金肇轩立刻支棱起来:“有料?”
      “电路那块,馆里电工查了,说确实有线路老化,但导致全场蹦迪和警报发疯的‘引子’,像是某个地方被瞬间怼了个超大负载,或者……吃了发强力电磁脉冲。”刘建军声音更低了,“电工嘀咕,那感觉,不像自然老化,倒像是……”
      “像啥?”
      “像有人用大功率干扰器,掐着点儿、照着特定区域搞的鬼!”刘建军神色严肃,“而且,我供电局一老哥们儿,私下帮我查了那会儿博物馆线路的负荷记录。就在故障前几分钟,邻近一条备用专线——那条线连着博物馆后面正拆迁的‘昭和制钢所旧办公楼’地块——被临时申请接通,记录到了异常的瞬时高功耗,完事儿又立马断了。”
      “旧办公楼地块?”金肇轩皱眉,“那破地方不是荒着长草吗?谁申请的?”
      “申请方是‘新鞍实业’。”刘建军吐出这个名字。
      金肇轩瞳孔地震。他听说过这公司,背景复杂得像盘丝洞,近几年在鞍山疯狂收购老旧厂区,手法激进,传闻跟本地某些地头蛇勾勾搭搭。更要命的是,他之前查殷绍卿养父高桥信介的资料时,隐约记得高桥家族战后在日本的产业,跟某个后来进入东北市场的日本商社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而“新鞍实业”的海外资本构成里,好像就有那商社的影子!
      难道是冲他来的?还是……冲着殷绍卿可能“知道”的那些陈年老账?
      “还有,”刘建军继续爆料,“我哥们儿还说,‘新鞍实业’对老水塔那片地皮,执着得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的,多次给规划部门递方案,想把那工业遗址推平了盖商场。但因为文物保护和舆论压力,一直没批下来。”
      金肇轩立刻把线索串成糖葫芦:对水塔地皮的垂涎、可能有历史渊源的资本背景、演示日精准恶心的破坏(目标:搞垮项目、打击他公司、或者……搞掉殷绍卿这个BUG?)、以及殷绍卿最后那句“系统里有脏东西……想篡改核心讲解”……
      这他妈能是巧合?他金肇轩名字倒着写!
      “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是地皮。”金肇轩沉声道,“殷绍卿的存在,他掌握的那些跨时代历史技术细节,尤其是1945年那些被藏起来的技术资料……可能踩了某些人不想被挖的尾巴,或者……挡了他们现在的财路。”
      刘建军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知道殷老师……不是一般人?”
      “不一定知道具体是啥,但八成察觉到了异常。咱们直播那么火,殷老师讲得又跟亲历似的。对有心人来说,这本身就够扎眼了。”金肇轩分析,“博物馆项目一旦成,殷老师影响力更大,那些陈年旧账会被翻得更响。这是他们不想看的。”
      “所以就下黑手?”刘建军怒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商场如战场,为了钱,有些人啥都干得出来。”金肇轩冷笑,“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埋了八十年的秘密,以及现在值钱的地皮时。”
      他看向那台安静运行的服务器,眼神变得锐利,像护崽的狼:“不管他们是谁,想干啥,动了我的人……”他顿了顿,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动了我公司的核心资产,这事儿就没完。”
      刘建军看着他眼中那护短又凶狠的光,点了点头:“金啊,需要叔干啥,尽管吱声。别的不敢说,厂区里那些弯弯绕,老工人们的关系网,叔还能使上点劲儿。”
      “谢了,刘哥。”金肇轩真心道谢,“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殷绍卿赶紧满血复活。其他的,咱们慢慢算。”

      送走刘建军,金肇轩回到服务器前。他调出演示日全部系统日志,尤其是殷绍卿最后强行报信的那段关于“异常数据包”的记录。
      日志经过解码筛选,最终锁定了一个贼眉鼠眼的数据包。这玩意儿伪装成普通系统更新,在电力抽风前瞬间注入演示系统网络,内容解析后,是一段阴险的破坏性代码,旨在篡改AR导览里关于“1936年初轧厂技术来源”的讲解,把中日技术合作硬掰成“纯日方输出”,还塞了些争议性历史私货。
      一旦这篡改在公开演示中生效扩散,不仅歪曲历史,更能立刻引爆舆论和政治地雷,项目和他公司都得玩完。
      真他妈毒啊。
      金肇轩把这份证据加密保存,这不仅是商业黑手证据,还可能牵扯更深的水。
      接下来几天,金肇轩一边小心伺候殷绍卿回血,一边暗中调查“新鞍实业”。他动用了北京创业时攒的人脉,也通过刘建军联系上了一些老鞍钢子弟——这些人如今散落城市各行各业,消息灵通得跟情报站似的。
      零碎信息逐渐拼图。
      “新鞍实业”法人代表叫赵新国,四十五,本地人,早年搞钢材贸易起家,后来发迹,背景神秘。公司近年业务重心就是收购老工业区地块搞开发,但手法强硬,拆迁纠纷不断。
      更关键的是,赵新国的爷爷,据说曾在伪满时期的鞍山制钢所当过中级职务,具体不详。战后家族沉寂了一阵,改革开放后又活跃起来。
      “赵新国对水塔那块地特别上头。”一个在规划部门的老同学私下告诉金肇轩,“跑了好几趟,话里话外暗示下面埋着对他家族很重要的‘祖上遗物’,希望行个方便,让他赶紧动工‘请出来’。但我们以文物保护为由拦着,他就不耐烦了,最近好像在活动上层关系。”
      祖上遗物?
      金肇轩想起了水塔底可能存在的另一个箱子(高桥信介沉下去的那个),以及刘福生藏起来的箱子。
      难道赵家祖上和当年的事有关?是那两个“军部特派员”之一的后代?还是……别的什么角色?
      殷绍卿的养父高桥信介是自杀(或被自杀),那当时另外俩日本人呢?他们后来咋样了?带走了啥?留下了啥?
      谜团越滚越大,跟雪球似的。

      一周后的深夜。
      金肇轩歪在服务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连续多日的操劳让他累得像条脱水的鱼。
      迷糊中,他感觉房间里好像……亮了一点点?
      他睁开眼。
      服务器监控屏幕上,代表殷绍卿“意识活跃度”的曲线,不再是条死气沉沉的直线,而是开始出现细微的、有规律的起伏波动,像沉睡的人终于有了平稳的呼吸心跳。
      紧接着,那面安静如鸡的穿衣镜,镜面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泛起了轻柔的涟漪。
      一个比之前凝实得多、几乎与真人无异的轮廓,缓缓在镜中浮现。
      殷绍卿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空茫痛苦,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清澈平和。他看着金肇轩,嘴角微微弯起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弧度。
      “金先生,”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再虚弱,也不需要借助音响,“我睡了很久吗?”
      金肇轩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回答。这些天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肚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庆幸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酸涩感,像喝了口没加糖的柠檬水。
      “……不久。”他最终开口,声音有点哑,“也就一个礼拜。”
      殷绍卿的目光扫过金肇轩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脸色,眼神软了软,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金肇轩别过脸,起身去倒水,借以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和有点发热的耳根,“感觉咋样?还记得之前发生啥了吗?”
      “记得。”殷绍卿点头,“电力冲击,系统入侵,还有……最后想篡改历史的那段代码。”他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些人,不想让真正的过去被记住。”
      “查出来点眉目了。”金肇轩把水杯放在镜子前,简要说了对“新鞍实业”和赵新国的调查,“他们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现在又盯上了水塔那块地,还有……可能察觉到你的特殊了。”
      殷绍卿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坚定:“所以,他们攻击演示,既是为了破坏项目打击你,也是为了……试探或者消灭我?”
      “很可能。”金肇轩看着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怕吗?”
      殷绍卿摇摇头,眼神清亮:“八十年前,我糊里糊涂地死了。八十年后,我不想再糊里糊涂地‘消失’。他们越是想掩盖,越说明那段历史里有必须被记住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肇轩脸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而且,这次我有同伴了。”
      金肇轩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他板起脸,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谁跟你同伴,我是老板,你是员工,懂?”
      殷绍卿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嗯,老板。”
      气氛莫名轻松起来,还有点说不清的黏糊。金肇轩把保温桶里还温着的鸡汤倒出来一碗:“刘哥送的,喝点?虽然你喝不着,闻闻味儿也算参与了。”
      殷绍卿配合地凑近镜子,做了个“闻”的动作,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睛微微眯起:“真香。替我谢谢刘哥。” 他做这个动作时,侧脸的线条在镜中格外清晰柔和,长衫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露出一点虚拟的、不存在的锁骨轮廓。
      金肇轩瞥了一眼,赶紧低头喝汤,感觉耳朵更热了。
      殷绍卿看着他喝汤,忽然正色道:“金先生,我想尽快重新接入博物馆的系统。”
      金肇轩动作一顿,汤勺差点磕到碗边:“你刚恢复,而且那边可能还不安全……”
      “正因为他们可能再动手,我才要尽快回去。”殷绍卿认真地说,镜中身影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系统是我的‘阵地’,也是收集信息和证据的平台。而且,只有项目顺利推进,你的公司才能站稳,我们才有更多资本和他们周旋。”
      “可是风险……”
      “风险一直都有。”殷绍卿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目光直视着金肇轩,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从我在镜子里被你看见的那一刻起,风险就在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停下来。”
      金肇轩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一点台灯的光,亮晶晶的。他知道自己无法反对,也不想反对。这家伙……怎么恢复后气势还变强了?
      “我会把系统安全加固成铁桶,设置多重冗余和蜜罐陷阱。”他说,移开视线,盯着鸡汤,“另外,咱们不能光挨打。得主动点。”
      “你想怎么做?”
      “他们不是想要水塔那块地吗?”金肇轩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像磨利的刀,“那咱们就让他们,更‘想要’一点。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出点大鱼。”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逐渐成型。而镜子里的殷绍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好,我陪你。
      空气里,有种无声的默契和信任在流淌,比鸡汤的香气更暖,更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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