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杀鸡儆猴 ...

  •   堂屋坐满了人,五个账房先生们各司其职,拨算盘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噼里啪啦的。

      李宿雨也不说什么,喝茶吃点看书,就做自己的事情,但是也不让那三个佃头走。

      亦安,仆役和镖师们把门关的紧紧的,只让自己的嬷嬷进出端茶倒水。
      此刻的堂屋已经成了个铁桶,没有人能随意进出。

      起先那三人还沉得住气,但是时间久了,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点心一盘接一盘,算珠碰撞的声音却未停歇过。

      李宿雨打发亦安去县里拿来三年前入籍的田地尺寸文书。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除了解手以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一切事物都在堂屋里进行,饭是在屋子里吃的,甚至还给李宿雨搬来了一张斜榻,她就那么躺在上面,和小陶说说笑笑。
      那三个佃头也是什么都不敢多说。
      但是心慌着急之意,已经从眼底里溢出来了。

      天彻底黑下去了,李宿雨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三人差点连滚带爬的出去。

      李贵是三人里年纪最大,手腕也最狠的人,“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黄毛丫头一个,我们三个岂能被她拿捏了?该藏的东西都藏好了吧?是该给她们些颜色瞧瞧。”李贵咬牙切齿道。

      “贵哥,我们都听你的,可不能被她拿捏了,青阳里还轮不到她一手遮天。”
      “对!”
      李福李登附和。

      第二日,又是像昨天一样,账房先生早早的就坐到了桌子前开始核对账目,计算收成,昨天不知花了多少张纸,嬷嬷们磨墨的手都酸了,甚至都磨不过来,小陶也在帮着磨墨。

      堂屋四处都堆着文书,浓浓的墨味飘荡在空气中。
      李宿雨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底下的三人各怀鬼胎,有人一直盯着大门口,有人一直盯着账房先生,还有人不断的打着呵欠。

      “登叔,累啦?可是还要一阵才能算完呢。”李宿雨笑着说。
      “没有没有,昨天睡得太晚了,打了个哈欠罢了。”李登摆摆手。

      “开门……”
      “我们想进来……”
      “活菩萨……”

      “门外谁在吵?”小陶率先反应过来。

      亦安着急的推门进来了,“禀家主,门外来了几个佃户,吵着要进来,嘴里在说关于余粮租银的事情。”

      “放他们进来吧。”

      大门打开,几个皮肤黝黑,男女都有的青壮佃户们,迟疑的迈着步子进来了。

      他们挤的很紧,但是站定之后又摆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都在四周环顾着。

      “你就是我们的主家吗?”有人开口了。

      “是。”李宿雨站在主位,笑着回答他们。

      “活菩萨啊,活菩萨,多谢家主了,要不是您,我们的日子怎么可能越过越好啊?”
      “李贵李福李登三个管事们,都说您心肠好,体恤我们,粮食交少留多,租银也不长。无论丰欠年份,一如既往啊!”
      “放眼周遭田庄,有几个佃户的日子过得比我们好?”
      “多亏了家主您这个大好人啊。”

      大家开始哭着感恩她,这个倒是让李宿雨没有预料到,但总觉得不对劲。

      “起来吧,无需跪我。地放在那不种不就是浪费了吗?你们让土地活起来了,还是你们功劳大。”李宿雨说。

      “我们就想来帮帮忙,给您分担分担,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一男子说着就开始盯着账房先生,正巧此刻要到午时了,嬷嬷们端着饭进来了。
      那人赶着去接,谁知接过盛菜盘,走到账房先生们旁边的时候,盘子里的饭菜汤滑了下去,把算好的账本浇了个底朝天。

      “哎呀,遭了遭了。家主赎罪。”那人边说边去擦台面,反倒把污染范围扩大了。

      被浇了的账房先生推着他不让动台面,亦安去抓住他的手,小陶在旁边骂人。

      好一出拙劣的表演,李宿雨都看笑了。

      “家主恕罪,家主恕罪啊,山哥不是故意的,您菩萨心肠,肯定不会计较的。”刚才站在一旁的人,纷纷下跪求起情来。

      哼,李宿雨理都不想理他们。

      “都给我滚出去!”李宿雨摔杯,掷地有声,把大家都吓噤声了。

      “是,是,多谢家主饶恕。”

      李宿雨走到了李贵的面前,“贵叔,管理庄子里的佃户,很不容易吧?真是辛苦你了。

      “亦安,小陶跟我走。”
      “几位叔父们,你们要是忙就先走吧,免得坐在那无聊。”
      李宿雨说完就走了。

      小陶和亦安跟在后面,李宿雨在庄子门口站定,小陶差点撞了上来。

      “这才第二天,他们就忍不住来给我找茬了,切。”李宿雨说。

      “姑娘,他们都是老油条,我们得多做准备。”小陶说。

      “不怕他们,我们去田里走走吧,现在肯定都在地里忙,我就不信了,每个人都被他们收买了,总能遇到说实话的人。”

      主仆三人一起走到田里去了,大片大片的金色稻田,穗子随着风摆动自己饱满的身体。

      还有已经收完了的,只剩杆子在地里的玉米。

      路上田里都有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分工合作。割稻,打穗,揽起,装袋,运走。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爹爹很喜欢打穗,一把稻子捏在手里,手起穗落的瞬间,一颗颗饱满的果实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的落在桶里,越打越多。爹爹说这就是收获。”李宿雨又想起父亲了,父亲热爱土地,珍惜粮食,他重视李家的每一块土地。
      李宿雨提起裙摆,往田里走去。
      这个季节的田里,已经没有很多水了,但还是有不少稀泥。
      李宿雨走在田坎上,垂下的穗子扫过她的小腿,密密麻麻,还有些痒痒的。
      田里的人对她这个穿着不菲的年轻姑娘,多看了几眼,但是也没说什么,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还剩下几块田的稻子没有收,但是看这个架势,应该也快了。

      李宿雨走来走去的,这里除了稻子还有果树,她都去看了看。

      “这里东西真多,要啥有啥,空气闻着都是香甜的。”
      三人走到了一个柿子树下,枝头的柿子已经成熟,但是太高了,李宿雨指使亦安去摘。

      “那个大,摘那个……”
      “小心,小心,别踩空了……”
      “够了够了,别摘了,下来吧。”
      李宿雨在一旁指挥,小陶负责接住。

      “家主,这个软和,吃这个。”亦安递过来一个黄橙橙的柿子,拿在手里都怕太使劲给破了。
      大家就都站在树下直接开吃了。
      “好甜。”李宿雨的眼睛都亮了。
      “你们也尝尝,就在这吃了吧,新鲜。”

      小陶和亦安也都各自吃了一个。
      “姑娘,这个真的好甜。”小陶兴奋的说。
      亦安咬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

      把能吃的柿子吃干抹净后,三人去旁边的池子里洗了手,就往佃户家走去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也不错嘛。”小陶说。

      佃户们的房子并没有聚集在一起,其实这一路都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他们的房子。
      据李宿雨所知,家里这些地,大大小小的租给了近三十户人家,人口少说也得有一百多人。
      这么多人,靠着这千亩良田过活。

      送到主家的东西每年都没少过,要看具体的,还是得到佃户家里去,他们过得好,才能说明这些地被有效耕作了。

      “姑娘,这家开着门,我去看看。”亦安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也没多想,乡下虫子本就多些。

      来开门的是个老妪,七老八十的样子,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满满的岁月故事。

      “你们…找谁啊?”老妪看了看亦安身后的人,试探的问。
      “又来要粮钱的吗?我们真的没有了,该交的都交了,再收,我们全家都得饿死了。”老妪说着就老泪纵横,要跪下来,亦安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老人家,老人家,你误会了,我们路过,来讨口水喝罢了。”亦安解释道。
      李宿雨走了进来,也拉着老妪的手。
      “婆婆,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两人一起把老妪扶了进去。

      屋子外面看着还算可以,里面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一扫眼就能把这个家看个底朝天。

      “让你们见笑了,我家的确是穷了点……你们要喝水是吧?我去给你们倒几碗。”老妪走进旁边的屋子,李宿雨跟了上去,看来这里是厨房,也是没什么东西。
      “你们饿吗?我家…我家还是能请你们喝一碗稀粥的。”老妪带着笑说。
      “来了就是我家的客,只可惜我没有好东西招待客人,但是这水,肯定是能喝个饱的。”

      李宿雨和老妪一起坐到了桌子边。
      李宿雨三人端起碗,各自喝了一口。

      “婆婆,你刚刚说又来收钱粮,是怎么一回事啊?”李宿雨问。

      “唉,还不是那些佃头,三天两日的来收粮,说什么调整租金比例了,我儿子在庄子里修房子的时候摔死了,现在家里就剩儿媳和孙女,我也老了,不中用了。”
      “那些无赖,说我儿子跑出去玩,自己摔死的,不是因为给庄子里修房子摔死的,也不肯赔钱,只是说少收两年的租粮。儿子死了,我们三个女人哪还能再种那么多地,不得已只能少租些,本就只有一些余粮,交了租粮就不能顿顿吃饱了。他们还随意涨价,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可怜我的儿媳妇和孙女了,我老了,少吃些也无妨,他们还年轻,天天吃那点,还要干活,哪够啊?”
      “而且,而且,那些佃头还欺辱我儿媳,还不准我们报官,说什么县衙里也有他们的人,到时候就说是我儿媳勾引的他们。”
      “呜呜呜……老天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呢?”
      ……

      老妪声泪俱下,泣不成声,李宿雨也湿了眼眶。
      “太过分了。”小陶气氛的说。

      “以前的当家还在的时候,那些人哪敢这样,听说新当家的是个姑娘,又在孝期,那些人肯定是见她是个姑娘就轻视她,才敢在青阳里为非作歹,要是我腿脚再好些,我肯定走到主家去告他们一笔。”
      老妪气愤的说。

      “婆婆,别哭了,主家肯定会知道的,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
      李宿雨坚定的说。

      李宿雨安慰了一会儿老妪,起身要走,她的视线扫过亦安,突然顿住了。

      “亦安,你怎么了?脸上这么多红疹。”李宿雨问。
      亦安的思绪从喝水时就开始发散了,脑子晕乎乎的,身上很痒,但是勉强能站得住。
      听见老妪在哭诉,自己也就一直没出声。
      现如今人都要烧起来了,才被李宿雨注意到。

      李宿雨抹上他的额头,“有点发烫。”
      “你是不是吃不了柿子?柿子性凉,应该与你的体质相克。”
      “婆婆,你这里有没有生姜?再煮一些稀米粥,我给钱。”李宿雨迅速的想到了对策,以前阿娘和她讲过,吃到不能吃的东西该怎么办,这其中就有柿子。她和朝烟什么都能吃,没想到亦安却不能吃。

      “有有有,还有半块生姜,我去洗了来,我马上煮粥。”老妪立马起身去了厨房。

      “小陶,你去帮忙打盆温水来,他这是要发烧了。”

      李宿雨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亦安此刻的神情没有完全糊涂,“家主,我没事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能睡,万一再也醒不过来了呢?你活着我带你来的,我就得带你活着回去。”李宿雨直接上手掐他的虎口,亦安吃痛。
      “忍着。”李宿雨语气硬硬的说。

      “生姜来了,快些嚼了吞下去。不行,得先催吐。”老妪拉着亦安去了泔水桶旁边,让他把手伸进喉咙催吐。

      闻着那个味道,果不其然就吐出来了,李宿雨把碗递给他漱口,还拿了帕子给他。

      老妪这才把生姜给他。

      生姜辛辣,但是性热,吃了能中和柿子的寒。
      亦安的嘴里和胃里火烧火辣,但是他一声不吭,脸色都未变。
      “米粥来了,趁热喝一口吧。”小陶把米粥端了来。

      这些都是应急之法,还是得看郎中。

      李宿雨给了老妪一锭银子,道谢后就匆忙走了。

      走时还遇见老妪的家里人回来了。
      那人看了李宿雨一眼,好像前天远远见过的家主。

      “婆婆,他们是谁啊?怎么从家里出去的。诶,这里怎么有银子。”孙女桂芝说。

      “他们来我这讨水喝,那位郎君误食了柿子,起了疹子,给他们了一块生姜,还煮了粥,就给了我这么大一块银子。那郎君还是下人,做主的那位还那么关心,一点没觉得下人就该生死有命。”
      “要是你爹遇见的也是这样的主家多好?”老妪感叹道。
      “芝儿,锅里剩的粥,你喝了吧。”

      老妪转身去了厨房,给孙女舀出来剩下的粥。

      桂芝一直在回想,那女子真的很像家主,还有那男子也有几分眼熟。
      看来,这庄子是要变天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