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书院那些年(四) ...
-
李宿雨的及笄礼办的很是热闹,姨母姑母家就是一大堆人,更别说李氏家族里的同龄人了。
李阳顾清宁夫妇的父母皆早亡,但是族里的叔公叔母们都来给她捧场了。
及笄礼办了一天,李家张灯结彩,鞭炮震天,人来人往,送的礼更是堆成了小山。
这不单是李宿雨的及笄礼,更是李家和各路合作伙伴交流感情的宴会。
李宿雨喜欢热闹,她也不在乎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是否是真的专为她而来,反正她是今天的绝对主角,她也乐在其中。
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就是父亲给她送的芙蓉树,金银珠宝她都收腻了,之前她买了一本花鸟记,正是对这些最感兴趣的时候。
李阳给她买了一棵芙蓉树,树干粗壮笔直,树冠圆润,堪堪有房门高,上面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青色花骨朵,再过一两月花开满树,肯定会非常漂亮。栽在了李宿雨的院子正中央。
李宿雨一开始还觉得阿耶敷衍,但是看见这棵树,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她抱着七八个月大的李朝烟,站在树下,捏着她的小手去触碰树干。
站在树下,盛夏的燥热也被遮挡几分了。
这天的喜悦持续了好几天,可是有件事情又让她伤心了好久。
孙家要搬去京城了。
秋闱在即,孙家已经开始变卖家当,要搬往京城,李宿雨一连几天在孙家哭着帮孙文蔚收拾东西。
“文蔚,啊——,不要走好不好?”
“把我也带上吧,啊——,呜呜呜,我也要搬去京城。”
李宿雨收拾着收拾着就开始哭,孙文蔚还要哄她。
“阿鱼,别哭了好不好?我只是搬家,又不是去取经,而且我一时半会还不走呢。”
“孙家的老宅不会卖,我祖母还在这呢,我们肯定会时常回来的,而且你也可以来京城找我。”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哭啊.....啊.....”李宿雨越说越哭,哭完又帮忙收拾东西,就这样大半天过去了。
屋子里随处堆着打包好的东西,几大包的游记话本子,书画笔墨。还有和李宿雨一起买的各种小玩意儿。
又哭又收拾东西,李宿雨已经趴在孙文蔚的床上翻看她的书了,孙文蔚在一旁清点什么要带什么不带。
“文蔚,宿雨,出来吃点东西吧。”来人是孙文渊。
李宿雨一个激灵的起身,马不停蹄的整理衣服头发,还咳咳两声清嗓,去开门了。
“孙大哥,我们马上就来。”
“好。”
孙文渊都走远了,李宿雨还在那看。
而孙文蔚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低笑了几声。
“别看了,再看眼睛都要掉地上了。”孙文蔚一开口,把李宿雨的思绪一下子拉回来了。
“没,没看,咱走吧,我肚子饿了。”
李宿雨拉着孙文蔚就出门了。
“宿雨,你家有人来给你说亲吗?前两天有人来我家提亲了,不过,不是给我。”孙文蔚狡黠的说。
“那是给谁?你家就你一个女儿啊。”
“噗嗤,我还有个哥哥啊,其实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想给我个介绍女子,只不过我哥一心考取功名,先立业后成家,都被祖母和母亲挡下来了。”
“啊,这这这,是要以功名为重,男子还是得有事业。孙大哥还…还…还年轻,不急不急”李宿雨语无伦次的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哥?”孙文蔚冷不丁的说。
“怎么会呢?我一直把他当大哥看待,怎么会……”李宿雨解释说。
“行吧,你要是真喜欢,我还能给你俩牵线呢,比起让一个陌生人当我嫂嫂,你是我的好友,到时候知根知底,亲上加亲,但是你不喜欢我大哥,那就算了吧,和我当姐妹也好。”
“哈哈…哈哈…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我看不清我的内心。”李宿雨很丧气,她曾以为是男女之间喜欢,但是又觉得是对优秀之人的仰慕,在这两种情绪之间跳跃,把她自己都搞得头晕脑胀了。
“我平时不常见到孙大哥,见到了就忍不住去看他关心他,很在乎我在他面前的形象,很在乎他对我的看法。但是他对我和对你没什么两样,甚至他对你还更好些,但是你是他妹妹,对你更好也是应该的。文蔚,你说这是喜欢吗?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我…”
“应该是喜欢吧,我听我阿耶说,阿娘和我他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只要见了面眼睛就离不开我阿娘,就像一直盯着她,事事关心她。”
“其实我仔细想想,你对我大哥的态度的确不一样,尤其是去年我生辰的时候,你说要弹琴,但是你却只是扶着琴弦,闭着眼睛也不弹。是在感受我大哥的指尖余温吗?”孙文蔚对着她眨眨眼,抿着嘴巴笑。
“文蔚,你…你别和你大哥说啊,让我自己说可以吗?你大哥马上考试了,我不想打扰他。”李宿雨紧张的说。
“让我再想想,还有,如果还有人给你介绍嫂子,你拦着点行吗?”李宿雨摇她的手臂。
“好好好,但是你得快点,秋闱过后搬去京城是定数,你得早些让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才好做打算。”孙文蔚安慰她说。
两人挽着手去了茶厅,一家人都在那吃茶。
“宿雨,快来坐,今天辛苦你帮文蔚忙了。”祖母邹氏招呼她坐下。
“以后就我一人留在这里了,你可得常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啊。”邹氏说。
“母亲,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去京城,你又不乐意,非要守着老宅。京城多好啊,又大又繁华,而且尚远也在京城,咱一家待在一起多好啊。”陈兰英叹息的说。
“我这把老骨头了,就想留在这,而且老头子也在这,我一点不孤单,你们为了照顾我,和尚远分开那么久了,也该是一家团圆之时了。”邹氏不容置疑的说。
“母亲!”陈兰英无奈喊道。
“祖母你放心,我和大哥定会时常来看你,以后还会带着孙女婿和孙媳妇一起来看你。”说孙媳妇的时候,李宿雨觉得孙文蔚在有意无意的看自己,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脖子。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孙文渊也看了她一眼,只不过她已经凑上前去哄邹氏,说好听话了,没注意到这茬。
“祖母你放心,我还在益州呢,宿雨没有祖母,以后我就拿你当亲祖母看待。”
“哈哈哈哈,好…好啊,我又得了一个乖巧漂亮的聪明孙女,我有福气啊。”
盛夏傍晚,屋子里的欢乐冲淡了白日的余热,李宿雨经常进出孙家,这里真的仿佛是她第二个家。
当余热退去,绿叶泛黄,晚上不再因为燥热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孙文渊踏入了秋闱考场。
那天一早,李宿雨就和孙文蔚陈兰英一起送考,孙家的人含蓄,对待家里人无需多言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意,这日紧张的李宿雨也变得话少了,只祝他金榜题名。
在孙文渊考试的这些时日,孙家已经收拾好了搬去京城的家当,陈兰英和管家先去京城,孙文蔚陪孙文渊等着放榜。
一起尘埃落定,孙文渊也不像以前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他想去拜访四季书院的老师们,还问李宿雨她们去不去。李宿雨当然要去,而且她还带上了守拙老师最喜欢吃的点心,只不过这次是她亲手做的。
孙文蔚借口东西太多了,没有收拾完,就推脱不去了。
孙文渊和李宿雨去了王守拙的家里,正巧其他几位夫子也在他家下棋。
“哎呀,文渊来啦?快快快,来坐下。”
“李宿雨你这个话痨怎么也来了?怕为师活太久了吗?嗯,你手上提的什么?”王守拙精准定位到了她手上的点心。
“老师,我哪有那么话多?我上课很认真的好不好,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损我名声啊。”李宿雨嗔怒。
“这是你最喜欢的点心,知道您爱吃,特意多带了些。大家一起来吃吧。”
李宿雨把带来的点心摆在了院中石桌上,王守拙不情不愿的招呼其他夫子也来尝尝。
“孙大哥,你也尝尝吧。”李宿雨拿起一块递到了孙文渊手里,满心期待。
“小鱼啊,今天这个点心怎么吃起不像以前那个好吃呢?换了新配方吗?”王守拙吃着不像以前吃的那个,又尝了几个,确实不像。
“那个,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我吃起来挺好吃的啊,夫子你多吃些就习惯了。”李宿雨尴尬的反驳说。
“行吧行吧,都是心意,都是心意,下次就别自己做了哈,还是你母亲做的好吃。”王守拙还是吃了下去。
“孙大哥,你觉得好吃吗?”李宿雨问他。
“好吃,甜而不腻,而且饼皮酥脆。”孙文渊笑着说。
李宿雨心里甜滋滋,“好吃就行,以后我还给你做,可好?”李宿雨少女怀春,满心欢喜的说。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这些小年轻,一点不避讳外人。”王守拙坐在棋盘旁边,看着他俩,小声吐槽。
声音随着风吹走了,李宿雨现在满心欢喜,并未听到,孙文渊看了一眼夫子们那边,只淡淡笑了笑。
“好啊,以后给我做。”
两人之间的氛围旖旎,相对而立,但是都没说什么话。
“咳咳咳,文渊啊,明年你就弱冠之年了,为师我想送你一字你过来。”
王守拙教诲孙文渊近十年,孙尚远离家千里,他可以说是亦师亦父。本来取字这回事,孙家也是准备请王守拙帮忙的。
王守拙带他进了书房,拿出一字帖,上面写着“怀澄”二字。
“怀澄,怀澄,心怀澄澈,心在尘俗而清明,我知你意向远大,不甘平凡,待你以后入官场,大展宏图之时,希望你能记住你的初心,记住你寒窗苦读的艰辛,切莫被蒙蔽了心。”王守拙语重心长的说。
“老师,谢谢您,怀澄我一定不会忘记的。”孙文渊拂衣下跪,叩谢王守拙。
“快起来,快起来,老师也没做什么。”
“我只希望你一世平安,心怀天下,造福百姓,这就是你对老师最大的回报。”王守拙红了眼眶,声音颤抖的说。
孙文渊也眼含热泪。
李宿雨坐在一旁看其他夫子下棋聊天,时不时搭几句话。
不一会儿孙文渊两人就出来了,李宿雨起身去迎孙文渊。“孙大哥你还好吧?”孙文渊的眼眶微微泛红,李宿雨看在眼里。
“没事,阿鱼,我们走吧。”
孙文渊向夫子们道别,带着李宿雨走了。
孙文渊扶着李宿雨上了马车,李宿雨扶的不是手臂,而是他的掌心,她甚至还趁机掌心相印,感受到了孙文渊手心的热度,她飞快的收回了手,是被他的掌心烫到了,也怕他起疑。
随后孙文渊也上来了。
两人没有说话,快到李家时,孙文渊先开口了。
“阿鱼,你…我……你是不是……”
孙文渊话还没说完,李宿雨不敢再听下去,马上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车夫甚至来不起停好马车,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门口的石阶。
孙文渊的话被堵在了嘴边,他怎么会结巴呢?这不像他,真的是疯了。
“算了,来日方长。”
孙文渊下车,目送她进了家门,李宿雨还向他挥手道别。
李宿雨一鼓作气的跑到了自己房里,扑在床上拿被子盖住头,双脚在外面扑腾。
少女心事差点被点破,紧张而又羞怯,还非常高兴,高兴他看到了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