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依旧》可见一斑

11、书院那些年（二）

　　不知不觉间，在四季书院已经一年了。

　　孙文渊考上了秀才，书院里有好几人都考上了秀才。
　　他们有的时候会给春苑的学生上课，有的离开了书院，回家去了。

　　但是孙文渊还留在这儿。

　　如果守拙夫子有事，孙文渊也会来给她们上课。

　　孙文蔚成了李宿雨在书院最好的朋友，两个姑娘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分享自己的有趣玩意。

　　顾清宁做的糕点，除了李宿雨就数孙文蔚吃的最多了。

　　两人还到对方家里留宿过几次，孙文蔚的母亲陈兰英是绣娘，给她俩绣了一对姐妹手帕，至此她俩成了手帕交。

　　她大哥孙文渊，与她的关系也近了一点点，有的时候见了她，还会叫她小鱼儿。

　　李宿雨心里清楚，她对孙文渊生出了莫名的情愫。

　　但是孙文蔚是个爱学习不开窍的，她又不好意思和家里人说，只能自己琢磨。

　　可是琢磨着琢磨着，脑袋就疼，干脆不琢磨了。

　　一切如常的和孙文渊相处着，其实他俩也碰不了几面，可以说没有相处。

　　“及笄后你还来书院吗？”孙文蔚问她。

　　“阿娘想等大哥过了乡试，我们就搬去京城，爹爹在宫里当太医，若不是祖母不肯搬去京城，我们一家四口肯定是待在一起的。”

　　“现如今大哥也考上了秀才，后年的乡试要是一过，我们家搬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我不想搬走，益州有你还有我熟悉的一切，京城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我不想离开，”

　　说着说着孙文蔚就哭了起来，李宿雨听着也哭了，她不想和朋友分开。

　　“这…这…这不是还有两年嘛，没事的，至少现在我们不会分开。”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哭，路过的学子纷纷侧目。

　　这种悲伤情绪一直蔓延到李宿雨回家。

　　晚饭桌上，李宿雨戳着碗里的米饭，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食欲。

　　正在给她盛汤的顾清宁问她：“阿鱼，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不会啊，都是鱼儿爱吃的菜啊。挺好吃的啊？”

　　李阳接过妻子的话茬。

　　“挺好吃的，应该不是饭菜的问题。”

　　“你别打岔，我问女儿没问你。”

　　顾清宁剜了一眼李阳，又问李宿雨怎么了。

　　“阿娘，我们搬去京城好不好？文蔚她大哥后年要是过了乡试，他们爹爹又在宫里当太医，他们一家就要搬到京城去了，我不想和文蔚分开。”

　　李宿雨嚎啕大哭。
　　“哎哟，幺儿嘞，别哭别哭，搬，我们搬，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别哭了我的心肝儿。”

　　“阿耶马上就去京城置办房产，买大房子，就和孙家挨在一起，以后你俩天天见面天天一起玩，可好？”

　　夫妻俩轮番上阵哄孩子。

　　见女儿哭的这么凶，顾清宁抱着她哄。

　　“阿娘呜呜呜呜呜……”

　　“小陶小竹，快去打热水来给姑娘洗洗脸。”李宿雨哭的打嗝，赖在阿娘怀里，扯顾清宁的衣服。

　　“真…真的吗？”李宿雨哽咽的说。

　　“真的，真的，不骗你，京城地大人多，咱李家的生意还能做的更大赚更多的钱。”

　　李阳拍着胸脯说。

　　“我就知道阿耶阿娘最爱我了。”李宿雨破涕为笑。

　　“我饿了。”
　　哭到最后，肚子饿了，风卷残云般吃完了碗里的饭菜。

　　第二日在书院，李宿雨兴致勃勃的跟孙文蔚说她也要搬到京城去，两个人再也不分开了。

　　两姐妹高高兴兴的笑作一团。

　　李宿雨给她带了一个狼牙项链，这是她姑父走镖西域带回来的，姑父说这是开过佛光的，能保佑平安。她们一人一个。

　　孙文蔚过两天也带来了礼物，是她亲手绣的帕子，一个绣着芙蓉，一个绣着金桂，希望她俩的友谊如手帕上永不凋零的花。

　　在书院的日子课业繁重，尤其是守拙老师喜欢吃顾清宁做的糕点，为表回报，格外又给李宿雨安排了些课业诗文，李宿雨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应该在课上吃东西，不然也不会被老师盯上，然后被他吃了手里最后一块玫瑰酥。

　　也应该让阿娘收他的钱，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给她安排课业。

　　她在家里边写边哭，边背边哭，写不完守拙先生还要批判她，饶是李宿雨脸皮再厚，也经不起接二连三的批判，只能求小竹帮她写，小陶的字太差了，不然也能帮她写。

　　主仆俩合力，才能完成课业。

　　孙文渊不再帮忙教书了，他在专心读书准备乡试，守拙先生和其他夫子都特别看重他，对他的期许很高，总是围在他身边给他答疑和他辩论。

　　李宿雨和孙文蔚都不敢去打扰他，所以在李宿雨家玩的日子更多些。

　　堂弟赵庭舟因为天资聪颖，春苑的书不够他读了，已经升到夏苑了，但是见他学习的那个架势，不久就要到秋苑了，冬苑大多是沉迷诗书礼易世界，但是又不想科考入仕，以后出来教书育人的学生。他们往往年纪更大，有的甚至已经弱冠成亲了。

　　快十四岁的两个好友，更加珍惜互相陪伴玩乐的日子，一年多以后她们就要离开书院了，小满堂里的同窗都很舍不得对方，三年的陪伴，不是瞬息之间，是实实在在的三年。

　　陈兰英心疼儿子学习太刻苦，让他在孙文蔚生辰的时候，带着孙文蔚李宿雨两人去上香踏青，也顺便求个平安。

　　孙文渊答应了。

　　这一年间，李宿雨很少见到孙文渊，其实去年也很少见到，但是一见到他，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本以为被压下去的莫名情愫，又涌了上来。

　　孙文蔚的生辰在初夏，五月底的日子，益州已经开始热了起来。这段时日走路快些，都会出些薄汗。

　　今日是好友的生辰，加上孙文渊也在，李宿雨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但是又不能太过张扬。

　　最后决定穿藕粉色的衣裳，衣服花色简单，颜色清丽又不张扬，再戴上简单的发髻，李宿雨很满意今天的造型。

　　她带上亲手为孙文蔚设计的银花簪子，心情跃动的在门口等孙家的马车。

　　“阿鱼，阿鱼，我们来了。”
　　马车还未停稳，孙文蔚就已经要跳下车了，但是孙文渊拉住了她，叮嘱她慢些。

　　孙文蔚跑过来接她，和顾清宁夫妻打了招呼，就拉着李宿雨走了。

　　孙文渊也向他俩点头示意。
　　孙文渊是个沉稳的人，顾清宁父妻简单叮嘱两句就让她走了。

　　孙文渊扶着她俩上了马车，两人并肩坐下，今日孙文蔚穿了艳丽艳色的衣服，她说这是她阿娘亲手给她做的，款式针脚一点不输那些大衣坊的衣服。

　　“文蔚，你真好看，呐，这是我的礼物，这个样式是我自己画的图纸，让我阿爹找人做的，世界上仅有这一只呢。”

　　李宿雨献宝般拿出怀里的雕花木盒，里面放着一个镶玉的银簪，花样是柳枝绕着几朵小花，款式别致。

　　“谢谢你阿鱼，我很喜欢。”孙文蔚接过簪子后，在手里细细的瞧。
　　“给我带上可好？”
　　孙文蔚今日的发型挽的很精致，但是只别了一朵簪花，配上李宿雨送的簪子，更美丽大方了。

　　“孙大哥…好久不见。”
　　两位好友寒暄亲密完，李宿雨才和孙文渊打招呼，他刚刚一直在听她俩说话交流，并未打扰。

　　“好久不见，阿鱼。”
　　两人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简单打完招呼，就又沉默了，李宿雨还是和孙文蔚话多些。

　　“簪星坊出了好多新款式的发簪，我们有空去逛逛呗？”
　　“好啊，我上次吃到了很好吃的一家馄饨，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哦。”
　　“任苏苏说北门那边新开了一家书铺，有很多游记志怪，下次去看看。”
　　“…………”

　　你一句我一句，马车就在这期间到了城郊的静安寺。

　　他们三人先去大殿上香拜佛，孙文蔚点了生辰灯，许了愿。
　　他们又去求了签。
　　李宿雨的签文是“莫道相逢无定数，月老红绳已系牵。”
　　孙文蔚笑着去挤她，打趣她的姻缘到了。

　　孙文蔚的是“心诚自有佛扶持，顺风顺水吉时宜。”
　　孙文渊的是“春雷一声震九霄，鲤鱼化龙上青霄。”
　　“大哥必定得偿所愿。”孙文蔚把那签文看了又看，只要大哥能高中，她们孙家必定越来越好。

　　“恭喜孙大哥。”李宿雨也在祝贺他。

　　“多谢两位妹妹的心意。”孙文渊面色不显，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反正李宿雨对自己的签不是很高兴“我要重新抽一个。”

　　李宿雨又跪在那摇签，啪嗒一声，竹签应声落地。

　　“昔日繁华转眼空，故交亲友各西东。”
　　李宿雨脸色大变，忙把签文塞回去了。“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不摇了不摇了，咱走吧。”
　　“是什么签？”孙文蔚问她。
　　“没什么，平平无奇的签文罢了，没意思。”

　　李宿雨不想多说，孙文蔚也没有多问。

　　只不过后面在上香捐香火钱的时候，李宿雨默默的把身上的私房钱也放进去了，虽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拿钱消灾，求个心安。

　　她们来到莲池边的许愿树，上面飘满了红绸带子，树叶隐在其间。

　　孙文蔚买了三根红绸，拿来笔墨，铺在旁边的桌子上，招呼李宿雨他们过来许愿。

　　三人所求皆是家人好友平安喜乐。

　　孙文蔚手上沾了墨，去洗手时发现帕子不见了，她要回大殿去找，让李宿雨和孙文渊就在此处等她。

　　李宿雨话还未说出口，孙文蔚就一路小跑消失在黄墙的转角。

　　她看向孙文渊，觉得还是一起去找找比较好，两人就一齐往大殿去了。

　　李宿雨留意着来路的脚下，孙文渊也在找着。

　　“文蔚她经常丢三落四，小时候刚给她买的小玩意儿，没玩一会儿就找不到了，她就哭着让我去给她找。”孙文渊说。

　　“她小时候爱哭吗？我没见她怎么哭过。”李宿雨说。

　　“小孩子都爱哭吧，大些就不哭了。没想到，我的妹妹都十四岁了，我还依稀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呢，像个小猴子，皱皱巴巴的，哪像现在啊。”

　　“文蔚有你这个哥哥，真好。但是我也有哥哥，虽然是表哥，可他待我也极好。”

　　两人无言并肩走着。

　　李宿雨偷瞄孙文渊，暗戳戳比着两人的身高，她应该将将到孙文渊的嘴巴那里，但是她还能长高，李宿雨心里想着。

　　李宿雨心不在焉，视线一直往孙文渊身上瞟，垂在身侧的手绞着衣角。

　　“小心，借过借过。”对面来了几个抱着一大摞经书的和尚，经书遮挡了他们的大半视线，只能靠言语让对面的行人躲避，但是李宿雨心思在别处，根本没有听见。

　　李宿雨的思绪如风筝般已经飞到了天上去了，下一秒被孙文渊拉着手臂撞到了他的怀里，脸颊撞上他的胸膛，有点疼。

　　风筝砸落在树上，风筝线缠绕在树枝上，越扯越紧。

　　李宿雨深深的吸了口气，他身上应该是熏了果香，但是还是没遮住那股书墨味，他学习这般刻苦，定会出人头地的。

　　脸颊的痛感传递到了心脏，扑通扑通，心跳加速，书墨果香味萦绕着她，脸色变得更红更烫，她想沉溺于此。

　　见她愣在了那里，孙文渊双手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拉离胸膛，问她有没有事，好半天李宿雨才回过神。

　　“没…没事…孙大哥。”说完立马离开他的手臂范围，低下了头。

　　他手劲可真大啊，捏的肩膀有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