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书院那些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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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见到了孙文渊，不免又勾起了那些年在四季书院的回忆。
四季书院是益州开办了近百年的书院，一句桃李满天下绝不为过。
益州的大半读书人都在此就读过。
出过十几个进士，朝中为官者甚众，最厉害的，官至六部尚书。
更不用说秀才举人了。
书院在益州城郊，占地三十亩，青瓦灰墙，假山流水，宛转回廊，飞鸟花草，应有尽有。
大致分为四个大院落，春夏秋冬，年龄依次递增。
李宿雨入学的时候，孙文渊正在秋苑就读。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惬意舒适的三月，李宿雨十二岁，之前她一直在家里学习，听夫子说起了四季书院，并且她的表哥表姐都在四季书院读书，她就缠着阿耶阿娘，她也要去四季书院。
四季书院在城郊，离李宿雨家有些距离，李宿雨耶娘李阳顾清宁不想女儿每日奔波与城内外，觉得就在家里学习，大些了就送到城里的小书院学习也是一样的，虽然四季书院美名在外，但是也没考虑过。
李宿雨还去找来了赵时允赵时月一起劝她耶娘。
李阳夫妻俩最后还是答应了，恰好赵庭舟也能去入学，就把他也撺掇上了。
兄弟姐妹四人都去了四季书院。
赵时允兄妹两在秋苑读书，李宿雨在夏苑，赵庭舟年纪小些在春苑。
第一次进书院的时候，李宿雨挎着阿娘给她做的小包，里面揣着些糕点，里面就有她最爱吃玫瑰酥。
笔墨纸砚书院里一应俱全，穿好统一的青衿去找各个苑的负责人就行了。
李宿雨牵着赵庭舟，把他送到了春苑去，赵庭舟害怕这里，李宿雨怕他哭，忙拿出包里的糕点塞到他手里去了。
赵庭舟就瘪着嘴含泪站在那里，李宿雨向他挥手再见，去找夏苑了。
进来时门口的洒扫小厮给她指了方向，但是刚刚送了赵庭舟一下子忘记了是哪边了，就靠着感觉走了。
感觉走了好大一圈，还没找到夏苑。
这个时候正是晨写的时候，路上也没有其他学生，想问人都找不到。
李宿雨打算原路返回去找门口的小厮，重新问问路。
她走累了，决定坐下休息吃点东西，突然有人叫住她。
“你是哪个苑的？怎么还在外面晃悠，想逃课吗？”朗朗却又一本正经的声音，吓得李宿雨呛住了。
她满脸通红，咳嗽着拍着胸脯转身。
说话的正是孙文渊，十六岁的孙文渊。
比李宿雨高一个头，唇红齿白，五官清秀端正，和如今没什么大的区别，只不过眼睛更加澄澈明亮，手里抱着一摞书，脊背板正。
他意识到李宿雨被呛住，放下手中东西，忙上前去拍她的背，见她缓解些了又进旁边的屋子给她倒了杯水出来。
“慢些喝，慢些喝。”
“多…多…多谢，多谢……咳咳咳……”
“我…好…很多了。”
终于咽下去了，李宿雨断断续续的向他道谢。
“是我的错，应该是我吓着你了，对不住。”
孙文渊拱手道歉。
“我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我是新来的，我找不到夏苑在哪里，我把我弟弟送到春苑去，出来就忘记了小厮给我指的路。”
李宿雨抱着包袱，尴尬的说。
“我带你去吧。”
孙文渊抱起刚刚顺手放在回廊坐槛上的一摞书，走在前面给她带路。
“你是师兄吧？你看着和我大表哥一样大，我大表哥叫赵时允，在秋苑，你认识他吗？”
李宿雨觉得还是得说些什么才好。
“赵时允，我认得他，我也是秋苑的，只不过我们不在一个屋子，但是我在老师那有的时候会遇见他，你原来是他的表妹啊。”
孙文渊想了想，他确实见过几次这个赵时允，他的字写的很好，书院的几个老师夫子都夸过他。
“我叫孙文渊，我在秋苑白露堂，你表哥应该是在处暑堂。”
“你刚入学，听说小满堂还缺几个学生，你可能会去那儿吧。”
李宿雨边走边看周围，她记性很好，走过一遍的路就绝不会忘记。
这里名为书院，实则更像一个后花园，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看着这个环境，都能多背几首诗了。
“快些走吧，以后啊，有的是机会看。”
孙文渊催促她脚步快些。
穿过几个回廊，几个屋子，就到了夏苑，门口有堂长在，就是在等李宿雨。
“堂长好，这是新来的学生，她走错路了，被我碰上了，把她带了过来。学生还有事，就先走了。”
“文渊，有劳你了，快些回去吧。”
孙文渊礼貌的问好，并且交代了李宿雨，像两人告辞，往秋苑去了。
李宿雨向他点头再见，然后就站在原地听堂长讲话。
“你就是李宿雨吧？你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了。刚来书院，走错路也情有可原，算了，快些随我进去领东西吧，还能赶上下一节课。”
“好的堂长。”
李宿雨跟在堂长公孙止的后面，进了夏苑。
“我叫公孙止，是夏苑的堂长，所有的非学习上的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你姑姑李清是我的同窗好友，她儿子是不是去了春苑啊？她让我多关照关照你们两个，以后有什么问题麻烦，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公孙止边走边说。
他们到了一个存放笔墨纸砚的屋子，公孙止示意李宿雨自己去拿。
“我们夏苑，有小满，芒种，夏至三个堂室，每个堂室17人左右。共有三个主讲老师，每个堂室有一个经长，都是堂里的学生担任，各自给一个老师打下手。”
“你可以叫我堂长或者公孙先生，但是大家都叫我堂长。”
“好的堂长。”
李宿雨大声的喊了一声堂长。
公孙止把她带到了小满堂，正是休息的时刻，小满堂全是女学生，男学生在另外两个地方。
见堂长带了新人进来，都围着她看。
讲桌旁边坐了一个老师，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守拙先生，这是新来的学生李宿雨。”
台上的老师叫王守拙，在四季书院教书二十余载，听说他以前是礼部侍郎，因为党争，而辞官回乡，后面来四季书院教学，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天高皇帝远，朝廷的纷纷扰扰，与他再无干系。
“李宿雨，是否取自桃红复含宿雨啊？”
王守拙念着她的名字问道。
“是的，我出生的第二日早上，院子里的桃花开了，还下了一夜雨，所以耶娘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李宿雨端正的站在一旁，认真的回答道。
“嗯，看来你耶娘也是读过书的。”
“当然了，我耶娘特别爱读诗写诗，我会的好多诗文，都是他们教的我呢。”
李宿雨自豪的说。
“哈哈哈哈，好孩子，快去找个地方坐下吧，刚好我们就要讲诗文课了。”
王守拙是个开朗豪爽的老师，虽然快到耳顺之年了，但是他很喜欢和年轻的学生打交道。
李宿雨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摆出刚刚领取的学习工具，开始她的书院第一课。
书院的诗文课比家里的更难些，老师讲的更多更深些。
李宿雨学的直叹气。
身后的同窗听见她一直在叹气，休息的时候和她搭话。
“很难吧？我刚来的时候也学的直叹气，还不如就在家里学呢，可是待久了就习惯了。”
搭话的姑娘就是孙文蔚，孙文渊的妹妹。
“要不是我大哥让我来，我是真不想来。”
李宿雨面对同龄人，自是一下子就话多了起来。
“是挺难的，但是感觉自己又能听懂，我可是求了我耶娘好久才能来这的，第一天就打起退堂鼓了，我耶娘不得笑话死我。”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李宿雨。”
“我叫孙文蔚，我刚刚听见你和夫子的对话了，我大哥叫孙文渊，他在秋苑。”
“你是孙文渊的妹妹啊？刚刚要不是你大哥，我还找不到春苑在哪里呢，真的是多谢你大哥了。但是他走的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李宿雨转身回去翻自己的包袱，拿出油纸包裹着的糕点，塞到了孙文蔚手里。
“这个给你，要么你吃要么你回家了带给你大哥，反正你们是一家人，虽然在我包里压久了有点碎了，但是很好吃的，明日我给你带新鲜的好的。”
“不用不用，我大哥不爱吃甜的。”
孙文蔚推拒着
“下次我带你去找我大哥，你可以当面道谢，我不好的替我大哥收下。”
“那…行吧。那这个就给你吃，就当是见面礼，你是我在这认识的第一个同学，你吃点吧。”
李宿雨的目光太过热忱，孙文蔚还是吃了一个，剩下的不肯再要。
周围有人在看她俩，李宿雨注意到了，就把手上的分给了其他人。
“你们吃吗？这是我阿娘做的，我阿娘可会做这些了，尝尝？”
“好啊，谢谢你宿雨，我叫任苏苏，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
“我叫赵瑟语，谢谢你的点心。”
李宿雨又认识了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都和她打招呼，但是糕点不够多，只能勉强大家一人吃一口。
“我下次，下次多带些，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李宿雨起身安抚大家。
“好啊，谢谢你李宿雨。”
“这个真好吃，我回去了也要让阿娘做给我吃。”
“……”
大家七嘴八舌的交谈着，不一会儿夫子就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就听见了，这群小姑娘在分食什么点心。
“一群贪吃鬼。”
他无奈的笑出声了。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大家马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
“好了，待会就吃午饭了，饿不着你们。”
“把书翻开，谁来讲讲我上节课说的什么？”
…………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过去了，李宿雨是新来的，孙文蔚带着她去了斋堂。
中午吃的很简单，一些益州的家常小菜，菜饭都打在一个碗里。
李宿雨觉得很好吃，吃的干干净净的，而且她吃的很快。
孙文蔚吃饭慢条斯理的，李宿雨吃完就趴在桌子上，看着孙文蔚吃。
“你别看我啊，再去喝碗汤。”孙文蔚劝她。
“我真喝不下了，好撑。”
“那我吃快些。”
“不用不用，不想那么早回堂里。”
孙文蔚还是慢慢吃了。
“小鱼儿，咋趴这呢”
“哎呀，表姐，别捏我脸。”
来人是赵时月赵时允兄妹。
秋冬苑的学生，吃饭时间更晚些，春夏苑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才过来。
“觉得怎么样？还能适应吗？”赵时月问她
“还…行吧。”
“多待些日子就行了。”赵时月拍拍她的肩膀。
“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们，我们走了。”赵时允说。
“唉……文蔚，下午上什么课啊？”
孙文蔚吃完了，就在他们三人交谈的时候。
“下午是书法，就临摹字帖。”她们端着自己的碗放到一个筐里，待会有人拉到后厨去洗掉。
两人并肩走着，孙文蔚带她简单的逛逛，离下午的课还有一会儿，她们在一个亭子里面坐下，四周有很多吃完饭在此打发时间的学生。
“今日早上我刚来的时候，觉得这不像书院，像进了谁家的后花园呢。”
李宿雨托腮，侧着脸对她说。
“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觉得，这里比我家好太多了。”
“文蔚，你家在哪啊？”
“我家在东门巷子里，离这里不算很远，每日下学了，我阿娘都来接我，但是我大哥是住在书院里的，他读书比我刻苦，觉得没人往返家中太浪费时间了，所以他五六日才回去一次，阿娘来接我的时候，就会给大哥带些东西来。”
“我大哥肯定是要考取功名的，我祖母天天念叨呢。”
这句话是孙文蔚凑到李宿雨耳边说的。
孙文蔚摘下了头上的书帽，打算重新挽一下发髻。
“我家在西昌街，离书院挺远的，但是我阿耶阿娘肯定是要我日日都回家的。”
李宿雨看着孙文蔚，她有一缕发没有往上去，李宿雨起身，替她挽了上去。
两个同龄姑娘，一块玫瑰酥，同挽一缕发丝，分享着自己的小事，距离就这样悄悄拉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书院那些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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