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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头七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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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房里只开着一盏微弱台灯,昏黄光线斜斜落在桌案上,将桃木剑的轮廓映得愈发清晰。
蔺芷兰独坐桌前,轻轻抚过剑身第一个刻得工整的“芷”字,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呢喃:“师父,今天又是你的头七,你会回来看我吗?”
以往师父换躯体时,偶会有在头七还魂与她见一面,这回顾府邪气盘桓未清,处处藏着危险,她心里揣着满满的盼头,总觉得师父一定不会缺席。
思忖间,一道刺眼光束突然凌空出现在顾府长廊。
九曜星君一袭煜烁神衣,黑羽甲片泛着冷冽的银辉,及腰的乌发束成了高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着神祇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大步流星循着芷兰气息走去,全然未在意周遭,在他的眼中,凡界万物皆过眼云烟,唯房内那道纤弱身影,是他心尖上唯一的牵挂。
正走着,对面回廊出现一辆精致轮椅,上面坐着个清俊的年轻男人,推轮椅的是位贵气妇人,九曜本没在意,隐着身径直往前走,直到与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滞,才后知后觉地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锁在轮椅上男人的脸上,那眉峰、眼型、甚至唇角的弧度,竟和他的真身一模一样!
他僵在原地,直至轮椅缓缓推入不远处的房间,门扉轻阖,他才猛地掐指推算,眸中闪过丝恍然,原来玉帝发了慈悲,让他凡界轮回时,第一副与最后一副躯体都复刻了他本身的容貌。
“怎么还不来呢……”卧房里的蔺芷兰还在擦拭桃木剑,锦布擦过剑刃,发出轻微摩挲声。
她低头看了眼时钟,指针即将越过子时,又望向窗外夜空,墨色天幕上连颗星子都没有,眼中的落寞越涨越浓:“你今夜,该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她望穿秋水,却不知此刻心心念念的人早已坐在她身旁——
九曜悄然褪去周身神祇的威压,竟像个孩子似的,手肘撑着桌沿托着腮,痴痴地望着她的侧脸,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我真的好想你……”蔺芷兰将桃木剑轻轻搁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也想你呀。”九曜喉间溢出温柔回应,却悄悄收了法术,没让她听见。他想多陪她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喂,表白都不敢让人听见,是没勇气还是怕被拒?”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窗台传来,宝郜拎着个描金酒壶,脚尖点着窗沿悠哉晃荡,壶口还冒着淡淡酒香。
“闭嘴,”九曜白了他一眼,语间满是不满,“没义气的家伙。”
“我没义气?”宝郜“咚”地跳了下来,手按在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围着她转,寸步不离地盯着顾府,生怕她出半点差错,你倒好,一回来就卸磨杀驴?”
“一码归一码。”九曜蹙眉抱怨,“这三千年来,我多少次向你打探我的身份,你哪次不是打哈哈糊弄过去?”
“我倒是想告诉你啊!”宝郜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酒液晃出几滴,“可要是被玉帝知道了,不得把我也贬下来陪你一起轮回?你这三千年快熬出头了,到时候拍拍屁股回天庭当你的星君了,我怎么办?”
“谁?”蔺芷兰听见动静,立刻握紧了桌案上的桃木剑,警惕地望向窗台和四周。
宝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好现了形:“我。”
“宝郜?你大晚上不睡觉来我房里干嘛?”蔺芷兰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不是,你俩怎么都这么对我?”宝郜耷拉着肩膀,一脸委屈,“我在你师父每次轮回转世时鞍前马后地护着你,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连杯茶都不让喝?”
“我知道你护着我,谢了,”蔺芷兰不吃他这套,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持,“可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师父说不定会回来,我想跟他单独待会儿不行吗?”
说话间,九曜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实在按捺不住,悄悄上前,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蔺芷兰身子一僵,猛地后退半步,抬手举起腰间炼妖壶,厉声喝问:“谁?!出来!”
“芷兰手下留情!”宝郜赶紧冲上前拦住她,“这位是我朋友!”
朋友?蔺芷兰眼珠一转,手腕一抬,将炼妖壶对准宝郜,眼神锐利,“既是仙友就请现身!不然,我就收了你这个‘引狼入室’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随便亲别人?太过分了!
“什么?”宝郜吓得浑身一哆嗦,对着空气急声吼道,“你踏马倒是说句话啊!”
呜呜呜,他们俩谈恋爱,凭什么把他拉来当挡箭牌啊!
九曜抱歉地看了一眼快哭出来的宝郜,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芷兰,是我。我现在……还不能现身见你。”
“师父?!”蔺芷兰握着炼妖壶的手猛然一松,将信将疑地放下壶,眼眶微微泛红,“你真的是师父?如何证明?”
九曜缓缓走到她跟前,伸出无形的手,拇指轻轻划过了她左颊颧骨的位置,那是几百年前,她不小心摔破脸,师父替她上药时两人悄悄定下的暗号,唯有彼此知晓。
蔺芷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师父,真的是你,你终于来看我了……”
“是我,”九曜扶住她颤抖的双肩,语气骤然变得严肃,“你在顾家的这些天,除了顾承墨,有没有察觉到其他异常?”
异常……蔺芷兰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忙抬手按住衣领,从里面扯出一枚青牛玉佩,玉佩温润,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对了师父,我发现顾承墨长得——”
“和我一样,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九曜轻轻打断她,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还有别的吗?”
“还有这个!”蔺芷兰将玉佩递到他面前,指尖捏着玉佩的绳结,“我越看越觉得它古怪,总觉得玉佩里面藏着邪气,摸久了手心还会发凉。”
九曜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神色骤然一凛,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他仔细观察着玉佩上的纹路,神态肃穆:“这玉佩邪气极重,长久佩戴会反噬寄主,吸取人阳气。顾承墨缠绵病榻,和它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这玉佩危险,所以才把它戴在自己身上,”蔺芷兰解释道,“我想通过邪气的反噬,找到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
“不行!”九曜立刻反对,语间满是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太危险了,这邪气的反噬藏得极深,你快把它摘下来!”
“师父,我有分寸的,我——”
“摘下来!”九曜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神祇独有的威严,他在凡界能停留的时间有限,决不能让她冒半分险。
蔺芷兰看着空气里那道隐约的轮廓,只好乖乖解开绳结,将玉佩递了过去。
九曜接过玉佩,抬手将它轻轻抛向空中,玉佩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周身隐隐透出淡淡的黑气,像一层薄纱裹着玉面。
“何方妖物,敢在本星君面前造次!”九曜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对着玉佩虚空一指,一道黑色光刃瞬间射向了玉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玉佩应声崩成细小的碎末,散落在青砖地上。
他转向蔺芷兰,语气温柔却带着后怕,伸手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痕:“芷兰,你已经被玉佩反噬了,这妖物比你想的要强得多,它的反噬是悄无声息的,你自己察觉不到。”
蔺芷兰望着地上玉屑,想起这些天偶有的头晕,心有余悸。
“是啊,我早就觉得你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你是想你师父想的。”宝郜在一旁连忙插嘴,想刷点存在感。
九曜回头瞪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还好意思说?我让你盯着她,你就是这么盯的?我要你有何用?”
“呃……”宝郜挠了挠头,狡辩道,“我这不是知道你很快就会回来嘛!而且芷兰又不是一般人,修为那么高,偶被反噬一下,权当提高免疫力了嘛!”
九曜懒得再跟他掰扯,目光重新落回蔺芷兰,眼底满是心疼,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一个人承受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