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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骨葬元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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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的候车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的检票提示、行李箱的滚轮声、旅客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得让人耳慌。
蔺芷兰一身藏青道袍,长发束成道士发髻,用一支素银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覆着层薄霜,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目光定定地落在检票口,她身姿笔挺,宛若一尊立在烟火里的玉像,不染半分喧嚣。
不多时,薛岂抱着个小木盒小跑着挤过人群朝她奔来,额角还沾着薄汗,他跑过来先是喘了几口大气,又放轻了声音:“芷兰……骨灰我带来了。”
蔺芷兰淡淡瞥了一眼木盒,未发一言,微微颔首,便转身朝检票口走去,薛岂赶紧跟了上去。
登上高铁后,蔺芷兰双目轻阖,双手在膝上结了个简单的印诀,开始打坐,眉头微蹙,肃穆得让人不敢搭话。
薛岂乖乖地坐在她身旁,双手轻轻护着膝上的骨灰盒,认识她以来,还是头回见她露出这般“道骨”模样。
心底疑惑实在压不住,他沉默了十几分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芷兰,为啥要把蔺前辈葬在B城啊?”
蔺芷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田埂上,语气依旧冷淡:“因为,那里是元大都。”
“哦我想起来了,B城确实是元朝的都城,”薛岂摸了摸后脑勺,脸上仍是困惑,“可这跟前辈有啥关系?”
蔺芷兰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像水面掠过的蜻蜓转瞬即逝,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悠远,像是望穿了千年时光:“因为,我所有的师父都在那里。”
“所有师父?”薛岂浑身一怔,手里刚端起的水杯差点脱手,水晃出几滴溅在裤腿上都未察觉,“你……你有多少师父?”
她转过头,看向惊愕的薛岂,幽幽一笑:“十七个。”
薛岂觉得后脊窜上一股寒意,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手臂,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可看着芷兰重归平静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将第十七副骨灰安葬在B城那片静谧的墓园后,蔺芷兰便搬进了顾家,全心照料顾承墨饮食起居。
她做得极为用心,每日的汤药要晾到温吞才端到床边,饮食的荤素搭配得按节气来,就连他睡前盖的被子都要提前烘得暖融融的,她不愿等师父“入驻”这副躯体时,替他承受一身病痛。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顾承墨的脸上渐渐添了几分血色,夜里咳嗽也少了许多。
某天清晨,蔺芷兰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顾承墨喝小米粥,目光无意扫过他的脖颈,见一枚造型奇特的吊坠从衣领里露了出来,她当即放下粥碗,伸手将吊坠拿起细细端详。
那是一块青牛状的玉佩,玉质温润如凝脂,雕工精巧,只是玉佩边缘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她摩挲着玉佩,眼神里悄然多了几分警惕,指尖灵力已暗自凝聚。
顾承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吊坠,轻声解释:“这是我哥送我的护身符,我有个大我五岁的哥哥,从小就疼我,近几年在国外做生意太忙,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护身符?”蔺芷兰心底冷笑,恐怕是夺命符吧。她抬眼看向顾承墨,语气平静地问,“你佩戴它多久了?”
顾承墨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快三年了吧,我哥出国前亲手给我戴上的,还特意嘱咐,说这玉佩能保我平安,千万不能摘下来。”
蔺芷兰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吟片刻道:“恕贫道冒昧,二少可否将这玉佩借我佩戴几日?”
顾承墨未犹豫,抬手解开系着玉佩的红绳,双手将玉佩递过去,语气诚恳:“芷兰道长是我的救命恩人,什么借不借的,尽管拿去就是。”
“多谢。”蔺芷兰接过玉佩,随手戴在自己颈间,果然,玉佩内部藏着一股阴冷刺骨的邪气,那邪气如附骨之疽,顺着玉佩的纹路缓缓游走,想来正是这股邪祟,日复一日地缓慢吸食着顾承墨的精气,才让他久病不愈。
地府大殿之上,一方牌匾泛着彻骨的森寒,四个墨色大字笔力遒劲,醒目刺目——
阴曹地府。
那凡界寿终的蔺空,真身原是仙都天庭九执星君,统管金、水、火、木、土五德星君,兼掌太阳、太阴、罗睺、计都四曜的战神——九曜星君。
蹊跷的是,唯有凡身殒命之时,他才能冲破记忆屏障,记起自己的身份与天庭过往。每一次重生,前世凡界点滴过往都清晰如昨,唯独“他是九曜”这件最关键的事,总会被彻底清空,半点痕迹不留。
此刻,恢复真身的九曜星君立在大殿中央,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黑羽战甲紧裹着他的身躯,战甲上的星辰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微光,那光芒里透着久经沙场的凛冽,使整个人威风凛凛,不怒而自威。
判官崔玦捧着厚重的生死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间满是无奈:“星君,您老人家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距上次才一个月啊!”
“少废话,”九曜慵懒地倚到判桌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干你的活。”
“不是下官多嘴,”崔玦放下生死簿,叹了口气,“您这般频繁往返阴阳两界,身子骨多折腾啊。”
“是啊星君!”一旁的黑无常连忙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声音压得极低,“我和必安的工作量本就够大,自您把永生咒传给芷兰姑娘后,隔十天半月就来一趟地府……这无形中,给我们添了不少活儿啊!”
九曜斜睨了他一眼,眸底寒光一闪,黑无常顿时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咳咳——”黑无常见状,赶紧给身旁的白无常递了个眼色。
白无常立刻会意,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小心翼翼补充:“星君,我们每回都劝您把永生咒收回来,可您每回都不听……那姑娘真就这般重要?您别忘了,她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啊!”
九曜沉默片刻,突然身形一动,扯住了白无常垂在胸前的长舌,力道之大让白无常瞬间疼得呕出了声,白眼翻得几乎看不见眼仁,四肢乱舞着想要挣脱。黑无常见势头不对,转身想跑,却被九曜另一只手抓住衣领一并扯了过来。
九曜随手捏了个法诀,一道光束闪过,黑白无常被捆成了两个粽子,滚落在地。
他拍了拍手,云淡风轻地对崔玦道:“看见了吗?这就是话多的下场。”
崔玦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握着判官笔的手都在抖,飞快地在生死簿上书写,大气都不敢喘——呜呜呜,王母娘娘,不是小臣不劝,星君实在太凶了啊!
“对了崔判——”九曜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像有话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
“您是想问,珧姬公主吧?”崔玦抬起头,壮着胆子吐槽,“星君啊,不是下官多嘴,您就别再跟公主置气了,您看您身上的这件煜烁神衣,可是公主用万年黑蚕丝花了整整六年,一针一线修补好的啊!”
九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战甲,指尖拂过甲胄上细密针脚,眸底闪过一丝复杂,沉默良久,才淡淡道:“不必多言。”
崔玦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低下头加快速度处理转世事宜。
片刻,九曜忽然问:“我来了多久?”
崔玦连忙应答:“回星君,快两刻钟了。”
“两刻钟……凡界已是七日过去。”九曜的语间多了几分急切,指尖不觉地攥紧。
崔玦抬起头,无奈叹气:“您又要头七还魂啊?”
“算你聪明。”九曜留下这话,便一甩衣袖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从前的头七还魂或许是他的任性,想以九曜的身份见芷兰一面,但这次他是真的担心,顾府的那股邪气非比寻常,他怕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会有危险。
“星君!”崔玦抬起头冲空气大喊,“阎王已在偏殿为您设下接风宴,您不留下喝一杯?”
须臾,九曜低沉果决的声音便从他头顶传了来:“让他先等着吧!”
话音落,殿内便静了下来,只余下清冷的风,卷着生死簿纸页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