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子非大鱼

76、暑假 “乔苒，把

　　暑假生活正式开始，睡懒觉的乔苒被徐黛真敲门叫醒，说她同学来了。
　　乔苒迷迷糊糊地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见着柳于漪立即清醒了。
　　虽然千叮咛万嘱咐了柏清野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爸妈，但架不住柳于漪的父母带着柳于漪上门拜访致谢啊。

　　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柳于漪父母和自己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乔苒坐在柳于漪旁边，见柳于漪眼睛看向落地窗外，几乎是脱口而出：“柏清野不在家，他去他外公那了。”
　　柳于漪怔了怔，转而看向她。

　　她的眼睛盈盈含水，明亮清晰，睫毛自然地微微下垂显得很温柔，乔苒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漂亮啊。
　　柳于漪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轻声说：“谢谢你。”
　　乔苒说：“不会游泳的话，以后还是离高于一米的水池远一点吧。”
　　“嗯，”柳于漪说，“我打算去学游泳了。”

　　乔苒有些惊讶：“这么勇敢。”
　　很多人都会在溺水后对水产生恐惧，很少人能克服这种生理本能。

　　柳于漪笑了笑，她看了乔苒一眼，又扭头看向窗外，突然地话题一拐：“我以为你不把我当朋友了。”
　　乔苒怔了怔，她很想说，我救不救你跟把不把你当朋友是两回事，但又觉得这样说会有歧义。
　　她只说：“我没有这样想过。”
　　她没有想那么多。

　　“抱歉，之前跟你说了那样的话。”柳于漪说，“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勇敢善良积极乐观，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会一直一直记得。”
　　恩情……
　　怎么突然有种电视剧台词的感觉？

　　这时候她该回什么？
　　可别给她整报恩这一死出。
　　乔苒说：“我这时候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是不是显得我很装？”
　　柳于漪摇摇头：“我觉得不会。”

　　“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乔苒伸直小腿，随意地说，“我之前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当时我自己也没有搞明白。”
　　柳于漪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裙边搓了搓，忍不住为自己解释几句：“其实我想接近柏清野，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我有时候在想，我根本不了解他，我喜欢他是喜欢什么呢？也许我了解他之后，反而没那么喜欢了。”

　　在学校里，最受瞩目的是两拨人，一拨是品学兼优总是出现在表彰里的学霸，一拨是不努力学习整天惹是生非的差生。
　　柏清野是前者的代表。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因为班上有个数学成绩特别好的学霸提起他，说他和柏清野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说柏清野那种才是天赋型选手，根本没有难得住他的题目。她数学成绩一向不好，这让她很羡慕。
　　似乎从那时候开始，柏清野的名字经常在她身边出现，表彰大会、老师、同学……让她不自觉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再后来，她见到了他，那一个下午她满脑子都是他。

　　乔苒看她，一针见血又直白地说：“柏清野是个很好的人，你喜欢他很正常，了解他后，你可能会更欣赏他。”
　　性格好，家教好，成绩好，长相也好，不敢说完美无缺，但像这样干净优秀的男生应该不多。
　　至少乔苒从小到大就碰上了这么一个。

　　停了一秒，乔苒继续说：“我不觉得你喜欢他有任何问题，也不认为你想接近他想争取机会有什么不对，只是我不能成为这个途径。你是我的朋友，柏清野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怎么样去做这样的事。况且，我现在知道我也喜欢他。”
　　她不精通处理人际关系，有时候对别人的情绪反应也不太敏感。因为知道自己的迟钝，她更不在这方面下功夫去瞎琢磨。
　　她缺少那个天赋，想那么多纠结那么多又累又没有什么作用。
　　虽然直来直往容易被误会，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对她而言才是最自在舒适的状态。

　　柳于漪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乔苒坦坦荡荡地说：“你可别说什么因为我救了你，我喜欢他，你就不会再喜欢他之类的话，你可以选择喜欢他或者不喜欢他，但不要因为我强迫自己。同样的，我不会因为你喜欢他，就把他让给你。我奶奶说过，这世上每个人活着都是各凭本事，各凭良心。”
　　“我……你跟他……”柳于漪有点儿语无伦次。

　　“你可能觉得我跟他一起长大，我占了便宜当然这么说。”乔苒直视她的眼睛，“但我是真是这么想的，有多少人喜欢他都没关系，我喜欢他就肯定会去争去抢，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抢得走的那就不是我的。”
　　柳于漪一时间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震惊什么，好一会儿才说：“我真羡慕你的性格。”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个性。”乔苒说，“也有很多人觉得我这样不好。”

　　她在徐黛真的视频下面就看过不少那样的评论，说她长得漂亮被人宠爱，受到瞩目，所有的灯光、掌声、鲜花从小包围着她，所以内心非常骄傲。说她要强，不允许自己失败，不接受挫败，说她性格极端，要么最好，要么摆烂。说她的个性是双刃剑，自信从容是好事，但过于娇纵容易走入歧途。
　　看见刻薄一针见血的评价当然会觉得难受，可有时候又觉得其中一些刺耳的评论还挺客观。

　　“嘀嘀咕咕还在说什么呢？”徐黛真一拍乔苒脑袋，说，“跟你说话都听不见了。”
　　“说什么了？”乔苒问。
　　“……那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于漪，回去了。”柳于漪爸爸说。

　　噢，原来是要走了。
　　柳于漪连忙跟着起身。
　　乔苒也站起来，跟着父母到门口送客。

　　自家小孩做了这样的好事，父母自然是自豪的，但责骂也是少不了的。
　　毫无悬念地，柳于漪一家前脚刚走，乔苒就被乔申徐黛真夸奖夹带着大量棍棒狠狠耳提面命了一顿。

　　没睡醒被上了一节长课，乔苒郁闷地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给柏清野打电话，想跟他吐槽一番。
　　响了好一会儿，柏清野没接电话。
　　于是，乔苒转而给黎园园打了过去，倾诉完意犹未尽地又打给了高嘉丽。

　　两个小时后，柏清野发来了消息，说他刚下飞机，问她有什么事。
　　乔苒正在跟高嘉丽说到一半呢，没有心思跟他再说一遍，只简单说话没事了。
　　柏清野从微信上给她回了电话回来，乔苒忙线未接听，他便回了个好字。

　　从柏清野去他外公家开始，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消息回得慢，不及时，字又少，好像很忙一样。再加上他不爱发朋友圈，除了时不时发来一些风景照，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半个人影。

　　晚上，柏清野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乔苒在电话里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柏清野说：“外公兴致很高，可能没那么快。”
　　乔苒应了声：“哦。”
　　柏清野说：“等一下。”

　　乔苒听见他那边传来稀稀疏疏的细微声响，隐约夹杂着开门关门声，她正要细细听一下，突然语音挂了。
　　过了几秒，弹了个消息出来，是视频通话。

　　“干嘛啊？”乔苒点开视频。
　　“看看你。”柏清野说。

　　乔苒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拼拼图，随意拉过来一张小凳子，把手机往前靠着摆了摆，将自己框在中间：“你看吧。”
　　“就你自己在家？”柏清野问。
　　“我和荣姨在家，”乔苒看了玻璃门禁闭的厨房一眼，说，“不过她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了，你想说什么她不能听的话也可以说。”
　　柏清野挑眉：“我能说什么她不能听的话？”

　　“谁知道你呀。”乔苒没有看镜头，拿了几片颜色相似的拼图反复比对，有点儿生气地把它们都丢回盒子里，“好烦啊这个，不想拼了。”
　　柏清野坐在椅子上轻轻往后仰，隔着屏幕懒散地看着她，笑得有点儿无奈：“你主动拼拼图已经进步了。”
　　乔苒很没有耐心，以前他们一起拼乐高就“柏清野”、“柏清野”叫个没停，一直催他。

　　不只有拼乐高的时候，平时也是，她太能“柏清野”了，总是因为各种理由喊他，只要他没及时回应，就会不耐烦却又不厌其烦地一直喊他的名字。
　　又幼稚又烦人，偏偏……把人的心都叫麻了。

　　“这是高嘉丽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乔苒抬起头看着他，“我发过誓要拼好裱起来，不过我又没有说要自己拼好……”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柏清野笑了，问她：“拼图的图案是什么？”
　　乔苒说：“是我和她的照片。”
　　柏清野又问：“有多少片？”
　　乔苒说：“不记得了反正好多。”

　　柏清野啧了声：“你们倒是恩爱，我送你的礼物丢哪去了？”
　　前两天乔苒生日，柏清野人没能赶回来，礼物却送上门了，是一只价值不菲的手表。
　　“我妈妈不让我戴那么贵的手表，太危险了，”乔苒说，“本来还不让我收那么贵的礼物呢，我说这可能是你们家送得出手最便宜的礼物了，她才勉强让我收下。”
　　“等我回去，补一份能戴的朴素礼物。”柏清野说。

　　“别了吧，你别再送我礼物啦，我妈都要怀疑了。”乔苒说。
　　“我送你什么，你都要告诉你妈妈？记账呢？”柏清野有些无奈地说。
　　“本来就看得到啊，我房间就那么大，多了那么多东西，她看不见吗？”乔苒不甘示弱地反问。

　　她左手边视频看不见的角落还放着一个礼物——她爸爸送给她的微缩城堡木屋。
　　城堡木屋大约一米高，工艺十分精美细腻，家具、银器、壁纸一应俱全且全都是用真材实料制作而成，每一个角落都是风景，每一个生活场景都栩栩如生，似乎只要人缩小就能拎包入住。

　　这是乔申送给她的惊喜，据说是在某个展览上看到了觉得她肯定会喜欢就买了下来。
　　乔苒把睡衣袖子捋了起来，拿起手机，炫耀般地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新宝贝。

　　她的脸没有任何征兆倏地拉进，柏清野的呼吸很轻地滞了一下。
　　很快，乔苒切换了镜头，兴致勃勃又乱七八糟地跟他介绍了一堆，柏清野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几句。

　　乔苒说得口干舌燥，问：“你们家那个城堡会设计成这样吗？”
　　柏清野纠正她：“不是城堡，哪有那么夸张。”
　　“哦，”乔苒问，“你们家那个小城堡会设计成这样吗？”
　　柏清野说：“应该不是这种风格。”

　　乔苒又问：“你现在在哪？”
　　“南半球。”柏清野说。
　　“南半球冷吗？”乔苒问。
　　“还行，不算冷。”柏清野说。

　　乔苒一边摆弄自己的新玩具，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柏清野说还不确定，估计至少还得一个星期。
　　乔苒听见那边有人叫他，没继续跟他闲聊。
　　正要按挂断键，柏清野叫住了她：“乔苒，把镜头转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客厅只有她一个人，安静而空旷，柏清野的嗓音低低的，像大提琴震动，莫名的温柔。
　　乔苒将镜头调转回来，对着自己。
　　柏清野静静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乔苒握着手机，指腹不自觉在手机背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挂啦？”
　　柏清野说：“嗯，拜拜。”
　　乔苒眨了眨眼睛，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