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子非大鱼

7、男生 直到快初二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乔苒迫不及待去找柏清野。
　　午后的课间透着昏昏沉沉的气息，走廊人很少，少有的安静。

　　乔苒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柏清野站在附近的回廊，背对着她，像是在等人。
　　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特地等她。

　　乔苒加快脚步，正要喊他，瞟见了被他挡着的女生。
　　女生站在柏清野对面，仰头看他，手里握着一瓶饮料。

　　她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午后的阳光灿烂而明亮，透过空旷宽敞的回廊落在两人身上，亭亭玉立的少女面带羞赧却大胆直接，直视少年。
　　少年肩膀开阔，微低着头，穿过回廊的微风拂动少女的长发，也拂动他的衣摆。
　　如同漫画里动人的夏日青春定格。
　　美好而青涩。

　　乔苒正要先离开，就看见柏清野接过了女生双手递过来的饮料。
　　收下了。
　　柏狗真敢。
　　早恋？
　　牛哇。
　　真牛。
　　这就是三好学生。

　　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生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失望地低下头。
　　拒绝了？
　　收了人家饮料却拒绝了人家？

　　乔苒皱起眉。
　　槽，柏狗这厮还真敢。
　　这么可爱漂亮的女生，柏狗怎么配？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女生眨了好几下眼睛，强笑着转身离开了。
　　……
　　柏狗把她弄哭了。

　　柏清野拿着饮料转过身，看到乔苒，没有惊讶迟疑，掌心朝内冲她勾了勾手。
　　乔苒对这个动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跟叫辛巴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得。
　　叫狗呢。
　　叫狗就叫狗吧，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能屈能伸的乔苒走了过去，接过柏清野递过来的笔记本，立即打开检查。
　　柏清野的字很硬朗，落笔遒劲，力透纸背，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目测肯定超过了五百字。

　　“谢谢大哥，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发表完感激涕零的感谢词，乔苒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饮料上，明知故问，“哪来的饮料？”
　　柏清野反问：“你不是看见了？”
　　乔苒顿了顿，批评他：“你都把人家弄哭了。”

　　柏清野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把饮料在她头上一敲：“同学，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检讨书没有下次了。”
　　乔苒连忙说：“别啊，我不说了行了吧，不就是有人喜欢你、给你送饮料，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别把人说哭啊。”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就让柏清野想起了往事，看了她一眼，缓慢地说：“乔苒，我相信你已经长大了，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还回去造谣告状了吧？”

　　大概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难得两家人都有空一起野餐。徐黛真开玩笑说小野长这么帅，以后不知道得多受小女生欢迎。乔苒嘴快，马上就接话说柏清野以后要跟陆敏敏结婚。
　　陆敏敏是隔壁班的小班花，长得漂亮又精通才艺，经常在学校活动上当小主持人。有一回她和柏清野一起主持活动，两人穿着礼服，有八卦的同学起哄说他们两个结婚了。
　　造谣的人很幼稚无聊，但柏清野没想到乔苒脑子也不正常，居然跑来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跟陆敏敏结婚。他当即就气笑了，问她是不是有病，反问她怎么不跟陆敏敏结婚？
　　后来乔苒没再提过这事，他还以为她忘记了，谁知道在不该提的时候又提起。

　　几位大人很惊讶，八卦的徐黛真磕着瓜子饶有兴致地追问陆敏敏是谁，小乔苒瞥了一眼柏清野：“你们问他啊，等下我说了他又要生气，骂我有病。”
　　小柏清野受不了地回击：“你就是有病。”
　　小乔苒睁大眼睛：“你为了陆敏敏，又骂我！”

　　小柏清野顿时气得所有骂人的话都梗在胸口。
　　三年级之后两人虽然还是经常斗嘴，但很少真的吵架，因为这事，两人当着父母的面互相不依不饶大吵了一场。

　　“什么啊？”乔苒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造谣告状了？我嘴巴最严了，看在你帮我改检讨书的份上，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别人说。”
　　顿了顿，又补充：“我本来也不会跟人说好不好，这是人家女生的隐私。”
　　柏清野淡淡揶揄：“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神经，你欣慰个鬼。”乔苒说。

　　乔苒发誓自己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半个字，但过了没几天，小灵通姜茹闲聊说着搜刮来的校园八卦，竟提了起来。
　　“对了，5班那个校花跟柏清野表白被拒绝了，听说哭了一下午呢。”

　　乔苒心想，什么东西？
　　谁又跟柏清野表白了？
　　柏清野这狗怎么回事？
　　孔雀开屏了？

　　李贝赫对“校花”二字非常敏锐，懒懒散散地问：“校花？哪个校花？漂亮吗？”
　　“当然漂亮了，跟我们乔宝一样漂亮，而且跳舞可厉害了。”朋友眼里出西施的高嘉丽不忘顺着夸一嘴自己好朋友，说，“刚开学训练营的时候被叫出来表演，那个小细腰咔嚓地就折下去了”
　　乔苒说：“怎么被你说得这么吓人，咔嚓就折下去了。”

　　特地分享独家八卦的姜茹没有收到预想的震惊，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诶，你们怎么回事，重点是这个吗？”
　　“我男神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吗，只能说明5班美女不仅舞跳得好，审美也不错。”高嘉丽又问，“她怎么表白的，写信吗，男神给她回信了？”
　　“不是，当面表白的，就上周一下午。”姜茹说。

　　上周一下午？
　　乔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女生就是姜茹口中的5班校花。
　　确实长得挺漂亮。

　　“当面表白？牛逼啊。”李贝赫竖起大拇指，“我辈楷模。”
　　乔苒的关注点和他完全不一样，皱起眉：“她哭了一下午啊？”
　　李贝赫笑着调侃她：“哟，怎么，我们乔姐还心疼上了？”
　　乔苒看也不看他，说：“关你屁事。”

　　同班女生马一芊正在附近跟别人嬉闹，听见了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柏清野都跟他们班的乔芃在一起了，你们不知道吗？”
　　乔苒撑着脸的手一滑，差点没撑住：“什么？？”
　　太离谱了吧？？！

　　小灵通姜茹不甘示弱：“我也听说了。”
　　马一芊非常笃定地说：“这瓜保真，有人看到他们牵手了。”
　　牵手？

　　乔苒追问：“什么时候？”
　　马一芊补充说：“周一的时候啊，升旗仪式结束，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好大胆啊。”

　　又周一！
　　周一？
　　乔苒想起来了，周一中午她和乔芃一起去午托吃饭，乔芃跟她吐槽过，说今早他们老师让她和柏清野去办公室找他，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结果是说竞赛的事。
　　所以，只是升旗仪式结束，柏清野和乔芃一起去了办公室讨论竞赛的事吧。
　　这什么谣言，简直离大谱。

　　“乔芃？”高嘉丽酸溜溜地说，“她长得也好漂亮，又白又瘦成绩又好。哎，乔宝，你们乔家的基因真好。”
　　乔苒斩钉截铁地说：“他们不可能的。”

　　可她再坚定，也架不住她们几个一人一句。

　　姜茹：“怪不得5班那个跳舞很厉害的校花跟柏清野表白都拒绝了。”
　　乔苒：“这两件事没有联系啊。”
　　姜茹反驳：“怎么会没有联系？”
　　一件事真的，一件是假的，怎么会有联系？

　　马一芊：“我听他们班的人说啊，柏清野可照顾乔芃了，什么笔记啊试卷啊都会借给她，还经常教她做题呢。”
　　这不是正常的吗？
　　柏清野不照顾乔芃才不正常！

　　马一芊同桌：“年纪第一和年级前十的爱情，他们会巅峰相见，一起考上同一所高中，再考上同一所名牌大学。”
　　什么鬼。

　　乔苒摆摆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再说了大家都是同学，这点儿事都不肯帮，柏清野还是个人吗？”
　　马一芊：“对对对，听说柏清野和乔芃从小就认识，关系一直都很好。”
　　乔苒点头：“确实。”
　　马一芊补充：“青梅竹马喔。”

　　乔苒：……
　　又来了。
　　这个词怎么越来越怪了呢？

　　马一芊：“乔苒，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们，直接问问不就知道了。”
　　乔苒火速和柏清野撇清关系：“认识，但是不熟。”
　　“乔芃你总熟吧？”
　　“乔芃连你都不说啊，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吗？他们都光明正大牵手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乔苒皱眉：“会不会是乔芃差点摔了，柏清野扶一下。”
　　“不可能，就是牵手了，肩并肩手牵手，这样十指相扣，可亲密了。”马一芊夸张地举起双手，十指交缠。

　　十指相扣？？！
　　乔苒蒙圈：“可是，他们还是初中生。”

　　几个人集体反驳她。
　　“初中生怎么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谈恋爱很正常啦，很正常。”
　　“肯定不告诉乔苒啊，要我也不说，傻啊，咱们这个年纪，万一，被家长老师知道了还得了。”
　　“说得也是，也可能害羞说不出口呢。”
　　“反正，谈恋爱最该避开的就是熟人啊。”
　　“乔苒你想想看，他们是不是经常偷偷背着别人凑在一起啊，就他们两个人。”

　　乔苒想了想，迟疑道：“也没有经常吧。”
　　说起来，她和柏清野一起还频繁些，乔芃和柏清野交流学习比较多。

　　“那就是有罗，看吧！”
　　“学霸跟学霸么，帅哥跟美女么，惺惺相惜咯，一起学习互相交流彼此欣赏，慢慢地产生感情了，肯定是这样。”
　　“好浪漫哦，青梅竹马诶，我怎么就没有帅哥青梅竹马。”
　　“我都不敢想，他们的小孩以后得多好看。”
　　“啊，你好变态！我们还是小孩呢！”

　　这群人越说越兴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把乔苒都给说迷糊了。
　　她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忍不住观察柏清野和乔芃的互动，观察了好几天，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周末，她趴在房间窗台，看见乔芃去隔壁还笔记。乔芃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沓资料，应该是他们参加竞赛要用到的。
　　没一会儿，柏清野也出来了。
　　嗯……
　　根据他们的动作互动猜测，应该是乔芃的手机落下了，柏清野叫住她把手机拿给了她，然后乔芃不好意思地笑了。

　　少年高挑，少女纤瘦，两人站在一起跟柏清野和5班校花站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浪漫且般配。

　　一瞬间，乔苒意识到了自己在学校面对柏清野时心中不舒服的怪异感来自哪里。
　　不是从小玩到大的玩具小熊变成了万人迷，而是玩具小熊有了性别。

　　不管是女生对他若有似无的好感还是男生对他们不正经的打趣，都在强调柏清野是男生，是异性。
　　以前，对她来说，柏清野先是柏清野，再是男生。
　　而现在，柏清野先是男生，再是她认识的柏清野。

　　二年级的时候，徐黛真跟她说：“小野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
　　她回答：“柏清野怎么能算男生呢？”
　　直到快初二，她才真正意识到，柏清野是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