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厄斯的神像》常令

24、胜利 王座易主

　　“奥斯汀！别停下攻击！别让他走！”

　　纳尔森的声音从看台上炸开，如雷霆，压过了所有欢呼。
　　奥斯汀骤然回神，翅膀猛地一震，整个人腾空而起。

　　卡修斯当然也听到了。

　　他的脚步顿在通道入口处，背影僵了一瞬。缓缓转过身来。那张方才还平静得近乎释然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被撕破伪装后的狰狞。

　　“去你*的老东西……”他的声音里攒着浓浓的杀意，“坏我的事。”

　　逃跑计划被当众戳破，他不再掩饰。视线扫过看台上密密麻麻的面孔，扫过那些方才还在欢呼、此刻却逐渐安静下来的子民。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想，这个统治了他们三百年的暴君昏君，原来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目光最后落在奥斯汀身上。那个年轻的、银发的、背后还长着翅膀的继承人，正悬浮在半空中，浅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你赢了？”卡修斯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与他方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判若两人。“你以为王座就这么简单让你坐上去？”

　　“奥斯汀！杀了他！”

　　纳尔森的吼声再次响起。看台上，艾拉也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奥斯汀，上啊！”她的声音在逐渐沸腾的观众席中并不突出，可那奋力的姿态却格外醒目。

　　奥斯汀俯冲而下。

　　背后的翅膀全力展开，长剑在左手间翻转，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她要将这场战斗彻底终结。

　　但卡修斯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面向俯冲而来的奥斯汀，嘴角勾起一个诡异弧度。

　　奥斯汀知道这种状态。在训练场里，那些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在临死前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将要迎接的是不计代价的反扑。

　　奥斯汀想要变向拉开距离，可太迟了。

　　卡修斯张开嘴，发出一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啸叫。那声音直直灌入奥斯汀的耳中，疼得她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从半空中坠落。

　　她重重摔在地上，金属手臂在地面上划出一长串的火星子。

　　“奥斯汀！”洛勒莱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她下意识地往前冲，却被艾米莉死死拉住。

　　奥斯汀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那股刺耳的啸叫还在继续，就如同千百只虫子在脑子里钻，疼得她视线模糊，四肢发软。

　　卡修斯没有给她恢复的时间。漆黑的长剑划破空气，直直斩向奥斯汀的头颅。奥斯汀本能地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缕银发。

　　“你以为长了翅膀就了不起了？你以为赢了我一招就真的赢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逼迫奥斯汀后退。他的剑法不再华丽从容，而是狠辣而疯狂，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不留任何余地。

　　此刻的卡修斯就是一条疯狗，不计后果地攻击，甚至不惜以伤换伤。奥斯汀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左肩，他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划开了奥斯汀的腰侧。

　　鲜血飞溅。

　　看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卡修斯在拼命。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现在不计一切代价，只想杀了她。”艾米莉咬牙切齿道。

　　“那怎么办……”艾拉的声音在发抖。

　　艾米莉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决斗场上奥斯汀被逼到了墙角。

　　卡修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承认你很能打。”他说，“你很能抗。你甚至长出了翅膀。”

　　“可这一切都是你给自己的安慰罢了。”

　　奥斯汀她用没被血糊住的仅剩的视线看着卡修斯，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得意。

　　“你以为你赢了？”卡修斯弯下腰，凑近她，“不。你没有赢。因为你根本不懂，血族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

　　奥斯汀的瞳孔收缩。

　　“王位不是靠打赢一场决斗就能坐上去的。”卡修斯的语气近乎嘲弄的怜悯，“你需要的是承认。是那些老东西的承认，是那些伯爵的承认，是这座城里每一个人的承认。”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展示他的领地。

　　“而我，卡修斯·基思，统治了几百年。我让这个王国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外敌。你以为杀了我就够了？你以为——”

　　“你说完了吗？”奥斯汀打断他的话。

　　卡修斯皱眉。

　　后者撑着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在发颤，血从无数伤口涌出，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你说我不懂规矩。”她看着卡修斯，一字一句，“可你忘了，规矩是你定的，也是可以改的。”

　　奥斯汀抬剑冲了上去。

　　卡修斯举剑——可他没有挡住。

　　奥斯汀的翅膀从另一个角度卷过来，翼膜上的骨刺刺穿了他的手臂。他吃痛，手一松，长剑脱手。

　　另一把剑没入他的胸膛，朝上划开皮肉。

　　卡修斯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身体的剑，看着从伤口涌出的暗红色血液，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你……”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

　　“你输了。”她说。

　　今夜，王座易主。

　　卡修斯怔怔地看着她，“输了……我输了。”

　　卡修斯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倾倒，倒在奥斯汀肩上。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坐上王座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相信很多东西。可吸血鬼的生命太长了，长到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他的身体慢慢滑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斗兽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身影，看着她单膝跪在卡修斯尸体旁。她的翅膀垂落在地，翼膜上满是撕裂的伤口，银白的发丝被血浸透，一缕缕贴在脸侧。

　　纳尔森在看台上站起来，抬起手，放在胸口，朝她颔首。

　　接着，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

　　掌声如潮水般响了起来。

　　奥斯汀跪在原地，听着那阵掌声，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认可。

　　洛勒莱从看台上跑下来。

　　她穿过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群，穿过那些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进场地。
　　她的裙摆被地面的碎石划破了，身体也有了擦伤，但她只顾埋头跑到那个人身边。

　　奥斯汀抬起头，看着朝自己跑来的洛勒莱，朝她伸出手。

　　洛勒莱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

　　奥斯汀用仅剩的力气回抱住她，将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