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厄斯的神像》常令

22、提前 我相信你

　　第二天，奥斯汀找到纳尔森说明了情况。对方倒也没多为难，只是摆摆手表示随意。

　　于是洛勒莱终于得以踏进那扇她无数次徘徊过的门。

　　奥斯汀对此还是留了个心眼。她让洛勒莱站在训练场边缘，距离足够远，确保不会被任何意外波及。

　　巨大的困兽被放出笼子。

　　三米高的身形，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整个地面颤动。洛勒莱看着那庞然大物，又看看站在场地中央的奥斯汀。
　　那具单薄的身形在巨兽面前简直就是一只随时会被碾碎的蚂蚁。

　　巨兽扑来的瞬间，奥斯汀背后骤然展开那对漆黑的翅膀，整个人腾空而起，轻松避开一击。
　　与此同时，她反手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弓，拉满、放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再似之前的青涩，箭矢射入巨兽的眼睛。

　　巨兽发出咆哮。

　　奥斯汀却已经收起弓，俯冲而下。银色的金属右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巨兽的头颅上。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杀戮的本性正在被不断激发膨胀，却始终保有一丝清醒的克制。
　　她不再是那个会被本能支配的被动者，而是真正掌控着这份力量的猎手。

　　最后一拳落下时，巨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奥斯汀站在它的尸体旁，黑色的翅膀在身后缓缓扇动，周身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杀气。
　　她闭了闭眼，将那股沸腾的本能压回去，然后转身，翅膀收拢，朝洛勒莱那走去。

　　“姐姐。”

　　洛勒莱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完全看呆了。

　　就这个强度，王位？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以了，最后几周你可以自由行动。”

　　纳尔森不知何时出现在训练场入口，他目光在奥斯汀身上扫过。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奥斯汀眼睛一亮，她转向纳尔森，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的帮助。”

　　“一切靠你自己。”纳尔森摆摆手，“我只是提供资源罢了。”他语气里带上几分期许，“期待你决斗日的表现。”

　　接下来的几周，四人彻底逛遍了吸血鬼领地的每个角落。

　　夜晚的酒馆和集市，漂浮着灯笼的河畔，还有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古老遗迹。
　　洛勒莱和艾拉手挽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路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笑声时不时飘到后面。

　　奥斯汀和艾米莉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

　　她脖子上挂着一枚成色温润的玉佩，正是洛勒莱在集市上买的那枚，被艾米莉抢先付了钱的那枚。
　　自从洛勒莱送给她的那天起，她就再没摘下来过。

　　“你当时找了我多久？”奥斯汀找了个话题，目光却一直落在前面那个身影上。

　　“五年。”艾米莉回答得很平静，“从十三岁开始。前面派出来的人在找您的时候，全都失踪了。”

　　奥斯汀收回视线，看向她：“怎么会……”

　　“卡修斯知道您的存在。”

　　“所以除了伊夫林家族的侍卫，还有基思家族的杀手在暗中排查。谁先找到您，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奥斯汀安静了一瞬。

　　五年。从十三岁开始。一个孩子，在随时可能丧命的追杀中，坚持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继承人”。

　　“你们不害怕吗？”她问，想起自己初见艾米莉时的冷漠与拒绝，心里浮起一丝愧疚。

　　艾米莉偏过头看她道：“为了家族荣耀。”

　　奥斯汀被她这份认真震了一下，半晌才弯起唇角：“等一切结束，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是。”

　　前面忽然传来洛勒莱和艾拉的笑声。奥斯汀抬眼望去，只见两人正围在一个卖糖的小摊前，洛勒莱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糖果，向她晃了晃。

　　“奥斯汀，你看！”

　　奥斯汀闻声不自觉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而街道的另一端，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原本熙攘的行人自动向两侧分开，低着头，不敢直视。

　　奥斯汀脚步一顿，顺着那条骤然空出的通道望过去。

　　一辆由四匹骏马牵引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车厢通体漆黑，装饰着暗金色的纹路。车窗半掩，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就在马车经过的瞬间，车窗后那道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对视不过一秒，就让人脊背发寒。

　　马车继续向前，那道视线也随之移开，消失在渐渐远去的车厢里。

　　奥斯汀猜到了那是谁。

　　“奥斯汀？”洛勒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糖果，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接过洛勒莱手里的糖，放进嘴里，“应该是甜的。”

　　洛勒莱：“糖当然是甜的了……”

　　艾拉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拉着艾米莉快步超过她们：“走，我们去看那边的！让这两个人慢慢腻歪。”

　　秋意渐浓，凉风悄然渗入这个世界。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不知不觉间，几人都已经习惯了在古堡里的生活。

　　铺满落叶的草地上，奥斯汀靠着一棵老树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从纳尔森书房里借来的书。艾米莉则是靠在另一边小憩。

　　不远处，洛勒莱和艾拉正蹲在草地上，逗弄着那只已经长得和大型犬差不多大小的龙。

　　“长得可真快。”洛勒莱伸手戳了戳小龙软乎乎的肚子，感叹道。

　　“可不是嘛。”艾拉一脸感慨，“刚来的时候还能揣在口袋里，现在抱都抱不动了。”

　　小龙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露着圆滚滚的肚皮，在两人之间滚来滚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滚着滚着，它忽然站了起来，小脑袋转了转，咳嗽几声，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动静。

　　“吼——！”

　　一道龙焰直直朝奥斯汀喷了过去。

　　奥斯汀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书已经冒起青烟。她低头看着书页上那个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火星的大洞，又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罪魁祸首。

　　奥斯汀:“……？”

　　艾拉一把按住小龙的脑袋，使劲往下压：“不好意思，它最近刚学会喷火，还不太会控制方向。”

　　小龙被按得直翻白眼，却还冲着奥斯汀的方向兴奋地甩尾巴，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洛勒莱笑得直不起腰。

　　奥斯汀低头看看手里那本被烧穿的书，又看看笑得花枝乱颤的洛勒莱，最后看向那只还在甩尾巴的小龙。

　　“没事。”她合上书，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拉连连点头，对着小龙说：“听见没有？”

　　小龙甩了甩尾巴，一脸无辜。

　　“奥斯汀，来一下。”

　　纳尔森不知何时出现在草地边缘，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引起几人的注意。

　　奥斯汀合上那本被烧出破洞的书，起身走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草坪，进入古堡。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决斗日提前了。”纳尔森坐到书桌后，开门见山，“卡修斯想要见你。”

　　他抬眼看向奥斯汀，带着几分审视的问：“你在集市上被他看见了，对吗？”

　　奥斯汀想起那辆漆黑的马车，又想起那道隔着车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和他对视了。”她承认。

　　“那就不奇怪了。”纳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他能认出你来。纯血统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尤其是伊夫林家的血脉……对他来说，你就像黑暗中的一团火。”

　　“希望你做好准备。”

　　“一直准备着。”

　　纳尔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草地时，洛勒莱还坐在那片落叶上，手里正编着什么东西。
　　见奥斯汀走近，站起来踮起脚，将一个用落下的桂花和细草编成的桂环戴到奥斯汀头上。

　　“好看。”她后退一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

　　“纳尔森找你说了什么？”洛勒莱问，手还搭在奥斯汀肩上，轻轻整理着那顶有些歪的桂环。

　　“决斗日要提前了。”

　　“我们被卡修斯发现了。”

　　洛勒莱的动作一停。

　　奥斯汀向前倾了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洛勒莱的脑袋。

　　“害怕吗？”洛勒莱这么问她，其实更怕的是她自己。

　　“总要面对的。”奥斯汀说，“为了我们。”

　　桂环上的一片落叶滑下来，落在洛勒莱肩头，奥斯汀伸手帮她拈去。

　　“什么时候？”洛勒莱问。

　　“还不知道。应该很快。”

　　洛勒莱沉默了一瞬，然后踮起脚，在奥斯汀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