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名扬天下 一剑斩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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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弟子要走了。”
青蘅峰上，青山依旧。
裴毓风立在院前，少年人束起的长发被他挽起，已然是青年人的扮相。
青蘅仙尊看向他，并未立即说话。师徒二人沉默片刻，青蘅仙尊忽而道，“你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
“我已成人，”裴毓风默然，“不知师弟如何了。”
青蘅仙尊双手背于身后，“他留在万剑宗的魂灯未灭，留在雍朝国寺的魂灯亦未灭，你不是一一求证过吗？”
是的，魂灯。修士殒命，魂灯寂灭。
三年来，文徵的魂灯一直平和地亮着，幽暗的光芒像小舌一样时不时舔过裴毓风手心，若即若离。
裴毓风摇头，动作幅度微小，“魂灯而已，不能亲眼看见师弟，我心无法安宁。”
“也许见殊早已不在蓬莱仙境。”
“不可能！”裴毓风斩钉截铁，猛地抬头发问，“若他不在那里，那他为何不回来？”
“每个人的命数是不一样的。”
青蘅仙尊的声音仿佛从空远的上空传来，让裴毓风想起在记忆深处的那一天，“若当年我未出现在郁金城将你带回万剑宗，也许三个月后，见殊也不会拜我为师。”
“若文徵得到了自己的机缘，而离开了你，有何不可？”
裴毓风猛然一震，“师尊......？”
青蘅仙尊不答，“去吧。既然你深信他在等你，那么，就去将你的师弟带回来。”
裴毓风忽然生出一丝胆怯，“若我没有找到师弟......”
青蘅仙尊看着他，“你想要找到什么？人，还是尸骨？”
“师尊！”裴毓风怒喝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却没有告罪，反倒喃喃，“师尊，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陪师弟一起去。”
“这轮不到你来后悔。”
裴毓风不再说话。
蓬莱仙境，三年一开。
三年前，当朝长公主亲子、万剑宗弟子文徵进入蓬莱仙境，从此销声匿迹。
裴毓风去过蓬莱仙境，执意要闯入秘境寻找文徵。蓬莱仙境为平息此事，特意找出出入蓬莱的名册，发现文徵的请帖的确只进不出。
也就是说，如果持帖人的确是文徵，那么他大概已经殒命于此。
裴毓风欲闯秘境寻人，蓬莱仙境袖手旁观，并不阻拦。
然而秘境早以关闭，裴毓风百试无果，被师尊青蘅仙尊带离蓬莱仙境。
时隔三年，再次出现在蓬莱仙境，裴毓风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他知道，他要面对一个也许此生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即使他仍抱着无限的期望。
他问过许多修士，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文徵。
也有人说见过，在芦州到渚阳的船上，有人见过文徵手持请帖登船，又很快下船。
也有人见过文徵头戴白纱帷帽，手持请帖进入蓬莱仙境，却不知他进入了三千群岛的哪一座。
裴毓风心想，三千群岛，他要如何知道文徵去过哪里呢？
他在半空俯瞰着整个蓬莱仙境，三千群岛尽数收入眼中。
师弟，师弟，师弟......
裴毓风忽地召出剑来——
那一剑，气势恢宏，如巨鲲横越大海，三千群岛皆是一震！众人心头为之一撼，却见裴毓风并未停手，随之又是竖劈一剑，硬生生将海水劈开！
“这、这是哪宗哪派的修士？”
有人眼尖认出：“那是万剑宗的衣服宗纹！”
众人闻言，仔细看去，只见高空之中的裴毓风，白袍翻飞，眉目阴沉却不掩其张扬，口中喝道：“诸位道友，某今日前来只为寻我师弟，如有得罪，请多见谅！”
此话一出，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万剑宗！三年前，有皇室子弟在蓬莱仙境殒命了！正是万剑宗的弟子！”
裴毓风冷然道：“可曾有人见过我师弟？”
他这话已经问过无数人，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真正的回答，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他。
裴毓风竟然连秘境都不想一一试探，他又不需要任何机缘！
他要的唯有文徵一人而已。
众修士还未从裴毓风这放肆到令人窒息的举止中反映过来，却见他手持一柄玄铁剑，那剑身并无奇特之处，唯有玄铁黑光凛冽，在一片金光之中，又是数道紧逼的剑意！
“他要做什么！住手！”
“他是谁！”
“那是什么！”
“秘境结界全碎了！”
“无何有乡！”
那是天崩地裂的摧残，裴毓风心中却想到师尊的话，“见殊出不来，你又进不去，有第三条路吗？”
有的！
裴毓风终于明白，有人阻拦他，他不能绕开，就只能破坏。
他看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呐喊，裴毓风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想要抢先身体一步先去到那人身边。
静水边，有一人身披青衣，长发垂地，露出在外的赤裸的脚苍白而毫无血色，他像这山野间的一只孤独幽寂的野鬼。
只是这鬼身后还背着一把青绿色的剑。
在这天地轰鸣间，他仿佛毫无所觉，纵使这秘境的上空已经被裴毓风划断，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大肆逼开这么多秘境，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惊世骇俗之举。
裴毓风斩剑动作一顿，随后收剑入鞘，缓缓落在文徵不远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息之后又渐起窃窃私语。
一是被裴毓风方才这癫狂的举动给震撼的，二是被眼前这似人肖鬼的美人给吓的。
那美人微微一扭头，从深黑长发中露出半张脸。
那脸也极苍白，唇色极淡，唯有眼珠漆黑，却看不出一丝情态，反倒有些异样的愤怒，像是被外来人打扰了舒适沉醉的深眠，怠倦中的愠怒让他的冰冷平添几分气色。
裴毓风怔怔地看着他。
“师弟......”
那是文徵啊。
文徵歪歪脑袋，肩上长发随之一动，微微塌落，众人也才看见他完整的一张脸。
无人不为之失神。
于是也终于有人认出来，那是失踪了三年，据说已经殒命于蓬莱仙境之中的文徵，那是一个名惊一时的天才少年，纵使他初出茅庐便已经陨落。
而他身后那柄剑，正是失传数百年的神剑——见平生。
已经有人立刻意识到，这剑正是无何有乡中的机缘，文徵当年进入了无何有乡，得到了无何有乡的机缘，却并没有离开！
文徵脑子空白了许久，他分明记得自己好像是在跟见平生玩追逐游戏来着，见平生此剑平生酷爱耍赖，文徵作为主人要抓它轻而易举，它就自己钻进水潭里。
水潭幽绿，正是见平生最好的保护色。
文徵哪里饶得过它，也钻进水里去。一人一剑在深潭里疯玩了好久好久，文徵在水中十分自如，与见平生互相追赶痴缠，忽而听见外头一声巨响，文徵以为无何有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给他制造麻烦，赶紧从水里出来看。
这一出来，就正好看见了无何有乡上空，有一白衣玄剑之人，极其蛮横霸道，一个人把全仙境的秘境给掀了天灵盖。
见平生以为主人生气了，赶紧从水里出来，十分乖巧地贴在文徵背上。
文徵没管它。
忽而意识到，秘境又开了，已经三年了。
他沉默地想，师兄，今日好风光啊。
见平生感受到了主人平静乃至呆滞的外表下内心的波动，疯狂地抖动起来。秘境灵力稀薄，真不愧是叫作无何有乡，在它封闭自己时，这青山绿水中的一切，都在疯狂掠夺文徵。
文徵才是那棵大树，亦是维持无何有乡的根本之源。
没有主人灵力的滋养，见平生十分黯淡，时不时冲文徵耍小脾气，核心诉求是“我怎么跟了你这么个主人”。
见平生动静不小，裴毓风在见平生发脾气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文徵背上那柄陌生的剑，他心中竟放松似地宽慰一笑，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问，“师弟，那是你的机缘吗？”
文徵沉默不语。
“师弟，”裴毓风的声音有些涩，“这三年......你一直在这里？”
文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用一只耳朵仔细聆听什么。
裴毓风不解其意，又怕文徵被困于此三年，身体曾受到重创，便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师弟......？”
文徵忽地笑了，轻声问，“师兄怎么来了？”
裴毓风又不知该如何说了。
文徵便主动问，“师兄，不知今夕是何年？”
不等裴毓风回答，文徵自己却回答了，“原来不过三年而已。”
裴毓风再也克制不住，他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文徵眼前，嗅到了文徵身上极其陌生的气息，像一汪沉寂的深水，文徵的一切——他所熟悉的一切，都被藏在了水底。那些令他着迷的少年意气，魂牵梦绕的可爱情态，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文徵抬眼看他。
发现师兄个子又高了，肩膀也宽了，连头发都已经高高拢起，耀眼的银冠上刻着万剑宗的宗纹，师兄作为万剑宗的弟子，也长大了。
“师兄怎么才来？”
裴毓风哑声道：“师弟......我，我来带你回家。”
文徵还未开口，他身后的见平生却顿时大怒，一剑飞起，径直攻向裴毓风。裴毓风感知到危险，立刻起身后退，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全凭潜意识就一剑击落偷袭的见平生。
见平生第一次丢这么大的剑，只落在地上一瞬，立刻就铮铮地重新飞起，裴毓风眉头紧锁，正懊恼自己不慎出手，却听见文徵淡然开口，“见平生，你又欠抽了是吗？”
见平生像是十分不服气，反冲着文徵发出“铮铮”的剑鸣，文徵轻飘飘瞪他一眼，见平生老实了，默默飞回文徵身边。
裴毓风觉得文徵变了，可他满心满眼只有说不尽的心疼和懊悔。
师弟还那么小，当时方从三尺镇的历练中休养好就独自一人外出，又在这鬼地方被困三年，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
文徵却像是看不见裴毓风的拘束，反笑道，“师兄勿怪，见平生只是觉得这里才是我和它的家。它一个剑灵懂什么，它以为师兄要拆散我跟它。”
见平生又凑上来贴贴文徵的脸，被文徵一掌甩开了。
裴毓风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件披风要罩在文徵身上，文徵却后退一步，“师兄，我身上还湿着呢。”
裴毓风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日，震惊仙门。
万剑宗弟子裴毓风，一剑斩破三千秘境，自此名扬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名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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