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妄想 除文徵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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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裴毓风总会想起他在三尺镇的经历。
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自此以后，一切于他昨日而言，天翻地覆。
不知是天道眷顾他，还是命运磨砺他。
在旁人看来，裴毓风的天骄之路便是从这一日开始。他开始真正地崭露头角，进入万剑宗众人的视野，从一个被青蘅仙尊捡回来的孤儿，到跻身宗门顶尖之列，成为人人称道的惊才绝艳之辈。
裴毓风却知道，也是这一日之后，他失去了文徵。
或许这根本谈不上“失去”二字，因为文徵从来就不属于他。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上天恩赐般的一切，他茫然无措地接了下来，就像他无法坦然面对自己对文徵的恶劣的幻想，他同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份机缘。但骨子里对强大的渴望仍让他凭本能去飞速地成长，甚至有过一丝隐晦的不堪的窃喜，让他猛然清醒过来时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上天在优待他的同时，又从不让他知道，他曾经所珍爱的时光，也许是此生唯一无法抓住的吉光片羽。
正如这一刻，他飞奔向文徵的方向，没有梦境的阻挠，一切外物在他眼中不过尘埃。
文徵似有所觉，在躲避中转身，见远处一抹白影飞跃而来，不由得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师兄！”
裴毓风落在他身侧。
“师兄你醒了？”文徵问，“师弟如何了？”
“他去找冷师妹了。”
文徵低头看见他手里的白玉，“这东西古怪得很，师兄可知道这是什么？”
“只觉得有些眼熟，并不认得。”
文徵又道：“我与师弟周旋良久，只是百姓总不能一直躲在街市上，总归要解决问题的。师兄未醒来时，可在梦中遇见什么？”
裴毓风身体一僵，文徵并未察觉，听见他一如既往淡然道，“幻觉假象罢了，不堪一击。”
文徵笑道，“第一次听师兄口气如此狂傲，可见师兄也是意志坚强，小小人偶作乱，岂能拿捏师兄？”
“又胡言乱语了。”裴毓风声音微轻，把话题扯回正事，“既是这东西在作乱，何不直接销毁了算？”
文徵道：“这么多百姓还在下面跟个傀儡似的，要是把这东西销毁了，万一百姓跟着痴傻了怎么办？”
裴毓风却道：“师弟何必瞻前顾后，定止符只是缓兵之计，总要解决的。”
文徵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两人默了片刻，文徵低头一眼，却诧异发现原本被他定住的人群，忽然缓缓动了起来。
“不好，师兄真是乌鸦嘴，已经失效了！”
更令他们诧异的是，摆脱掉定止符的人群似乎动作更加迅速，也更强硬了，甚至有人被自己身后的同类撞倒在地，紧接着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踏身而过。
“师兄帮忙拿一下！”文徵把手中白玉丢给裴毓风，裴毓风心领神会，起身朝稍微空旷的地方上空掠去。
手持两枚白玉，人群自然冲着裴毓风涌去，文徵趁机将被推倒的人捞起来，连点两次定止，把人安置在角落，见此人眼睛紧闭，回头去看，方才眼睛翻白的人，现在竟然都闭上了双眼，忽地一个猜测生出。
“师兄！”文徵扬声道，“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在做梦？”
裴毓风听见了文徵的声音，余光一瞥，也发现了异样，“他们是我们在李望龙梦境中所见的那群人！”
文徵想起掌柜说的话，那批货物原本是以金童玉女为首，如今金童玉女被他一把火给烧了，受害的百姓这才复又陷入昏睡，然后齐齐来攻击他们。
梦中的场景仿佛在眼前重现了。
等等。
“师兄，我知道了！”
文徵骤然醒悟，起身朝裴毓风奔去。
裴毓风问他，“知道什么？”
文徵醍醐灌顶，“师兄！我这是闯祸了呀，这对金童玉女该不会说的就是李望龙跟王桢吧？我们搅和了他们的婚礼，如今又把金童玉女给烧了！”
裴毓风：“......”
文徵说完又反应过来，“这不对，李望龙自己家里放着一个大官木偶呢，那才是他。”
裴毓风：“......师弟，其实还有另一对新人。”
文徵脑子一滞，“师兄该不会说的是我们俩吧？”
裴毓风没说话，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文徵不可思议的脸上。
文徵惊道：“怎么会是我们呢？我们连碰都没碰过这对金童玉女，根本没招惹他们俩！而且等等——我们都是男子！”
裴毓风反问：“男子便不可成亲了吗？”
“呃......师兄你胡搅蛮缠了，咱们先不说这个。”文徵挠挠脸蛋，“但我们根本没买过东西啊！要赖也赖不到我们头上吧？”
裴毓风从袖里掏出了一只小木马。
“！！！”
文徵认出来了，“这是小马！”
这是他们进入三尺镇第一天，文徵在集市上随手买的木偶，当时他见这只小马做工实在精致，这才掏了钱买下来。不过买下来之后他就只把玩了一下，很快就被他抛掷脑后了，原来是当时就信手丢给师兄了。
如今再看，这只小马不仅鞍辔齐全，胸前还雕着一朵大红花，神态洋洋得意，这分明就是一只去迎亲的的马。
文徵两眼一黑，有些不死心地看了看，发现这只马的木料也的确不菲，不由得心虚一下，“那我们怎么不能是小马呢？”
裴毓风似是笑了一下，文徵一脸尴尬。
处理尴尬的方法就是他指尖搓出一把火，将小木马给烧了。
果不其然，木马之中也藏有一截白玉。
三截白玉凑到一起，文徵摆弄两下，惊讶地发现这三截白玉竟然是可以链接在一起的。拼接起来的瞬间，白玉仿佛亮了一瞬，又在二人定睛去看时，毫无反应，静静地躺在裴毓风手心。
只因为小马里的白玉是中间那段，所以文徵与万修竹拿到另外两段时，并没有发现这东西原本是同一个物品。
“这到底是……”裴毓风越看越觉得熟悉，只是完全想不起来。
也是在木马被焚的瞬间，底下昏睡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那感觉就像是他们即将从梦中醒来，脸上的肌肉诡异地动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文徵拼凑起白玉的瞬间，窝蜂涌动，甚至不再受凡人躯体的影响，一个个仿佛被附身了一般，飞檐走壁直奔二人而来！
“怎么又来！”
“师弟小心！”他们都知道这是一根完整的白玉所影响的结果，裴毓风想都没想，握住白玉，“师弟！你我合力，重开法阵，我带着白玉重新入梦！”
文徵道：“不行，万一师兄一个人在里面有事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
裴毓风道：“你我一起去，外面有事怎么办？”
文徵却径直夺过白玉，当空作阵，那法阵的每一笔画在天空中亮起盈盈的光，文徵面色微沉，感觉到手中的白玉在微微发烫，甚至变得越来越滑手，险些抓不住。
又是怎么回事！
文徵一时不察，那白玉竟然真的从他手心跳脱，文徵正要停下手中画阵的动作去追，却见那白玉并没有垂直掉落下去，而是在半空中腾起，直冲向文徵所画的阵法。
这鬼东西竟然还知道去破坏入梦阵法！
文徵急忙去追，那白玉像是开了神智一般精明，来回躲闪，直冲进阵法中心，一击毙命，直接打碎了阵法。
入梦阵法本就需要几人同时开阵，文徵纵是同辈弟子中极其突出优秀的弟子，总归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再加上在李望龙梦中醒来时经脉有损，文徵早已经是力不从心，阵法被强行损毁的反噬让他凌空呕出一口血来！
于是紧随其后的裴毓风看见了这堪称惨痛的一幕。
“师弟！”
他从未见过文徵受伤。
不，也是见过的，就在不久前的一个梦里。
他已经知道了，那不是李望龙的梦，那是他的梦，在他的梦里，文徵为旁人所伤，而自己无能为力。
在梦中，他可以将文徵推入阵法。
那在这真实的，他乃庄周而非幻蝶的世界里，他又能做些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阵法破碎，下面的人群更是亢奋起来，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操控它们，它们将为所欲为，肆意地狂欢。
裴毓风双目赤红，青筋绷起，召出玄铁剑。
他不想管旁人了，除文徵外，谁疯谁死，与他何干？
玄铁剑在出鞘的瞬间，发出铮鸣的剑声。一瞬间，剑意排山倒海奔涌而来！
裴毓风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其混沌又清醒的状态，一剑划烂阵法，直指阵法中心的白玉！
那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妄想，他的绝望，他的清醒，他的不甘。
文徵愣愣地看着裴毓风一剑出鞘，将白玉凌空斩断，随后似是仍不足泄愤般，一掌出去，竟然爆发出非比寻常的威力，那白玉不堪一击，在空中瞬间化作粉碎，时空仿佛静止了。
裴毓风直接附身冲过来，他看不见一切，只看见往下坠如飞鸟的文徵，他只身冲破法阵的碎片，冲破那一片没有消散的粉尘，整个人笼着一层微弱的金光，衣袍猎猎，逆风飞扬，在半空之中紧紧抱住了文徵。
“师兄......”
文徵仍是呆着，他有千百般的不解，但此刻他什么也没想出来，也问不出来，只是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一切都平息了。
两人皆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妄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