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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榻而睡 “师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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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一阵窸窣,声音极轻微。
文徵却感觉听得极清晰,辨认出这是有人在放轻脚步来回走动,步履微促,在房间内进进出出。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文徵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四肢泛着酸胀的痛。
又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是从外面进来了另外一个人,走到他床边,随后同原来在房间里的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文徵费力地留意着,只勉强听见几个字,什么“灵根”“昏迷”,再往后就听不太清了,额头传来一阵温热微潮的触感,是有人在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那人动作很轻,将文徵的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去擦他耳后和脖子,然后是他藏在被子里的双手,也被人捏在手中,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过去。擦完之后,再将文徵的手仔仔细细藏回被子里。
随后便是两道脚步声减去减远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被关上了。
文徵昏昏沉沉,又觉得有些累,心神一乱,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可以睁开眼。大约是夜晚,屋内点着两盏蜡烛,朦胧中,文徵看见床边有一道并不清晰的轮廓,他张了张口,艰涩道,“......师兄?”
那人手中捧着一本书,蹭着微弱的光亮。听闻一惊,提着蜡烛过来,又多点了几盏蜡烛,屋内这才勉强明亮起来。
万修竹把蜡烛放下,挽起半落不落的床帘,“师兄,你醒了?”
文徵定定地看着他。
万修竹见他睁着眼睛,一双杏眼欲说还休,赶紧去倒了半小杯温水过来。文徵艰难撑起身,接过杯子,一口一口抿完了,才觉得喉舌微微湿润,便急忙问,“我师兄呢?他没事吧?他——”
“师兄莫急。”万修竹在床边坐下,笑道,“裴师兄要入夜才能过来,他前些日子都是夜里守着师兄的。”
夜里守着我?文徵问,“他还好吗?”
万修竹笑道,“正要跟师兄说呢,你昏迷了近半个月,可不知道裴师兄走了多大的运道,宗门里的师兄弟们羡慕得要死,他哪儿能有事?”
文徵不解:“什么运道?”
万修竹正要说,却被开门声打断。
二人双双望出去,正好看见裴毓风捧着水盆子进来,一身飘逸白衫,看起来颇有些诙谐。
“裴师兄你来了,今日似乎比寻常早了一些。”
万修竹起身,很自觉地将文徵床边的位置让出,“正巧呢,我正与文师兄说起你,既然裴师兄在,那我便先回醉仙峰去了,我师尊他老人家最近喝酒喝得太放纵,我得回去瞧瞧。”
万修竹走得快,连自己的书都落下了。
裴毓风把他的书放远了些,拧了热毛巾,要过来给文徵擦脸。
文徵抬着脸给他擦,配合良好。
裴毓风给他擦了耳朵,又摸了摸后颈,见没出汗,就转头再用毛巾泡一泡热水,给文徵擦手指。
文徵把手指抓了抓,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前后,“师兄,我想洗澡。”
裴毓风拒绝:“才醒来,不要洗澡。”
“万师弟说我睡了有半个月,”文徵低头嗅嗅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你有给我换衣服擦身子吗?我感觉我都没有臭臭的。”
“嗯,香的。”
文徵默了一瞬,问,“师兄,我们这次的历练任务......?三尺镇的百姓们如何了?”
那日他亲眼看着裴毓风骤然暴起,在自己被法阵迅速反噬的同时,裴毓风不仅打碎法阵,连带着把那节白玉也一并击碎。
之后的事情,文徵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毓风坐在床边,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是一个很拘束的动作,但文徵并没有留意,全神贯注地听裴毓风跟他讲后来的事。
文徵在被裴毓风接住的瞬间就重伤晕死过去,因为白玉被毁,裴毓风很警惕底下的人群暴动,只能抱着文徵站在屋顶,随时警戒。
好在关键时候,冷蓉与万修竹一同出现,李望龙果然有问题,在其他人受到木偶蛊惑时,李望龙却没有丝毫反应,一改文徵在时疯疯癫癫的样子。
在冷蓉的威逼利诱之下——据说是给他灌了一碗碎云峰的毒药,李望龙吐露出一个令众人完全没想到的真想。
“王老板可能已经死了?”
裴毓风点头:“王老板与李望龙看似没有关系,实则竟然是当年童生试的同窗。不过王老板自认没有读书天分,这才走上了经商的路。”
“李望龙说,王老板带着这批货物回来时,两人正巧在街上遇见。得知李望龙正准备秋闱,便说要送他一个官老爷沾沾喜气。”
“李望龙本就心里底气不足,自然是高兴地收下了。只是没想到他刚收下礼物不久,王老板某日急匆匆来找他,说他将有大难临头,要出去躲一躲。”
文徵皱眉:“大难临头,无非就是欠钱躲债,杀人偿命。王老板做了什么,为何会摊上这些事?”
王老板告诉李望龙,他送的这尊官老爷木偶关键时刻能保他一命,具体却没有交代好,就急匆匆变卖那批从京城拖回来的货物就走了。
李望龙却并不是一个老实性子。
既然王老板说这木偶能保他一命,他就非得认定这木偶里藏有什么宝贝,但又担心王老板跟他耍阳谋,一旦破坏木偶反倒倒了霉,于是自己偷偷在木偶底下钻了个孔,伸一根簪子进去试探一番,果真从里面掉出来一小截白玉似的东西。
李望龙也看不出个好歹,便随手放在了枕头下。
“也许正因如此,李望龙的梦境相比其他人,又真实深刻了几分。”
裴毓风继续道:“白玉碎后,人群的确暴动了一阵。我本以为又要纠缠一番,谁知我与你落在地面,我与万师弟冷师妹再度开启入梦法阵进去后,这梦境极易击破,困扰我们数日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
“虎头蛇尾......”文徵没想到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心中有些异样的失落,又不免松了口气,“百姓们应当没事了吧?他们那批木偶怎么办?”
裴毓风道:“受害者醒来后并无大碍,冷师妹已经一一查探过了,若有问题,也可直接联系驻地弟子。至于那批木偶,已经悉数带回万剑宗。”
真是......“皆大欢喜。”
文徵想。
所幸无人伤亡,最后也顺利完成了历练,万师弟他们应该也能领到完成任务的奖励。
“哦对了,万师弟还跟我说什么,师兄你走了好运道,可是师兄有什么好事?”文徵想起这个,随口笑问一句。
裴毓风也并未瞒着,虽然没有抬头看文徵,目光却落在文徵手上,见那几根真像白玉似的手指虚虚搭在被子上。“金童玉女的白玉为我所毁,但李望龙那里却还有一截。”
“几位长老看了又看,不好定论,又请师尊出关掌眼。师尊说,那白玉的确不是玉,却是比玉还要稀奇罕见的东西,若是没有错眼,像是上古神兽陨落时留在人间的灵根。”
文徵错愕:“灵根不是人才能有的吗?”
裴毓风摇摇头,“所以师尊也说不准,这些日子,几位长老都在藏书阁里钻研呢。”
文徵便问,“那师兄是......?”
裴毓风道:“那日我心神不定,一时冲动击碎白玉后,意外冲破白玉粉碎时迸发出的灵气——也许并不能说是灵气。之后我才知道,我当时体内的灵气已经倒逆,几近走火入魔,但绝境关头,却受那白玉灵气所影响,反倒使我灵气复又流转自如,修为大有增进。”
文徵听得迷迷糊糊,大致听懂了,笑道,“难怪说是好运道,这可真是因祸得福了。我险些忘记了,我要摔下去,师兄能来接住我,我还没有谢谢师兄呢。”
裴毓风也笑了,“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文徵又问:“那我们的考评等级可出来了?”
裴毓风道:“自然是上优的。只是你受了重伤,我宁愿再也不要管这些旁的虚的。”
文徵伸手去拍他,裴毓风动都没动一下,跟被轻轻抓了一下似的,文徵一脑袋点在他肩后,闷声道,“怎么能说是虚的?做好了任务才能有分例拿呀。”
“师弟想要什么?”
文徵抬起头,“什么想要什么?”
“分例,你从不会在意钱的。”
文徵笑倒,“我怎么会不在意钱,师兄一直以来将我当什么人?若是没有钱,想必我修仙的日子要难捱千万倍了。”
裴毓风皱眉,似是听不懂文徵的话,只好又问一遍,“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文徵笑得不行,躺回床上去,卷着被子滚了几圈,笑够了,才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裴毓风一脸不赞成地望着自己。
看着师兄板一张俊脸,文徵心血来潮,“师兄,我们好久没有同榻而睡了。”
裴毓风低低应了一声,并没有往下接话。
文徵伸出脚蹬了蹬旁边的空位,“师兄上来呀。”
“又胡闹了,你还在养伤。”
“其实我不怎么疼了。”
“我去把水倒了。”
文徵一骨碌坐起来拽住他,“明儿再倒不成吗?师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天天替我擦脸呢,你还嫌我脏吗?快点儿吧,我困了。”
裴毓风简直被文徵耍无赖的样子给磨圆了,叹了口气,水了不去倒了,伸手把文徵摁回去,给他盖好被子,“躺着。”
“师兄!”
裴毓风无奈道:“你干干净净的,我可在外头一整日了,允我去换件干净衣裳可好?”
文徵大发慈悲允许了。
待裴毓风再回来,文徵已经睡了个半熟。
他也没想反悔骗文徵,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身体紧挨着床沿。
文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翻进他怀里,裴毓风怕自己连带着文徵一起掉下去,只好搂着他往里面挤了挤,这才安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