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游戏》九五六七

9、相亲相爱一家人 阁楼的

　　阁楼的门隐藏在三楼走廊的墙壁里，与周围的瓷砖花纹融为一体，若非小女孩指明，在混乱中根本难以发现。到了这种绝境，玩家们只能无条件配合沈未晞——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攀爬时，你拉我一把，我托你一下，还有个男人自发在断后，这个混乱之中被沈未晞骗着组起来的团队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阁楼的门被合力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空间比想象中更狭小、压抑。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桌，桌上摆着一盏锈迹斑斑、灯油将尽的古老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阴冷的气流中不安地跳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剩下的五名玩家稀稀拉拉地挤了进来，面面相觑，惊魂未定，更茫然无措。
　　“然后呢？！现在怎么办？！”终于有人耐不住这死寂的压迫，带着哭腔喊道。
　　陈秀丽也急了，看到沈未晞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心疼地直喊：“丫头！恁胳膊！快包一下嘞！”
　　沈未晞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臂传来剧痛，低头一看，衣袖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大概是刚才躲避时被怪物触手上的倒刺或甲片划伤的。
　　她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衬布料，草草勒紧伤口上方止血，动作麻利，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了不紧不慢、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哒。哒。哒。
　　父亲恢复了人类的形态，穿着那身一丝不苟，仿佛从未破损过的神父长袍，脸上挂着那副令人厌恶的，胜券在握的温和微笑，一步一步，从黑暗的楼梯走了上来，踏入了阁楼昏暗的光晕中。
　　他环视着挤在狭小空间里、伤痕累累、满脸绝望的玩家们，如同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这样聚在一起本就是自投罗网，怪物嗤笑。
　　“孩子们，”它平静开口，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游戏该结束了。”
　　“家终究会接纳每一个孩子。以它……需要的方式。”
　　沈未晞上前一步，挡在了所有惊惶的玩家身前。她眉心舒展，神色平静，仿佛被逼至绝境的并非自己。
　　她目光如炬，直射向父亲，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轻狂的挑衅，如同一位真正开始收尾的说书人：
　　“我说过，我是个写故事的。现在，是时候为我这个故事，编写一个结局了。”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阁楼低矮的屋顶，看向那个村庄：
　　“村庄里的那个女孩，从未放弃过逃离的念头。正是这份强烈的渴望，让她在药物带来的虚幻满足中，死死守住了一丝清醒。”
　　“她开始对村长表现出顺从与友好，甚至模仿其他被深度控制者的言行，一点点获取他那扭曲的信任。”
　　“终于，机会来了。她拿到了村庄里——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手机。”
　　沈未晞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报了警。”
　　“最后，她被救了出来。她的父母用尽一切办法，帮助她戒断了药物的依赖。而她提供的关键线索，让警方顺藤摸瓜，一举捣毁了这条隐藏在偏远之地的灰色产业链。”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充满终结意味的弧度：
　　“故事的最后——”
　　“皆大欢喜。”
　　沈未晞又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阁楼里掷地有声：“现在，我会亲手达成这个Happy Ending。”
　　她直视着父亲那双逐渐被疯狂占据的眼睛，一字一顿：“然后——你就彻底消失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父亲的躯体再次开始剧烈的畸变，皮肤下无数触手与利齿的轮廓涌动，即将破体而出！
　　就在那恐怖形态即将完全展现的前一刹那，沈未晞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方才在危机边缘的反复试探与闪躲，早已让她对父亲的攻击模式与节奏烂熟于心。
　　她精确地预判了最先袭来的两条触手的轨迹，轻盈侧身避开，随即一个迅疾的滑铲，整个人几乎贴着对方那黏液的躯干内侧滑了过去！
　　寒光一闪！
　　那把从小女孩手中接过的菜刀，顺着她滑行的轨迹，狠狠切入父亲变异中的躯体！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边缘不断蠕动翻卷的恐怖伤口瞬间绽开！浓稠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黑色浆液喷溅而出！
　　“呃啊啊啊——！”非人的痛嚎响彻阁楼。
　　就在他们激烈缠斗之际，“母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阁楼门口。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甲深深掐进手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空洞的表情，只是额角的青筋正不自觉地剧烈抽动，仿佛在拼命忍耐着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挣扎。
　　周围的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未晞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
　　“我去！这身手！这敏捷度！得达到C级玩家的水准了吧？她怎么做到的？” 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伟紧盯着沈未晞的身影，注意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那是使用某种强化技能时的标志性表现。
　　“她用技能强化了自身属性。” 他低声解释，语气复杂。
　　“为什么现在才用？”旁边的人又惊又疑，“刚才大逃杀的时候不用差点被拍死，深藏不露？”
　　周伟回想起沈未晞之前对父亲放出的那些堪称中二的狠话，又看看她现在悍然搏杀的模样，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这会咱们好像真的被带飞了？”
　　这话没人反驳。眼前的事实胜过一切雄辩。
　　就在父亲因为痛苦攻击稍微减缓的瞬间，沈未晞看到了母亲那不正常的反应。
　　那个小女孩说过，在她还是玩家时，母亲的身份只是旧孩子，所以，她大概率是玩家，等级还不低，如果击杀父亲仅仅靠她们两个是不够的。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正常一星副本的范畴。
　　与小女孩同一批，在书房让沈未晞陷入环境的前玩家其实并没被父亲束缚。
　　事情源于他在书房与父亲起过争执，那时不只是他吃了过量的糖，还有父亲，父亲食用后出现代码相背，所以他与他同一批的玩家们脱离了父亲的控制，但他被父亲囚禁在书房，无非是想利用他除去沈未晞等人。
　　无论最后死的是谁最后得利的一定是父亲。
　　所以，计划的关键一环，就是再次用糖创造那种代码冲突，让母亲脱线，然后她与那位母亲一起，将它击杀，达成暴力通关结局。
　　小女孩最后跟她说：“我带领我的队员犯下了大错，现在……全靠你了。”
　　“嗯。”沈未晞又躲过一次快要将她脑袋打掉的攻击，她轻声回应。
　　小女孩说，副本怪物与死亡的玩家最后都会被系统进行炼化，最后形成散落的技能，所以，获得能与鬼怪形态父亲周旋甚至彻底杀死它的前提就是，沈未晞亲手杀死小女孩，并获得技能。
　　这样，与沈未晞同在的技能，在她彻底从这个鬼副本出去时，小女孩也将彻底脱离这里。
　　说实话，沈未晞不愿轻易背负他人的性命。
　　那份重量太过沉甸，如同无形的镣铐铐住双脚，而她像是被凭空加刑的囚徒，每走一步都需拖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罪与责前行。
　　但沈未晞喜欢别人为了她牺牲，听起来有些残酷但她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从十五星掉下来的废物。”沈未晞毫不留情的辱骂。
　　沈未晞说话间，如同一跳滑不溜秋的游鱼，再次贴近，这一次，她将刀收好，掏出父亲亲手奖励给她的糖，看准它嘶吼的嘴，狠狠地塞了进去！
　　父亲庞大的身体猛然地一僵，它清楚的感受到有什么脱离她的控制，他想起在书房与它对峙的玩家，那张轻狂不愿受拘束的脸，与疯狂的举动。
　　“不！”它混乱的嘶吼。
　　门口母亲一只紧绷的身体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的眼神锐利冰冷。
　　“哟，” 沈未晞吹了声口哨，尽管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喘，“阿姨……哦不，前辈，您这睡美人模式可算解除了？”
　　母亲——或者说，前SS级玩家［白刃］——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由白光凝聚而成的、薄如蝉翼的细长刀刃。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哒轻响，仿佛在适应这久违的自由与力量。
　　“十五星掉下来的废物？”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似的微哑，却寒意凛冽，“评价很到位。”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父亲那因控制紊乱而暂时僵直的核心！速度快得连残影都几乎看不清！
　　父亲惊怒交加，无数触手疯狂回护，却总在毫厘之间被那道白光险险避开，或者被轻巧地一刀两断！断口处嗤嗤作响，冒出焦糊的黑烟。
　　“我去……”周伟看得目瞪口呆，“这身手……这真是刚才给我们端汤送饼干的那位？”
　　“看来阿姨以前在江湖上也是号人物啊，” 沈未晞一边抓紧时间喘气休息，一边还有闲心点评，“就是再就业方向有点跑偏，从砍怪变成了煲汤……职业跨度略大。”
　　［白刃］似乎听到了她的嘀咕，百忙之中又甩来一记眼刀。沈未晞立刻闭紧嘴巴，乖巧的笑。
　　战斗风格截然不同。父亲的攻击狂暴、混乱、充满压迫感，依靠的是体量。而［白刃］的攻击则精准、高效、狠辣到了极点，每一刀像剥大白菜一样，每刀下去怪物身上都会掉点什么下来。
　　又像是顶级程序员在暴力删除bug代码，外科医生在做高危手术，观赏性很强。
　　“家……我的家……”父亲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躯体在白光的切割下不断崩解蒸发。
　　“你的家？” ［白刃］终于冷冷出声，又是一刀，将一条试图偷袭沈未晞的隐蔽触须齐根斩断，“不过是个用糖和谎言粘合的畸形程序，一个困住别人满足你变态欲望的牢笼。”
　　“不——！！”
　　最后的嘶吼中，“父亲”那庞大扭曲的躯体彻底爆开，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随即被阁楼里不知何处卷起的阴风吹散，了无痕迹。
　　只留下地板上一个焦黑的、缓缓收缩的污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阁楼里一片寂静。
　　［白刃］手中的光刃缓缓消散。她站在原地，身形显得有些虚幻透明，仿佛随时会消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沈未晞，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