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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亲相爱一家人 沈未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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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晞的脚步顿住了。
油画上,原本属于五个“兄弟姐妹”的位置依然存在,但画面的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颜色稍淡的新身影。他们挤在画框角落,轮廓还不甚清晰,但确确实实是七个孩子。
多出来的两个……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说说笑笑的玩家们。周伟、陈秀丽、还有另外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玩家。一共七个。
已经死亡或被同化的玩家混在其中?
“丫头,咋不走啦?”陈秀丽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沈未晞收回视线,快步跟上,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觉得那画……好像跟昨天有点不一样。”
走在前面的“父亲”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家,总是在成长的,孩子。家庭成员……也会不断增加,这才是健康、幸福的家庭,不是吗?”
其他玩家似乎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甚至有人附和着点头。
沈未晞垂下眼,没再说话。
书房的门敞开着。那个被铁链锁住的死掉的男孩消失不见了。一切都恢复了最初整洁雅致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得不真实。
七张椅子并排放在两侧,父亲在主位,母亲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盖着白布。
“孩子们,请坐。”父亲抬手示意,“让我们开始第三次家庭会议。首先,总结一下过去两天,大家对家的贡献与融入情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停在沈未晞身上,笑容加深:“未晞,你主动承担家务,帮助其他人整理书房,为家庭分担,爸爸很欣慰。”
沈未晞面无表情地笑了笑。
“作为奖励,”父亲从母亲手中的托盘里,拿起四五颗用透明糖纸包裹的、和账本暗格里一模一样的硬糖,递了过去,“这是爸爸对你的爱。”
“谢谢爸爸。”沈未晞皮笑肉不笑接过糖,攥在手里,没吃。
父亲并不在意,目光又转向周伟:“周伟,你似乎对家的食物不太满意?这两天吃得很少。这不好,营养均衡才能健康成长。”
周伟额角渗出冷汗,干笑道:“我、我胃口小……”
父亲笑了笑,没再逼问,又看向下一个玩家。
会议内容无非是点评每个人的表现,给予鼓励或提醒,并再次强调家庭和睦、遵守规则的重要性。
沈未晞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张被她揉皱的账单。她在等,等父亲提到最关键的部分。
果然,在会议接近尾声时,父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低沉:
“孩子们,一个家庭想要维系,需要每个成员的付出。有些付出是情感,有些……则是更实际的东西。为了让我们的家更稳固、更美好,我们需要定期进行一些……必要的奉献。”
母亲适时掀开了托盘上的白布。
下面不是糖果,而是七张折叠整齐的、颜色不同的纸条。
这是根据你们过去两天的融入程度和家庭贡献,初步拟定的奉献清单。”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请在明天日出之前,去厨房完成你们的奉献。这,是你们作为家庭一员的责任,也是……荣耀。”
母亲端着托盘,走到每个玩家面前,将对应的纸条放在他们面前。
沈未晞打开纸条,是结算的账单:一颗眼球,一只手。
其他玩家也陆续打开纸条,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瘫软在椅子上。
父亲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温和地补充道:“不用担心,孩子们。奉献之后你们会感到与这个家更深的连接。这是成为‘真正一家人’的必经之路。”
他站起身,结束了会议:“明天同一时间,我们验收奉献成果。现在,解散吧。
愿家的温暖与你们同在。”
玩家们失魂落魄地陆续离开书房。
陈秀丽在门外不安地等待着沈未晞,却见她并未随众人出来。书房内,“父亲”也仍端坐未动。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父亲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率先开口:“孩子,还有什么事吗?”
沈未晞脸上挂起如出一辙的笑容:“当然有事了,父亲。”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得近乎随意,“我可以给您和母亲讲个故事吗?”
门外,陈秀丽紧张地扒着门缝。周伟不知何时也折返回来,屏息停在门边。
“可以,你说。”
沈未晞垂下眼,目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是个写小说的。我的主角,是个高中生,满怀梦想,相信世界美好。”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书房:
“后来,她被信任的朋友骗了。被骗进一个……足以毁掉她一生的地方。”
门外,几乎所有的玩家都悄悄聚拢过来,屏住呼吸扒着门缝,仔细听着这场意料之外的对话。
周伟紧张得身体微微发抖:“她、她是不是要摊牌了?”
陈秀丽带着点莫名的自豪,压低声音:“那可不!丫头聪明着哩,昨天她就知道了……不过俺笨,俺没明白。”
其他玩家忍不住插话:“不可能吧?这才两天,副本一半时间都没过,连人物都没出全呢!”
“她要是真摊牌了,接下来咋办啊?”有人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床下——咳!我从别的地方知道点消息,背着债根本出不去!”
那声突兀的咳嗽把周围人吓了一跳。“你干嘛?好好听呗!反正人家有这本事。”
那人翻了个白眼:“切,她这么莽,万一激怒了父亲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找线索了?”
话没说完,旁边就有人趁乱拍了他后背一下,低斥道:“不听就滚!”
——
书房内,沈未晞故意将话说得大喘气。她清楚门外玩家都在偷听,她要的就是这份悬而未决的紧张感,足以牢牢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里先留个悬念。我接着讲她后来的遭遇吧。”
“女孩当时兜里只有三千块钱。她以为朋友给她介绍的是份工作,没想到踏进的……是无间地狱。”
那地方是个偏僻小镇,镇民们看起来安乐祥和,满口人人平等。女孩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那里。她和同期到达的其他人一起,见到了镇长——没错,不只她一个,这也是女孩最初的底气:这么多人,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村长将他们安置在一户村民家中,每天提供丰盛的饮食和娱乐活动。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放下手头的活计来陪伴他们,那种被众星捧月般的重视感,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在别处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却在这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
然而,当接送他们的车辆驶离后,这座小镇便撕下了和善的假面。村长带人没收了他们的手机、钱财、护照,切断了所有与外界联系的途径。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太迟了。而约定的返程车辆,要在三个月后才到来。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村长利用成瘾性药物逐步掌控了他们。在生理依赖面前,所谓的自制力不堪一击。为了换取那些能缓解痛苦的东西,他们只能俯首帖耳,满足村长日益扭曲的控制欲。
光用药物控制还不够,他们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毕竟,谁会白白供养一群闲人?
于是他们被安排参与到村庄的产业中——种植。
三个月的时间太仓促了。期满之前,村长让他们各自用手机联系家人,报个平安——甚至无需强迫或伪造,药物带来的虚幻满足感,足以让每一声“我很好”都听起来无比真诚。
于是他们继续生活在这里,痛不欲生,很快死去了,不得善终?还是家人终于觉察出日夜相处的孩子身上某种挥之不去的“不对劲”,匆匆赶来接走了他们?
“都可以。”沈未晞抬起眼,直视着父亲:
“这故事没有标准答案,全看讲故事的人——怎,么,编。”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虚构的情节。
门外偷听的玩家们却感到一阵寒意爬过后背。这哪里是在讲故事?这分明是在用最平淡的口吻,拆解这个家血淋淋的运作规则。
陈秀丽听得似懂非懂,但坚定地点着头,无声地支持着沈未晞。
周伟脸色更白了,他隐约觉得,沈未晞不仅是在摊牌,更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所有人都强行拉到牌桌上来。
那个之前抱怨的玩家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疯了,真是疯了。”
父亲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维持的僵硬。
沈未晞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冷冰冰的手术刀,剖开温情脉脉的表象:“你用糖,让母亲成瘾,好彻底掌控她。所谓的孩子,不过是一批又一批被送进来的玩家。而那些债务……是维持这个家运转的基本养料。你需要这些,不是吗?”
她向前微倾,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然,靠什么来支撑你在这里……当个为所欲为的‘土皇帝’呢?”
最后,沈未晞盯着他那张已经开始扭曲、几乎维持不住人类温和假象的脸,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如同冰锥坠地:
“这里——就是彻头彻尾、用成瘾药物管理的邪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