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游戏》九五六七

13、游戏大厅 韦剑找

　　韦剑找上她的真正原因，很可能就藏在这个问题里——作为与［白刃］那种特殊存在状态接触最多、唯一有过直接沟通的人，她掌握着这个计划的关键信息。
　　韦剑是不论如何都要知道这件事的
　　沈未晞沉默了更久。她不确定将［白刃］的存在和盘托出，是否符合［白刃］本人的意愿。
　　韦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广场上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这片角落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僵持。
　　［白刃］选择留在那个崩溃的副本中，或许本就存了守护同伴的心思。而那种非生非死的状态，也许正是为了“再次见到他们”这一执念而勉强维系的。
　　若真如此……她是否会同意这样一个，能让她的经验与存在化为利刃，去斩断更多类似悲剧的计划呢？
　　或许是可行的吧。
　　抛开较为感性的想法，如果自己一定不说出来，沈未晞毫不怀疑韦剑会对她用一些非常手段。
　　韦剑是绝对理性的一个人，他会为了大局牺牲与他一起生死的同伴，何况是自己呢。
　　最终，经历过复杂猜想后，沈未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个人，代号是［白刃］。根据她的自述以及我的理解，她是更早一批进入该副本，却因糖这种成瘾性道具的控制而最终滞留，最终被深度同化的玩家。”
　　“她曾告诉我，若想在更高层级的副本中保持自我且不被彻底吞噬，必须拥有一种足够坚固的执念作为意识清醒的锚点。她之所以能以那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存留，或许……正是依托于此。”
　　说到这里，沈未晞忽然停住了。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骤然闪过脑海——
　　［白刃］说过，副本闹出这么大动静，“外面”的人不可能注意不到。既然她的通关过程存在被观看的可能，那么［白刃］的存在与作为，按理说也不该是什么秘密。
　　既然如此，韦剑为何还要特意来向她求证？
　　沈未晞面上不动声色，话锋却顺势一转，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过，有一点我有点想不通。玩家既然有手段观看副本进程，你应该也看过相关录像了吧？既然亲眼看到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来问我呢？毕竟，大多数人都会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一种近乎笃定的方式将问题抛回给韦剑，同时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一丝虚假的痕迹。
　　韦剑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对方的警惕性越高，说明越有合作的价值，他喜欢这个玩家。
　　“你反应很快。”他坦白道，“实话说，录像，甚至是直播我确实看过，而且传播范围很广。你所在的这个副本，非常特殊。”
　　“一般副本的降临，大多是从十星以下开始，逐步提升难度。但这个副本，”他语气严肃起来，“它最初的星级评定，直接就是十五星。因此，对副本进行时刻检测的玩家很快就注意到了，并立即展开讨论，尝试对其进行销毁或降级。我的权限不足，对具体的干预过程和细节了解有限。”
　　“结果是，它虽然没有被彻底销毁，但确实降级成功了。虽然过程中折损了一名玩家，但从日后发展来看，这已经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他顿了一下，将话题拉回：“正因为它的特殊性，所有人对它关注度很高。但问题在于——当你们进入阁楼，战斗真正开始时，直播信号被强制切断了，并且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
　　他看向沈未晞，目光凝重：“这种信号屏蔽的特异性，连同这个副本本身的异常，正是我们目前重点调查的方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前半段的副本录像作为佐证。”
　　沈未晞这次没再拒绝。
　　“那咱们加个好友吧。”她说道，“我需要亲眼看一下那段视频。抱歉，这件事……涉及到我在副本里结识的朋友。我必须亲自确认，确保信息的真实性。”
　　沈未晞已经把［白刃］划分到朋友那类了，虽然她们之间连真实名字都不知道，这确实有些可惜。
　　她希望，在记得［白刃］的好的人里，能多她一个。
　　韦剑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急迫：
　　“我的副本进入时限马上就要到了。后续事宜，我已经交代给我的徒弟，他会负责与你对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
　　“如果我这次出个什么好歹，他知道该怎么做，也会将一切告知于你。”
　　沈未晞被这话哽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发紧。
　　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沉甸甸的情绪，韦剑那近乎诀别的语气，让她心口也跟着漫上一层涩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同理心太强的人，往往活得比旁人更辛苦些。
　　他动作极快地在自己的面板上操作了几下，随即，沈未晞的通讯列表里便多了一个韦剑发来的的好友申请。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段加密视频文件也发送到了她的临时存储空间，接着是链接形式的好友推送。
　　“视频已经发给你了，阅后即焚。徒弟好友也推给你了，他叫司徒衍，看着不太靠谱，但能力还行，你可以让那小子带你打局副本，我也跟他说了”韦剑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朝远处一个散发着微蓝光晕的传送门走去，脚步快得要跑起来，那边已经有几个人在那等他了，“记住我说的话，有问题找司徒！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一步踏入了光晕之中。
　　沈未晞那句“一路顺风，活着回来”还卡在喉咙里，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抬起来的手无处可放，尴尬地摸了摸刘海。
　　还真是挺着急的。
　　收回目光，沈未晞先点开了韦剑发来的视频。光幕在她面前展开，开始播放。
　　视频角度很奇怪，像是某种悬浮的、非人类视角的第三人称俯视，如果是以人的视角来观看，那一定是个非常高傲的角度。
　　画面里正是她熟悉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副本场景，从进入书房开始，到她智斗妈妈、周旋弟弟、发现账本、陈秀丽一同前往书房……前半段的内容与她亲身经历基本吻合，只是看着自己在画面里上蹿下跳、垃圾话爆棚，感觉有点微妙，沈未晞自己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真是有点抽象，但还是感觉很帅啊，沈未晞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下。
　　视频的进度条平稳推进，到了他们推开阁楼门，那暗色的灯光散在所有人脸上时，画面突然剧烈地晃动、扭曲，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色彩也变得极不稳定，滋啦作响的杂音盖过了原本的环境音。
　　下一秒，画面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底部的进度条还在忠实地走动，视频仍在录制，但已捕捉不到任何有效影像。黑屏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接着，视频突兀地结束了。
　　阅后即焚的倒计时归零，文件自动删除。
　　这解释了为什么韦剑需要找她求证后半段的关键信息。
　　暂时没有更多线索，沈未晞点开韦剑给自己推的好友名片。
　　对方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咧着大嘴笑的柴犬，背景花里胡哨。昵称后面跟着一串小字签名：“专业代练，承接副本带躺、情报收集、恩怨调解、情感咨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私聊详询，备注韦剑介绍打九点九折！”
　　沈未晞：“……”
　　属实没想到有着严肃紧张团结的官方背景的韦剑收的徒弟是这样的画风。
　　带着几分复杂的心情沈未晞向“司徒衍”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就在申请发出的瞬间——
　　［叮！玩家司徒衍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司徒衍：“姐！您就是我师傅说的那位通关了十五星降级本的猛人吧？！久仰久仰！我是司徒衍，韦头儿的大弟子兼指定联络员兼生活小助手！以后您有啥事尽管吩咐，上到副本攻略下到技能打折券，没有我司徒搞不定的”
　　这一大段话好像是提前打好的，几乎在一瞬间就发了过来。
　　司徒衍：“对了姐，韦头儿进本前特意嘱咐了，让我先带您熟悉一下咱们这边，再给您普及点常识，免得您被那些黑心商人或者野队坑了！您看您现在方便吗？我在这儿”
　　下边附带一个精确的导航。
　　没等沈未晞回话，他又飞快地发来一段视频，像是生怕她找不到。
　　视频先是快速晃过周围几家有特点的店铺招牌，接着镜头一转，对准了他自己——一个穿着亮黄色皮质感十足的骚包外套的年轻男人。下身是一条紧身的“缩腿裤”，将腿部肌肉线条夸张地勾勒出来。
　　看面相是个中国人，笑容张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左手拿着手机拍摄，右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
　　视觉冲击力有点强。皮衣和缩腿裤这种搭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看着颇有几分街头小混混的既视感。
　　不过话说回来，这类衣服通常很挑身材，穿不好就容易显得臃肿或滑稽。司徒衍倒是穿得很好，透出点接地气且玩世不恭的活力。
　　这个做事行事雷厉风行的军人同志心理承受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
　　俩人风格也太割接了。
　　好像进火坑了呢，沈未晞默默叹了口气，回了三个字：
　　“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