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游戏》九五六七

11、通关 沈未晞

　　沈未晞看着她眼中那点罕见的情绪波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前辈，你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像退休老同志怀念单位食堂的红烧肉，是不是饿啦？”
　　［白刃］听出她话里那点笨拙的，试图驱散沉重气氛的意图，忍不住低低笑骂了一声：“滚蛋。”
　　她的身影已经淡薄得几乎融入空气，只剩下一个极模糊的轮廓。
　　最后，只有一句极轻的话，仿佛被风吹落的羽毛，悄然落在沈未晞耳边：
　　“……别死太快。”
　　那声音消散在空气里，连同［白刃］最后一点痕迹，也彻底不见了。
　　沈未晞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那部老式翻盖手机冰凉的塑料外壳。然后她不再耽搁，拇指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忙音，在寂静崩解中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陈秀丽和其他五名尚且存活的玩家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接通的那一刻周围景象瞬间切换。
　　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特别的香气，让人想起寺庙里用来拜佛的长香，然后最明显的是身上所有火辣辣的疼痛，瘀伤与疲惫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坦。
　　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噩梦中挣脱，泡了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栽进了松软厚实暖洋洋的被窝里。
　　系统提示音不再冰冷急促，听着很顺耳。
　　也可能是她的心态致使的，离开一个生死副本当然会很开心。
　　她爹的，终于结束了。
　　［恭喜玩家沈未晞，达成隐藏结局——暴力通关！］
　　［恭喜玩家沈未晞关闭副本，达成欢乐结局——完美通关。］
　　［副本《相亲相爱一家人》进入通道已关闭］
　　［糖衣包裹的控制，比锁链更牢固；以爱为名的索取，比暴力更无声。你，听清那甜美呼唤下的咀嚼声了吗？］
　　——
　　［游戏难度重新核定。越级挑战成功，追加奖励已发放］
　　［获得积分：200+1000（追加积分）］
　　［获得物品：诱人的糖果：6（追加数量3）（食用后减少精神值大幅度提升自身属性）］
　　［当前游戏版本：神龛游戏4.0——魔王的戏谑时刻。等级追赶机制已激活。］
　　［新手副本已结束，请玩家自行查阅面板，了解角色详情。］
　　［游戏守则：请敬畏命运。它是不可违逆与背叛的存在。］
　　［强制任务：玩家须每七日完成两场副本］
　　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方才的所有像一场荒唐大梦，只有耳边不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意识着她已经完成一场真的会死人的副本。
　　迷迷糊糊的，有种低血糖时特有的天旋地转，上下颠倒的感觉，沈未晞想就地下趴一会，那样好像有点不雅观，蹲着好像还行，但自己似乎没那么疲惫，身体与精神在打架，一个说必须休息，一个说你又不累，现在体力很充沛啊。
　　太狼狈了。脑海里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刚从副本里爬出来就瘫在地上，像条搁浅的鱼，未免太难看了。
　　左右看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到她，沈未晞走出来一点，人渐渐流量多了起来，她靠在金属墙上，喘着气。
　　调出面板，她开始查看整理所获得的奖励。
　　解锁了很多新东西，个人面板有变化，还有货币，交易商店，好友系统。
　　她首先查看了自己的面板。
　　［玩家：沈未晞（等级3/综合评级F级萌新）
　　［生命值：100（固定属性，不可常规恢复）］
　　［敏捷：15］
　　［攻击：60］
　　［精神值：98（归零后将异化为副本怪物）］
　　［核心情绪技能：哀。］
　　［技能栏：〔令暴怒加于我身〕］
　　［神明信徒关注数：0］
　　［拥有道具：诱人的糖果。］
　　［积分：1200］
　　［等级3可参加的副本：一星——三星］
　　然后是商店，在面板右边，一个购物袋的图标。
　　点开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高昂的价格，能直线提升实力的东西她都买不起，穷鬼既视感。
　　沈未晞在商店搜索了下［诱人的糖果］道具，一千一个。
　　——哦，好贵啊，而且随着副本的销毁，这个道具也绝版了。
　　以后肯定会涨价的，怪不得在自己销毁时，系统还特意提示一下。
　　换而言之，这个道具她以后留着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积分的用途很多，她甚至看到了可以改变现实的道具，只不过简直是天价，二十万积分，它会改变什么？
　　可以改变合同吗，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那个恶意改变她小说的导演狠狠地赔她违约金。
　　沈未晞没有在自身面板上找到直接提升属性的方式，比如技能点或升级按钮——难道是要参加副本后自动提升，还是得靠自己领悟？
　　思来想去沈未晞点开了那项名为“哀”的核心情绪技能介绍。
　　初级技能：［守卫片刻的哀伤］
　　［痛苦过的人，才懂得如何守护容易失去的片刻哀伤］
　　［玩家使用后构筑精神屏障，抵御一次精神攻击与物理攻击。可分享给一名指定玩家］
　　看起来还可以。
　　既然标注的是初级技能，那以后一定还会升级。
　　哼哼。沈未晞忍不住得意起来。
　　这个核心情绪技能与她进来时发生的事有关系吗？
　　可能有联系，沈未晞清晰地记着她进到这个鬼游戏前，自己确确实实是在生气着，血液上流的感觉很清晰，现在都忘不了。
　　对于“哀”来说，“怒”更贴合吧，不知道系统怎么判定的。
　　技能栏里还躺着另一个技能——［暴怒加于我身］。这应该是在副本中，由那个小女孩被她亲手杀死后转移给她的。
　　沈未晞将其点开。在副本里，小女孩只简单告诉过她：这是个燃烧生命值获得增幅的技能。
　　［我没有完美的性格与令人舒适的情绪。被黑夜吞噬消亡的那部分，已化作暴怒的养料，你理应承受。］
　　［使用技能后，自身属性获得大幅提升，生命值每分钟下降5点。期间学习能力增强，悟性显著提高。技能无固定持续时间，当生命值降至25%时自动关闭。］
　　学习型战斗技能？沈未晞挑了挑眉，这不就是边打边学吗，有点耍赖啊。
　　面板最右下角有个退出登录，点击可以退出游戏，回到现实。
　　沈未晞打算先观察一下这个地方，稍微获取些信息后再返回现实休息。
　　她把视线从面板中拔出，抬起头——视线首先撞上的，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美国人。
　　他高挺的鼻梁高挺，然后是眼睛，像是藏了许多故事，连呼吸都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男人的耳垂上钉着两枚略显张扬的黑色耳钉，夸张又骚包，淡黄色的头发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右眉处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恰好将眉尾断成两截。
　　此刻他正微微俯身，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两人距离太近，近得让沈未晞瞬间冒火——她想也没想，抬手就扇了过去。
　　“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男人却轻松直起身，单手格开了她的手腕。他嘴角扬起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弧度，语气温和，甚至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
　　“这场游戏打得挺精彩嘛，新人你好。”
　　说的是熟练的中文，不存在口音。
　　沈未晞抽回震得发麻的手，警惕地盯着对方：“有事？”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旁边让开半步，向她展露出方才被他身形挡住的景象，声音里透出几分正式：
　　“欢迎来到［神龛游戏游戏大厅］。在这里，你可以进行一切交易，不过我们喜欢叫它［玩家自治区］，原名听起来像绕口令。”
　　大厅里人来人往，三两成群，笑闹交谈声不绝于耳，气氛轻松得像是生日派对现场，全然没有预想中生死游戏的紧绷感。
　　场地极其宽阔，充满未来感的装置与光影交织，不属于这个时代。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方形立柱，四面屏幕悬浮其上，不断刷新着排行信息。
　　沈未晞匆匆瞥了一眼榜单，注意力很快回到眼前这人身上。
　　“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她直截了当。
　　荀嘉木所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她——眼神里写满戒备，言辞锋利，哪怕自己主动示好，她也未流露出半分新人常有的无措或好奇。游戏大厅不会治愈精神创伤，经历过生死的新手可没她这么淡定。
　　她衣衫凌乱，模样狼狈，气势却丝毫不减，像有两米八。
　　“跟你说话呢。”沈未晞咬字微重，显然不满对方走神。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荀嘉木笑得更深了些，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荀嘉木，一个老玩家。其实我是来杀你的——交出游戏奖励？”
　　沈未晞想也没想就摇头：“你是来套话的。真想谈，至少得先拿出点诚意。”
　　“怎么说？”荀嘉木饶有兴致。
　　“第一，别拿新手什么都不懂那套来糊弄我，那样你在我这儿就彻底失去合作价值，什么都别想知道；
　　第二，这儿不能杀人越货，也不能随意伤人——大概只能做交易。”
　　“理由呢？”
　　沈未晞扫他一眼，眼神像在看傻子：“要是能杀，你早动手了。不单是你，所有人都会这么干——毕竟玩家死亡后技能可以掉落，光这一点就值得蹲守。但面板里设有等级追赶机制，说明游戏本身有意培养新人。那大厅里，就绝不可能允许杀人抢劫。”
　　荀嘉木沉默了一瞬。
　　——很清晰的思路。
　　“你参加的游戏对初次参与者来说难度不低，而一次性达成了两个通关结局的你在这里，可是小有名气。”他话锋一转，笑容依旧，“我很乐意跟有潜力的新人交个朋友。你觉得呢？”
　　这可不单单是她的功劳，［白刃］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想到这沈未晞反问：“［白刃］你认识吗？”
　　荀嘉木收起一直维持的无所谓的笑容。
　　“当然，之前她是这儿最出名的小队成员之一，很强。”
　　“我们这儿的大多数人都知道她，很热心的一个人。”
　　沈未晞没错过对面人略带伤心的表情，看来［白刃］在这风评很高。
　　她贴心地换了个问题：“在外面能随便观战其他玩家吗？”
　　“不能，除非兑换特定道具，或玩家间进行私下交易。只要没特殊标记过的副本都能重复进入。二星到十一星的大部分副本，场景、NPC固定对话、低星怪弱点都是固定，掌握这些能大幅提高通关率——不少人就靠这个混次数。”
　　“如果你要买的话，很贵，即使是低级的。”
　　荀嘉木多解释了两句：“在这里，情报也是资产。”
　　沈未晞大致明白了。如果对通关没把握，可以花钱买情报，提高存活几率。
　　不过自己先前副本是否被人观战还是未知数，此处存疑。
　　“知道了。还有事吗？”她开始赶人。
　　荀嘉木听出弦外之音，笑道：“我是A级玩家，要不要带你打一局，带你飞的那种。”
　　“游戏里就能杀人了，大哥。你真当我傻？”
　　“呃……”荀嘉木其实没那个意思，他只是单纯好奇，跟这样的新手一起玩会是什么体验。
　　“那以后再说吧，我会证明我的诚意的。”他没强求，转身前朝她眨了眨眼，“先走了，游玩愉快。”
　　没等沈未晞回应，他已迈开步子，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很快。
　　——大概和敏捷属性有关。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不过托他的福，沈未晞对这里了解了不少，也不算全无收获。
　　这时，面板自动跳出来，好友功能上有个红点。
　　沈未晞心情复杂地点开，果然，她与荀嘉木已经成为好友了。
　　强卖啊。
　　沈未晞在她与荀嘉木的聊天界面上发出一行字：好友费三百积分，不给就删。
　　……
　　没等荀嘉木恢复，沈未晞就收回面板，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中央大屏。和那不断滚动的排名。
　　正对她登出位置的那面屏幕泛着蔚蓝色光泽，排名多在后五十位浮动，上游几乎不见变动。
　　没有头像，没有照片，整体简洁得近乎冰冷。她视线一路上移，径直看向榜首。
　　玩家：［阁下］
　　等级：100
　　综合实力：SSS
　　二十星游戏次数：12683
　　所属小队：炽天使
　　纵观整张榜单，他的二十星游戏次数堪称断层——其余所有人，无一破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