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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赌局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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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的海水在午夜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颜色,冰冷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和细雨,吹打着”海神号”锈迹斑斑的甲板。武器交接已近尾声,沉重的木箱被帆布覆盖,用绳索牢牢固定。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海水的湿冷,以及一丝未散的、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就在乌军士兵开始陆续撤回他们的车辆,领头军官与Kruger 做最后确认时,异变陡生!“头儿!抓到一个老鼠!” Kruger 的一名手下从船舷旁的阴影里拖拽出一个人,粗暴地将其摔在甲板中央。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码头工人服,帽檐压得很低,但瘦削的身形和挣扎时露出的几缕金棕色的发丝,让Kruger 的心猛地一沉。
乌军领头军官立刻警惕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他身后的士兵也瞬间散开,呈戒备姿态。
Kruger大步上前,一把扯掉那人的帽子,一张苍白又有点熟悉的脸暴露在昏暗的船舱灯光下——Aisha Nayer!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倔强和绝望,嘴角和颧骨的青紫色是刚才挣扎反抗时遭受的回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Aisha眼中闪过一丝哀求,但Kruger的眼神一凛迅速从震惊化为冰封般的暴怒和决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Kruger 的声音如同来自冰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多看乌军领头一眼,猛地抬起脚,用厚重的军靴鞋跟,狠狠地踩碎了Aisha 紧紧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微型相机!塑料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Aisha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这还没完。Kruger仿佛被彻底的激怒了,他一把捏住Aisha的脖子,将她从甲板上提起来,对着自己的手下厉声喝道:“拿麻袋和绳子来!绑上石头!”他的手下显然对这类命令习以为常,动作麻利地照做。
Aisha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但她的力量在Kruger和他的手下面前微不足道。乌军领头军官皱紧了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Kruger 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冷冽、高效、不容置疑的“专业”匪气,以及心狠手辣,不留后患处理“麻烦”的极端方式,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Aisha被塞进了一个散发着鱼腥味的旧麻袋,袋口被扎紧,一块沉重的压舱石被绑在了外面。“扔下去!” Kruger 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噗通!”一声沉重的落水声响起,麻袋瞬间被漆黑的海水吞没,只在海面上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随即迅速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发现到“处决”,不超过两分钟。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Kruger这才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意人的平静,对乌军领头军官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一点小意外,让您见笑了。不知死活的记者,总想挖点大新闻。既然麻烦已经处理了,那诸位,银货两讫,我该干我的活儿了。”
乌军领头深深地看了Kruger 一眼,又瞥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海面,最终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挥了挥手,带着手下迅速下了船,车辆很快驶离了码头。
直到岸上的车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Kruger 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极致的紧迫。他猛地转头,对身边最信任的一个手下低吼道:“快!把人捞上来!”
两名手下拿着匕首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凭借着记忆和绳索的标记,奋力下潜。
短短几十秒,却漫长如一个世纪。终于,双手被反绑的Aisha被拖了上来。Kruger亲自用匕首割开绳索,将浑身湿透,已经毫无声息、面色苍白的Aisha平放在甲板上。
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脉搏也触摸不到。Kruger 单膝跪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标准的心肺复苏。有力的按压,配合人工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甲板上却诡异地井然有序,拿来毛毯的,指挥起锚的,负责开船的,给货物罩网的各司其职……似是没有因为这样的插曲而受任何影响。
一分钟……两分钟……Kruger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稳定保持着节奏。
终于,在将近五分钟的持续抢救后,Aisha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海水从她的口鼻中涌出。她恢复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Kruger立刻将她翻转成复苏体位,拍打她的背部,帮助她排出肺部的海水。Aisha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Kruger迅速用干燥的毯子将她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对手下下令:“全速前进!离开这片海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抱着Aisha,走向船舱。怀中的身体冰冷而轻颤,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场关乎性命的戏码,他赢了第一步。但接下来,如何面对这个被他“杀死”又救活、固执又麻烦的女记者,将是另一个巨大的难题。
“海神号”加大马力,冲破雨幕,驶向茫茫的黑海深处。甲板上只留下一滩水渍和那截被割断的、曾绑着石头的绳索,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低矮的船舱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咸湿海水的混合气味。一盏昏黄的防爆灯随着船体的摇晃轻轻摆动,在舱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Aisha蜷缩在铺着粗糙毯子的窄床上,身上紧紧裹着Kruger 给她的干燥毛毯,但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一半是刺骨的寒冷,另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因虚弱和惊恐而显得有些涣散。当她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逆着灯光、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在床尾的那个身影时,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拼命向后缩去,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舱壁,退无可退。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但更多的是看向Kruger 时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魔鬼般的极致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用破碎而颤抖的声音挤出几个字:“你……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Kruger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冰冷的鬼火。他对Aisha 的恐惧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Aisha几乎窒息。
他微微俯身,脸凑近她,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恐惧而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玩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是啊,” 他淡淡地承认,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现在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她苍白惊恐的脸,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充满威胁的语调吓唬她:“刚才……好像不应该多此一举,把你从海里捞起来。毕竟,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你说是不是,记者小姐?”
Aisha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骤然收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发梢未干的海水,滑过她冰冷的脸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了。在她眼中,眼前的男人比漆黑的海水更加深邃可怕。
Kruger直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失去了兴趣。他转身走向舱门,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老实待着。如果你还想留着这条我‘多余’救回来的命,就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这艘船的目的地,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说完,他拉开舱门,走了出去,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狭小的船舱里,只剩下Aisha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以及船体破浪前行的单调轰鸣。她蜷缩在角落,将脸埋进膝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甲板上,靠着船舷的Kruger吹着海风,一身的低气压。想到船舱内的Aisha,他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真是个天大的麻烦。他对自己说,眉头紧锁。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自量力的麻烦。作为雇佣兵,他早已习惯了生命在眼前的消失。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尤其是在这种刀头舔血的勾当里,仁慈和犹豫只会带来死亡。他早就警告过她,在伊斯坦布尔的老民房里,说得清清楚楚——
“想活命,就收手。”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自己不听劝告,像个愣头青一样撞进了这个修罗场,他不出手,那个乌军领头也会送她一颗子弹。她的死活,完全是咎由自取。
可是……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他心底反驳。可是,是你拿走了她千辛万苦获得的已有的证据,所以她才不得不冒着危险继续追查……是你把她引向了这条充斥着鳄鱼的暗河。你本以为她没了关键证据就会放弃,谁曾想,她还有这样的韧性……就这样硬生生闯进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真是愚蠢至极!但,这份勇气和坚韧却也莫名地让他冒险留下了她的命。
烦躁地抬手,用力挠了挠头上为了伪装而戴着的、让他感觉闷热的网罩。他低咒一声,救都救了,难道现在还能再扔回去不成?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事情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路。现在,他不仅得确保这个麻烦能活下来,还得想办法处理掉这个更大的麻烦——一个知晓了部分核心秘密、对他充满恐惧、却又因他而活下来的女记者。
他深吸了一口咸涩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先稳住她的情况,至于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