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COD）》宁娘娘

4、投诚

　　基辅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静谧，道路两旁人们行色匆匆，大多都是妇女儿童和老人，几乎看不到青壮年的男性。工业区内，一座早已停工的肉类加工厂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残破的墙体上布满了裂纹和蛛网，如同巨兽的死尸。这里就是“猎物仓库”。
　　Kruger在指定时间，悄无声息地穿过锈蚀的断壁残垣，按照接应者无声的指引，深入工厂腹地。最终，他被带到一个曾经是低温冷库的地方。
　　厚重的绝缘层大部分剥落，露出冰冷的混凝土，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血腥和冻肉气息，混合着此刻弥漫的昂贵的雪茄烟味。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照明，光线在扭曲的金属支架和残破的传送带上投下长长的、狰狞的阴影。
　　Makarov 就坐在冷库深处一张临时搬来的旧桌子后面，身后站着两名如同石像般沉默、眼神凶悍的护卫。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防弹背心，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那张与通缉令上别无二致、金色短发、目光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只有审视。
　　他灰色的眼睛在Kruger 走进来的瞬间，就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他，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骨髓。“Kruger。” Makarov 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俄式的口音，在空旷的冷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更添压迫感，“你迟到了两分钟。”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试探。
　　“路上有关卡，绕了点路。” Kruger 平静地回答，脚步不停，走到桌子前约三米处站定。这个距离既表示尊重，也留有反应空间。他能感觉到身后两名护卫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Makarov 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灰白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你说你带了‘礼物’回来。希望它值得我冒着风险，在这个鬼地方见你。” 他的目光扫过Kruger 空着的双手，“东西呢？”
　　Kruger 没有废话，从贴身口袋取出那个从Keegan那里得到的、指甲盖大小的加密存储器，但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握在掌心。“这就是幽灵小队从‘炼狱’服务器里偷走的那部分数据。关于北约高层与贵公司某些……‘物流安排’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
　　Makarov 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光，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哦？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而不是你或者Price那老家伙设下的一个圈套？”
　　“你可以立刻验证。”Kruger 将存储器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Makarov，但手指并未离开，“里面有几次关键通讯的原始时间戳、加密协议碎片，以及一笔经瑞士中转的付款记录尾号。这些信息，只有你们内部和北约的人才知道细节。幽灵小队之前就是靠相关的类似证据扳倒了马库斯。”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原有的数据相信你们应该已经处理了，而泄露的部分全部都在这里。现在，幽灵小队失去了这个筹码，翻不出花样了。”这是赌博。Kruger赌的是Makarov对北约这条线的重视程度，以及其内部信息验证渠道的效率。
　　Makarov 对身后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名护卫上前，拿起存储器，插入一台经过严密屏蔽的笔记本电脑，快速操作起来。冷库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护卫抬起头，对Makarov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时间戳和协议碎片对得上，付款记录尾号……确认是我们使用的那个匿名账户。”
　　Makarov 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他挥挥手让护卫退下，目光重新回到Kruger 身上，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做得干净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分析，我就拿走了。” Kruger隐瞒了具体的过程，Makarov肯定不希望听到他放过了Keegan几个人“现在，他们更急于内部排查，暂时不会咬住这条线不放了。”
　　“很好。” Makarov终于露出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却让人感觉更冷，“你总算做了件聪明事，Kruger。看来上次的‘挫折’，让你学乖了点。”
　　“我只是认清了一个事实，”Kruger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跟着能赢的人，才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更好。”这句话半真半假，但很显然成功取悦了对方。

　　Makarov 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冰冷的四壁间回荡：“很好！我喜欢认清现实的人！”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Kruger 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欢迎回来，Kruger。之前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这次的酬劳也会马上打到你的户头。现在，我们有了更重要的‘生意’要谈。”他凑近一些，雪茄的气息喷在Kruger 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惑与威胁：“既然你解决了‘Fox’先生的麻烦，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么，有个更棘手、也更‘有利可图’的任务，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专家……”
　　Kruger心中并没能放松，虽然暂时获得了信任，但必定要面临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他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Makarov走回桌后，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雪茄，灰白的烟雾缭绕着他冰冷的面孔。“我们和基辅的一些……‘务实派’朋友，一直有密切的合作。”他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现在，有一批‘过剩物资’需要尽快、安静地转移出乌克兰。”他朝旁边的护卫示意了一下，护卫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Kruger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简短的清单：
　　□□ 卡|宾|枪，及配套5.56mm弹药（大量）
　　FGM-148 “标枪”反坦克导弹系统（若干套）
　　FIM-92 “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若干套）
　　“旗手”系列攻击无人机（最新型号，数量可观）
　　Kruger 的目光扫过清单，这些都是当前黑市上最紧俏、利润最高的硬通货。所谓的“过剩物资”，显然是乌克兰武装部队通过西方军援渠道获得的装备，被内部人员倒卖出来。
　　“货源很‘正’。”Makarov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交接地点在敖德萨外围的一个‘安全屋’，对方是乌军总参谋部直属后勤局的人，很可靠。你的任务是把这批货完整地接过来，然后通过黑海航线，运到墨西哥韦拉克鲁斯港。我们在那边的人会接手后续分销。”他身体前倾，盯着Kruger：“这条线路刚打通，不容有失。价格已经谈妥，对方要现金，旧钞，不连号。你负责押运和确保交易过程绝对安全。佣金是这批货黑市总价的百分之十五。怎么样，有兴趣吗？”
　　Kruger 面色平静地看着清单，大脑飞速运转。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武器走私。将如此大量、如此敏感的美制尖端武器从战火纷飞的乌克兰运往遥远的墨西哥，这背后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赚钱。这足以武装一个营的轻步兵，并能对装甲部队和低空飞机构成严重威胁。谁会是最终的买家？墨西哥的卡特尔？还是其他企图搅动地区局势的势力？
　　“货源可靠，但路线漫长，风险不小。”Kruger 抬起眼，语气谨慎务实，“百分之二十。我需要打点各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Makarov 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哈！你还是老样子，Kruger。百分之十八，这是我的底线。‘屠夫’会准备好现金，细节会发到你的加密频道。三天后，敖德萨见。”
　　“成交。”Kruger 点头。

　　三天后，乌克兰敖德萨州外围，一座废弃的农庄。夜色深沉，细雨绵绵。Kruger 带着两名Makarov 派给他的、沉默寡言但动作精干的手下，提前两小时抵达了交接地点，对周围进行了彻底侦察，确认没有埋伏。
　　接近午夜，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卡车厢式货车，在两辆武装皮卡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农庄。对方大约有十几人，全部穿着没有军衔的乌克兰数码沙漠迷彩服，装备精良，戒备心很强。对方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军官，眼神谨慎，上上下下打量着Kruger。
　　交接过程异常沉默和高效。对方验看了Kruger 带来的、装满旧钞的几个沉重金属箱后，便示意手下开始卸货。
　　就在货物即将清点完毕时，Kruger 注意到那名疤脸军官走到一旁，用加密卫星电话低声汇报，语气异常恭敬：“……是的，长官，货物清点无误，对方的人看起来很专业……明白，我们会确保他们安全离开乌克兰海域……是，请向费奥多洛维奇总司令报告，一切顺利。”
　　费奥多洛维奇总司令！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击中了Kruger！他立刻想起了在Aisha Nayer 的安全屋里，看到过关于这个人的情报——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正是Aisha 最初调查武器流入黑市的起点，也是与奥地利外交部库尔茨、乃至“炼狱”公司存在秘密交易嫌疑的关键人物之一！
　　原来，这条利润惊人的军火走私线路，源头竟然真的直通乌军最高层！Makarov口中的“务实派朋友”，就是他！这绝非简单的腐败牟利，而是一条由军队最高统帅部主导、与“炼狱”这样的国际军火掮客合作，系统性地将西方援助的武器转向全球地下市场的庞大网络！
　　Kruger心中巨震，但脸上丝毫未露。他平静地指挥手下将沉重的武器箱装上来时准备的渔船改装成的走私船”海神号”。
　　站在细雨濛濛的码头，看着眼前这批即将运往半个地球之外、注定要掀起更多血雨腥风的武器，Kruger 对Makarov 网络的庞大和黑暗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不再仅仅是为钱，而是利用战争，滋养全球范围的冲突和混乱，并从中攫取巨大的权力和财富。而他自己，正身处这条黑暗之河的中心。
　　他必须更加小心，找到机会挖出更多关于Elsa之死的线索。
　　乌军和他的手下完成清点和交接，准备下船，“准备开船。”他对手下发出简短的指令。渔船发出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