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96、第96章：明珰担忧，另寻他法 青鸾脚

　　青鸾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书房门外顿了顿，才掀帘进去。她低着头走到甄明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回王妃，库房管事今早去城西采买，回来时说官道封了，说是柳府修路，不让过人。渡口也停了船，连艄公都被打发走了。”

　　甄明珰正坐在窗下绣帕，指尖一动，银针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她没看伤口，只将唇轻轻掩住，像是笑了一下，又像只是习惯性地遮了遮嘴。帕子被叠好，收入袖中，动作利落。

　　“备茶。”她说，“我去书房见王爷。”

　　天光已亮透，风从廊下穿过，吹起檐角铜铃轻响。她走得不急，裙裾扫过青石板，一路往书房去。门开时，萧策正执扇轻点案面，节奏缓慢，像是在等什么。

　　她进门便站到书案一侧，目光先落在青鸾身上：“你说完。”

　　青鸾低头应是，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补一句：“已有半日未见暗卫传信。”

　　萧策扇尖一顿，抬眼看向甄明珰。她站着没动，神色如常，可那双杏眼里没有笑意，沉得像井底的水。

　　“调北苑巡卫出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沿洛河搜寻，若遇阻，不必留情。”

　　甄明珰却道：“不可。”

　　两人都看了她。她迎着萧策的目光，语气平稳：“若强行破局，柳家必知我们动了真章。他们今日设卡拦路，明日便可闭城锁门。青崖一人难归，再派多人，反让柳如烟远遁无踪。”

　　她顿了顿，继续说：“硬取不成，不如诱之。”

　　萧策折扇轻转，指节微收：“怎么说？”

　　“柳如烟非忠义之人，所行不过为权、为宠、为妒。”甄明珰声音不高，字句却清晰，“她怕的不是失自由，是失地位。若让她以为王府中有新人受宠，压她一头，她定坐不住。”

　　萧策盯着她，扇子停在桌沿：“她若不信？”

　　“女子之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甄明珰道，“何况她久居侧位，最惧失宠。去年有个侍女端药时多看了您一眼，她便罚人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前月听说工部侍郎献妹入京，她连夜写了弹章递进宫里。这般性子，岂会真的逃而不顾？”

　　萧策没立刻答话。他缓缓将扇子收回袖中，目光落在摊开的布防图上，片刻后问：“如何传风声？”

　　“不必刻意。”甄明珰道，“只消让底下人知道，王爷近日常召某人问事，赏赐频繁，言语亲厚。再让厨房做些滋补汤品，由我亲自送去书房，避开主道，走抄手游廊——这些细节，自有仆妇嚼舌。”

　　她说到这里，略一顿：“风不会只吹一阵，它会顺着墙根爬出去，越过角门，钻进外宅耳目里。只要她还惦着这个‘王妃’的位置，就一定会回来。”

　　萧策终于动了动嘴角，不是笑，倒像是松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低了些：“你打算让谁当这个‘新人’？”

　　“不必真有其人。”甄明珰道，“只需模糊一个影子。名字不必提，身份不必明说，越是不清不楚，越让人疑心。”

　　屋内一时静下来。窗外打更声远远传来，一下，又一下。

　　青鸾站在门边，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她想的是兄长还在路上，不知伤势如何，能不能躲过追兵。可她不敢问，也不敢动。

　　甄明珰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先回去歇着，若有消息，我会让人叫你。”

　　青鸾迟疑片刻，福身退下。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两人。萧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干虬曲，尚未开花。

　　“你早想到了？”他问。

　　“从她逃脱那一刻起。”甄明珰走到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她不是要逃命，是要借机脱身另谋出路。可她忘了一件事——她在王府的根基，全靠一个‘宠’字撑着。一旦失宠，柳国公也不会再保她。”

　　萧策没回头，只道：“所以你不急追，反倒要让她觉得，有人正在取代她。”

　　“正是。”她说，“她可以不怕死，但一定怕被忘了。”

　　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纸页轻响。萧策终于转身，看着她：“这计，能成。”

　　不是疑问，是确认。

　　甄明珰没接这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绣帕，指尖抚过边缘一处细密针脚，像是在数着什么。

　　“明日我还会炖汤。”她说，“走游廊，避众人。”

　　萧策看着她，忽然明白她的意思——那一道身影，那个模糊的人影，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汤盅里，藏在她绕行的小路上，藏在仆妇们交头接耳的私语中。

　　他重新坐下，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回应。

　　甄明珰转身欲走，手扶上门框时，忽听他说：“若她真回来了……”

　　她停步，没回头。

　　“我等着。”她说。

　　门帘掀开又落下，她走出书房，背影融入渐深的暮色里。远处更鼓再响，一声撞进夜色深处。

　　她走在回廊上，脚步很轻，手却一直按在袖中的绣帕上，仿佛那里藏着一根线，牵着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