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76、第76章：柳氏慌乱，暗中使坏 铜铃轻

　　铜铃轻响过后，天边泛起青灰，王府各院陆续亮起灯影。西厢小院的窗纸刚透出微光，甄明珰已起身梳洗，发间银梅花簪未换，只将散落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她坐于偏厅案前，指尖抚过昨夜未合上的账册边缘，纸页微卷，墨迹干涸。

　　此时东院传来脚步声，柳如烟的贴身婢女捧着食盒穿过回廊，裙裾扫过青石板，步子急了些，鞋尖磕了阶沿一下，却不敢停，直往正屋去。

　　偏厅门帘一掀，青鸾快步进来，在甄明珰耳边低语：“侧妃送来的燕窝粥，说是‘姐妹同气连枝，该共养身子’。”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有警觉，“奴婢闻了，味儿不对。”

　　甄明珰抬眼，目光落在那食盒上，未动。

　　青鸾会意，端了食盒进内堂，布膳时不动声色拨开浮层，见碗底沉淀细粉，色呈淡黄。她取银针试过，针尖微黯，非剧毒，却是安神散混了迷心草——人服下不过昏睡三日，醒来也只道是体虚乏力，查无可查。

　　她立即将原碗撤下，另取清粥摆上，又命厨房封住出口，扣住送膳的婢女，不许走漏风声。做完这些，她才回到暖阁，跪坐在甄明珰脚边，低声禀报：“药在燕窝里，量轻，图的是让您倒下几日，不是要命。”

　　甄明珰听着，没说话。她慢慢抽出袖中绣帕，掩住唇角，轻轻一笑。那笑极淡，像风吹皱水面，转瞬即平。

　　“照常摆膳。”她道，“就说王妃胃口不佳，改用清粥小菜。外头怎么传，随他们去。”

　　青鸾点头，退到门外唤人布饭。甄明珰独自留在暖阁，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缓而稳。她想起昨夜铜铃响前，三人围案推演时说的那些话——兵部、户部、工部皆有人插手，政事堂或有默许。若真有人想借王府控赋税通道，柳如烟这般跳出来搅局，便说得通了。

　　她是皇帝安插的眼线，自然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如今风向变了，查案之人已从库房走到朝堂，她怕了。

　　怕自己这枚棋子，成了弃子。

　　巳时初，日头升过屋檐，照进西厢院。甄明珰换了家常月白襦裙，披帛也不系，只松松搭着肩头，倚在榻上看书。她故意让窗敞着，好叫外头看得清楚：王妃无恙，一切如常。

　　青鸾悄悄进来，附耳道：“老嬷嬷已在院门口守着，专盯东院动静。侧妃自清晨起便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三次，遣人打听您用了早膳没有。”

　　甄明珰嗯了一声，翻过一页书。

　　“她若不来呢？”青鸾问。

　　“会来。”甄明珰淡淡道，“她送药不是为杀我，是为确认我倒没倒。若不知结果，夜里睡不着。”

　　她说完，将手中书放下，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空瓷瓶，递与青鸾：“把那碗燕窝倒进去，密封藏好。再备一碗一样的，米粒数、温度都对齐，摆在桌上等她来看。”

　　青鸾应下，动作利落。

　　半个时辰后，东院终于有了动静。柳如烟亲自来了，穿一身藕荷色长裙，发髻整齐，面上笑意温婉，手里还提了个小药包，说是新得的安神方子，特来探望姐姐。

　　她走进正屋，一眼就望向饭桌。

　　“妹妹听说你今早没吃几口？”她语气关切，目光却黏在那碗清粥上，“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甄明珰抬眸，神色平静。“只是胃口不好，歇一日就好。”她顿了顿，忽而一笑，“倒是劳你费心，还亲自送来燕窝。可惜我没福气享用，怕辜负你一番心意。”

　　柳如烟脸色微僵，随即笑道：“哪里的话，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她走近几步，伸手欲摸甄明珰额头，“让我瞧瞧，是不是发热了？”

　　甄明珰微微侧头避过。“不必了。”她语气依旧温和，“我刚躺下一会儿，已经好多了。”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终究收回。

　　她勉强又说了几句闲话，目光频频扫过屋内陈设，似在找什么破绽。可甄明珰神情坦然，婢女举止如常，连那碗清粥都冒着热气，仿佛真只是食欲不振。

　　坐了不到一刻钟，她便起身告辞。

　　“你好好歇着。”她临出门时回头一笑，“等你好些，咱们再叙。”

　　甄明珰点头，目送她离去，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抬起手，用绣帕再次掩住唇角，这一次，笑意更深，却不达眼底。

　　“去告诉老嬷嬷，”她轻声道，“盯紧她回院的路。若有中途遣人出府，立刻记下是谁。”

　　青鸾站在屏风旁，低声应是。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手中的书页上，字迹清晰。她没有再看，而是闭了闭眼，呼吸平稳，像一池静水，不起波澜。

　　风暴未至，她已布好网。
　　只等那人，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