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77、第77章：将计就计，柳氏上钩 日头偏

　　日头偏西，西厢院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甄明珰靠在床沿，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唇色比平日淡了些，额角沁出细汗。青鸾端着空碗从外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将碗搁在案上时连瓷底碰木面的声音都避开了。

　　“王妃喝了半碗。”她低声道，目光扫过床榻，“婢女们都说您脸色不好，像撑不住了。”

　　甄明珰闭了闭眼，呼吸放缓，胸口起伏微弱如游丝。她将手垂落身侧，袖口滑出一截手腕，苍白得不见血色。青鸾上前为她掖被角，实则借动作掩护，在她掌心轻敲两下——这是她们早先约好的暗号：人已到位，只等火起。

　　屋外传来老嬷嬷压低的声音：“快些走，别让侧妃听见。”接着是脚步匆匆远去。那是甄明珰安排的人，专往各院传话——王妃服药后昏沉难醒，太医未至，眼下无人主事。

　　片刻安静后，院门轻响。

　　柳如烟来了。

　　她没带几个侍从，只留一个丫头守在门外，自己提裙跨过高门槛，脸上挂着忧色：“听说妹妹身子不适？我实在放心不下，亲自来看看。”

　　青鸾迎出去，声音带着哭腔：“侧妃来得正好，王妃方才喊了声疼，就再不应人了……热水换了三回，也不见醒。”

　　柳如烟眉心一跳，快步往内室去。她站在床前，盯着甄明珰的脸看了许久。那人双目紧闭，呼吸浅而慢，唇瓣泛白，一只手软软垂在被外，指尖冰凉。

　　“真是病了？”她低声问，语气里透着不信。

　　青鸾抹泪点头：“药是您送来的燕窝，奴婢亲眼看着厨房熬的，可王妃刚喝下半碗就说头晕，躺下就没再动过……”

　　柳如烟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她转身对身后丫头道：“你在外头候着，莫让闲人靠近。”那丫头应声退下，她随即反手合上房门，落闩。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不再装模作样，径直走向书案，拉开抽屉翻检起来。纸页哗啦作响，她动作急却有序，先找账册副本，再翻文书夹层，甚至伸手探进砚台底下摸了一圈。一无所获后，她又转向妆匣，掀开层层脂粉盒，终于在底层摸到一本薄册子，封皮写着《采买稽录》四字。

　　“果真藏在这儿。”她冷笑一声，手指捏紧册角，就要撕下关键几页。

　　就在此时，床上传来一声轻笑。

　　清清楚楚，不疾不徐。

　　柳如烟猛地回头。

　　只见甄明珰已坐起身来，脊背挺直，眼神清明如刀锋出鞘。她缓缓放下掩唇的绣帕，唇角仍勾着那抹惯常的笑，只是这一次，再无半分温顺。

　　“侧妃找什么？”她开口，声音平稳，“可是丢了东西？”

　　柳如烟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册子藏到身后。

　　还没来得及反应，屏风后脚步响起。萧策缓步走出，玄色锦袍未沾尘灰，折扇轻点掌心，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冷得像冬夜井水。

　　“王府重地，未经许可擅闯主院，翻检正妃私物。”他一字一顿，“按律，当如何处置？”

　　话音落时，窗边黑影一闪。青鸾从侧窗跃入，袖中匕首出鞘半寸，堵住了退路。她站定在东南角，手按刃柄，目光如钉。

　　柳如烟踉跄后退一步，撞上桌角。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三面已被围住，无处可逃。

　　“我只是……担心姐姐……”她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发颤，“见她昏睡不醒，怕出事，才进来查看……那些账册，我是替她收着，怕被人拿去作乱……”

　　甄明珰慢慢下了床，鞋履落地无声。她走到柳如烟面前，仰头看着她，杏眼里映着窗外斜阳，却无暖意。

　　“你送的燕窝里有迷心草。”她说，“量轻，不伤性命，只为让我昏睡三日。你算准了时间，等我倒下，便能名正言顺进来‘照看’，顺便毁掉这些证据。”

　　她抬手，指向那本被藏起的册子：“这上面记的是你近半月从库房支取香料的数量，比例异常，且多为宫禁特供。你说替我保管？那你为何要撕它？”

　　柳如烟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萧策上前一步，折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是柳国公之女，皇帝亲封的侧妃。若今日之事传出去，你以为，他会保你，还是弃你？”

　　“我没有别的选择！”她突然尖叫，“是你们逼我的！王爷装病十年不理事，王妃一进门就查账、翻密档、动用人手……你们要掀天，我就不能自保吗？”

　　“自保？”甄明珰轻笑，“你下药害人，擅闯主院，意图销毁王府文书。这不是自保，是谋逆。”

　　她退后半步，对青鸾道：“把人看住。”

　　青鸾立刻上前，从她身后抽出那本册子，又在袖中搜出撕下的半页纸。她将东西呈上，甄明珰接过，随手放进怀里。

　　萧策收起折扇，负手而立：“明日召集府中管事，当众审问此事。”

　　柳如烟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她抬头看向甄明珰，眼中满是惊惧与不甘，却再不敢开口狡辩。

　　甄明珰转身走向窗边，夕阳照在她肩头，披帛边缘镀了一层金红。她没有再看地上之人一眼，仿佛那只是一桩早已注定的结局。

　　青鸾立于门侧，手仍按在匕首上，目光警惕。萧策站在屏风前，神色冷峻，与她遥遥相对，形成前后夹势。

　　屋内寂静无声。

　　柳如烟跪在中央，双手被缚，衣裙皱乱，发髻歪斜。她喃喃重复：“我只是担心姐姐……我只是担心姐姐……”

　　甄明珰抬起手，用绣帕再次掩住唇角。

　　这一次，她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