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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夜宴后续,调查开始 风还在 ...


  •   风还在吹,檐角铜铃轻响。甄明珰松开扶柱的手,掌心那道灰印被夜露洇开,她不动声色地将薄刃递出。

      “收好。”她对青崖说,声音低而稳,“别让血迹沾了台阶。”

      青崖迟疑一瞬,接过短刃时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节。他左肩伤口渗着血,布料黏在皮肉上,动一下便抽痛。但他没去按,只低头看了眼刃面——上面没有血,只有半道擦痕,是方才刺客刀锋掠过时留下的。

      甄明珰已转身。月光落在她发间银梅花簪上,一点寒光闪过即隐。她缓步向前,脚步未乱,像是寻常夜里巡院归来。可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仿佛身后不是空廊,而是步步机关。

      青崖跟上。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主屋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是门轴转动的声音。下一刻,萧策自屏风后走出,披氅未整,袖口还沾着方才搏斗时扬起的尘灰。他脸色比平时更白,唇色淡得几乎不见,但眼神清明,毫无病态。

      “你们看见他们退时的步伐?”他开口,目光扫过二人。

      甄明珰停步,侧身面对他:“三步一换肩。”

      “军中传讯暗律。”萧策接下话,语气沉静,“北营旧制,用于夜间列队不语行进。如今边军早已不用,倒是京畿卫戍里还有人沿袭。”

      青崖皱眉:“京畿?那是兵部辖下……”

      话未说完,他顿住。书房就在前方,烛火未熄,案上摊着几册账本副本与一张漕运路线图。他们三人谁都没提回房歇息,仿佛早已默认——这一夜还远未结束。

      甄明珰抬脚继续前行,直接进了书房。她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布角,轻轻放在烛台旁。布料不大,边缘撕裂,应是从刺客衣袖刮落。

      “这不是江湖人用的料子。”她说,“内库特供的暗纹绸,织法细密,防火防刃。市面上买不到。”

      萧策走近,拿起布角对着烛光细看。纹理呈斜十字交错,中间嵌着极细的一道金线,若不贴近几乎看不见。

      “官坊出品。”他放下布角,声音微冷,“能穿得起这种料子的,要么是宫里当差的侍卫统领,要么是兵部、户部有品阶的执事官。”

      青崖站在门口,没进来。他右手指节还绷着,左手按在伤处,血已经浸透一层粗布,但他没叫人包扎。

      玄影就立在他身侧的门框阴影里,低头执册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他在“敌踪特征”一栏写下:布料材质特殊,步伐含军律,兵器无铭但刀柄纹饰统一。

      写到这里,笔尖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甄明珰。她正俯身翻账册,月白襦裙垂地,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纤细的骨节。她动作很轻,一页一页翻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了纸上字迹。

      “西库修缮支银三百两。”她忽然开口,“名义上采买铁具十副,实则清单所列皆为粗铁钉、麻绳、木架,无一件兵器或护甲。”

      萧策站到她身边,伸手翻开另一页:“但这批‘铁具’验收时由工部签押,经手的是户部员外郎陈仲安。”

      “陈仲安。”甄明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点在账目下方一行小字上,“他去年曾因账目错漏被贬,三个月前却突然复职,且调入京畿仓务司。”

      屋里一时静了。

      青崖终于走进来,站在案边,声音低哑:“那些刺客用的刀,刀柄缠的是同一种麻线,打的是军中结。我见过北营老兵用这手法绑刀。”

      萧策没说话,只是盯着账册上那个名字。

      玄影低头继续写,笔尖却比刚才慢了几分。他在“关联线索”一栏写下:账目异常支取与刺客装备存在物料重合。写完,他又添一句:王妃判断精准,推论严密。

      可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停住了。原该写“可疑人物”的栏目,他最终空着,一个字也没填。

      他抬头再看甄明珰,见她正与萧策低声商议下一步查证路径,神情专注而不迫。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一丝倦意,却压不住那股沉静的锐气。

      玄影收回目光,合上册页,指尖无意识摩挲护指边缘。心中忽有一念滑过:此人……非池中物。

      甄明珰此时已翻开另一本册子,是近半年王府出入登记。她指着其中一条记录:“昨夜戌时末,有一辆工部马车驶入后巷,报备为运送灯油。但今日清晨清点时,并未见新油入库。”

      萧策眸光一敛:“车夫是谁?”

      “署名是张五,籍贯通州。”她顿了顿,“可通州籍役工名录中并无此人,且那辆马车轮距偏窄,不似工部制式。”

      青崖立刻道:“我去查那辆车的去向。”

      “不必。”甄明珰摇头,“他们既敢用车,就说明不怕查。真正要紧的,是这批物资为何能堂而皇之进出王府——是谁给的许可?又是谁在替他们遮掩?”

      她抬眼看向萧策:“王爷,这已不只是府内之事。”

      萧策看着她,良久未语。烛火跳了一下,把他半边脸藏进暗影里。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原来,不只是王府的事了。”

      房中寂静。窗外风止,钟鼓楼最后一声更响也消散在夜气里。

      玄影执册退出门外,守在廊下。他没有走远,只站在檐角阴影处,偶尔回望一眼书房方向。窗纸上映着三个人影,两个立着,一个坐着,卷宗摊开,烛火未熄。

      他还记得半个时辰前,自己曾奉命盯紧王妃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即刻上报。可现在,他册页上写的全是她的判断,一字未提“可疑”。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

      甄明珰坐在案前,指尖抚过账册上“陈仲安”三字,目光未移。萧策站在书案主位前,一手搭在椅背,神色沉凝。青崖靠墙而立,肩伤未包扎完毕,血又渗了出来,但他没去管。

      烛芯爆了个小火花,落下一粒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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