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207、第207章：杏花酒坛裂，玄影掌心痕 卯时初

　　卯时初刻的风还带着殿前霜气，甄明珰走出宫门时，披帛一角已沾了晨露。她未乘轿辇，只由两名内侍随行，脚步踏在青石道上，稳而无声。金銮殿的死寂仍压在耳畔，皇帝未发一言，血染奏折，扳指碎裂——可她不能停。她必须回府，必须活着回到靖南王府。

　　西角门外的回廊蜿蜒入林，两侧桂树尚未开花，枝叶低垂如囚笼铁栅。她刚踏上第三阶石梯，第一支箭便破空而来。

　　箭头漆黑，无羽，直取后心。

　　她旋身避让，箭镞擦过披帛，布帛撕裂声清脆刺耳。第二箭紧随其至，她矮身滚向廊柱，腰间短匕出鞘半寸，尚未握紧，第三箭已钉入她脚前三寸的砖缝，箭尾轻颤，泛着幽蓝湿光。

　　是毒。

　　她背靠廊柱，呼吸未乱。两名内侍已倒地，喉间各插一支短弩，血未外涌，显是当场毙命。四下寂静，连鸟鸣都断了。她指尖抵住柱面，正欲起身，一道黑影自檐角跃下，刀光如冷月横斩。

　　她后仰，刀锋掠鼻而过。

　　就在此刻，玄影从侧廊疾冲而出，肩撞刺客，将人逼退三步。他未拔刀，未出声，只以双臂格挡后续攻势。第四名刺客自梁上扑下，弩机连响，三支毒箭齐发。

　　玄影转身，迎箭而上。

　　“噗”“噗”两声闷响，两箭中肩，一箭穿肋。他身形未倒，反手将甄明珰推入廊内凹处，自己立于前方，背对飞矢，如一面残墙。

　　刺客收弩，冷笑一声：“你主子要的是她命，不是你的忠心。”

　　玄影不语，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左手仍护在甄明珰身前。

　　甄明珰盯着他颤抖的手腕，忽然伸手，一把撕开他左袖。

　　铜制护指露出，边缘已被血浸红。她拇指抹过内侧，触到一道刻痕——细、深、新刻不久。她借晨光辨字，一字入眼，心口骤缩。

　　“恪”。

　　她抬眸看他：“太子？”

　　玄影咳出一口血，唇齿间溢出几个字：“他们……用我妹妹的命……威胁……”话未尽，头一歪，昏死过去。

　　刺客见状，狞笑举刃，直扑甄明珰咽喉。

　　就在刀锋距颈不过三寸之际，屋顶瓦片突然炸裂。

　　一支长箭自高处射下，角度刁钻，贯穿刺客右肩，将其钉在横梁之上。那人惨叫未出，第二箭已至，正中心口。他身体一僵，缓缓垂落，箭杆犹在震颤。

　　四周再无动静。

　　甄明珰未动，目光仍锁在玄影脸上。她缓缓抽出腰间短匕，割下他护指，攥入掌心。铜片边缘割破皮肤，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暗红。

　　她抬头望向屋顶破洞。

　　天光从瓦隙间漏下，照在断箭与尸体之间。风穿过破洞，吹起她鬓边碎发，也吹动那支钉死刺客的箭尾黑羽。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王府侍卫闻讯赶来。

　　她没有回头，只将护指紧紧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按在玄影颈侧——脉搏微弱，尚存。

　　脚步声临近，有人惊呼倒地之人，有人大喊请大夫。她终于站起身，站在血迹斑斑的回廊中央，披帛半裂，裙角染尘，左手紧握短匕，右手紧攥铜片。

　　屋顶箭矢未落尘，风未停。

　　她盯着那支箭，仿佛能看见箭主人藏身的暗阁——他知道她会走这条路，他知道会有埋伏，他甚至知道刺客会从哪个方向出手。

　　可他不出面。

　　她喉咙动了动，终未开口，只将目光移向护指内壁那个“恪”字。

　　太子萧元恪。

　　她曾见他在铜钱上写下这个名字，正面听堂兄之言，反面依皇帝之意。她曾以为他只是懦弱，可如今这名字刻在暗卫护指之内，像一道烙印，烙在忠诚与背叛之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侍卫头领已奔至台阶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屋顶破洞，转身，扶起玄影，声音冷而稳：“送他去偏院，不得声张，不得换人看护，只准青鸾接手。”

　　侍卫应声抬人。

　　她独自立于原地，望着那支钉在梁上的箭，片刻，迈步前行。

　　回廊尽头，晨雾未散。

　　她的鞋底碾过一片碎瓦，发出轻微声响。

　　风把披帛吹得鼓起，像一面未降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