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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御驾亲征,生死与共
黎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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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风沙尚未停歇,天边灰蒙一片,马蹄踏在干裂的土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动。甄明珰策马疾行,斗篷边缘已结满沙尘硬壳,左手掌心焦痕未愈,每一次握缰都牵出细微刺痛。她未作停留,直奔城外军营。
辕门外火把摇曳,铁甲碰撞声不绝于耳。第三队援兵正在整装列队,旗帜半卷,肃杀之气弥漫。帐内灯火通明,萧策立于舆图前,玄色披风垂落肩头,折扇轻点案角,指节泛白。亲卫低声禀报:“王爷,前锋已出发两刻,您若再迟,便赶不上合围时机。”
话音未落,帐帘猛地掀开。
甄明珰大步走入,靴底带进一层黄沙。她气息未稳,声音却清亮:“沙海伏击已成,粮队焚尽,可汗被俘。敌军断粮三日,士气必溃,无需主将亲入险地。”
萧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风沙染脏了她的面颊,发髻松散,唯有那双杏眼依旧清明如刃。他沉默片刻,只道:“此战我必须去。”
“那你让我替你去。”她上前一步,挡在他与帐门之间,肩背挺直,“前线已有胜机,你若出事,这一仗打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眉峰微蹙,折扇收回袖中,语气不容置疑:“传令,送王妃回府。”
两名亲卫应声上前。
甄明珰突然抬手,撕下外裙系带。月白襦裙应声落地,露出内里短褐窄袖——那是军中校尉制式,腰间还悬着一枚铜质兵符,边缘磨损,显是旧物。她将兵符摘下,放在案上,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阵亡校尉林远舟,我母旧部。临终托我持此符代巡三营。我非王妃,是前线情报官甄明珰。”
帐中死寂。
萧策盯着那枚兵符,良久未语。帐外风声渐紧,吹得火烛忽明忽暗。他终于伸手,拾起兵符,翻看背面刻字,又看向她。
她站着,未低头,也未退。
他忽然转身,取来一套士兵衣袍扔在地上。“换上。”
半个时辰后,两人混入第三队援兵末列。铠甲不合身,甄明珰用布条缠紧左臂,遮住焦伤。萧策压低帽檐,面色苍白如常,唯有握剑的手格外用力。队伍出发时,她悄然靠近,在他掌心放入一物——半块残玉,边缘粗糙,触手温润。
他反手攥紧,五指收拢,将她的手也裹进掌中。低声道:“那便一起。”
夜幕降临时,大军距敌营不足十里。前方斥候回报:敌将驻扎西南谷地,外围设哨塔三座,夜间轮巡不断。风向偏西,沙尘漫天,正是潜入良机。
两人脱离队伍,借沙丘掩护前行。风沙扑面,甄明珰以袖掩口鼻,脚步未停。抵达敌营西南角时,一座草垛横卧墙外,恰可攀附。萧策先上,翻身跃入,伸手欲接她。她正要搭手,忽听远处马蹄急响,一队巡骑自东而来。
“躲。”他低喝。
两人滚入草垛后,蜷身藏匿。草屑钻进衣领,甄明珰屏息不动。巡骑掠过,火把光影扫过地面,映出交错人影。待马蹄远去,萧策正要起身,她却按住他手臂。
“等等。”她贴地而听,远处传来皮靴踏沙声,轻而谨慎。一名暗哨正沿墙根巡逻,距离不足五丈。
萧策点头,示意她原地不动,自己抽出短刃,准备突袭。
她却抢先一步,从袖中取出银针,手腕轻抖。银光一闪,暗哨喉间溅血,扑倒在地,连哼都未及。
萧策侧目看她,她只轻轻摇头,低语:“别争谁护谁,现在是一起。”
他眸光微动,终未言语。
两人翻入营内,借粮车与帐篷阴影穿行。目标是敌将大帐,位于中央高台,四周守卫森严。他们绕至侧后方,伏在一堆柴草之后。萧策正欲行动,甄明珰却抓住他手腕,递过一张薄纸——是她途中默绘的布防图,标注了哨位间隙与时辰轮替。
他接过,指尖擦过她掌心,顿了一瞬。
“你信我?”她问。
“信。”他答。
子时三刻,风势骤强,沙暴再起。狂风卷起尘幕,遮蔽视线。萧策起身,猫腰逼近大帐。甄明珰紧随其后,距帐门仅十步时,忽觉不对——风中传来极轻的弓弦震动声。
她猛地扑上,将萧策撞离原地。
“嗖——”一支冷箭破空而入,钉入他方才站立处的沙地,箭尾犹自颤动。
第二箭紧随其后,直取后心。
她旋身横挡,肩背一震,剧痛瞬间炸开。箭镞贯穿皮肉,血立即浸透衣料。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明珰!”萧策怒吼,声音撕裂风沙。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另一手持剑横扫。四周守兵惊觉,纷纷拔刀冲来。他眼中寒星尽碎,出手毫不留情,剑锋所至,血溅三尺。短短数息,五名守卫倒地,余者骇然后退。
风沙中,他单膝跪地,将她紧紧抱在胸前。她靠在他肩头,呼吸急促,唇角渗出血丝。
“王爷……”她咳了一声,血沫溅在他衣襟,“杏花酒……备好了吗?”
他未答,只是用袖口轻轻擦去她唇边血迹,动作极缓,仿佛怕碰碎什么。他的手在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过,等我凯旋,共赏山河。”
她笑了笑,眼皮沉重,却仍睁着看他:“那就……别让我等太久。”
远处火把晃动,喊杀声由远及近。敌营已惊动,大批守军正朝这边集结。
萧策解下披风,将她裹紧,一手托起她身子,一手持剑指向来路。他站在风沙中央,身形挺直如松,目光冷厉扫过四周。
“想活命的,让开。”
无人敢上前。
他抱着她,一步步后退,转入一条狭窄营道。身后火光追逐,前方黑暗深沉。她在他怀里轻喘,手指微微勾住他衣襟。
“别睡。”他低声说,“听着我的声音,别闭眼。”
她费力地点头,睫毛轻颤,沾着沙粒与血污的脸颊蹭过他颈侧。
风沙更大了,吹灭了最近的一支火把。黑暗吞没道路,只剩两人脚步踩在沙地上的声响。他抱着她,穿过倒塌的帐篷、散落的兵器堆,最终躲入一处废弃马厩。干草堆在角落,他小心将她放下,撕开衣袖查看伤口。
箭未中心脏,但失血过多。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取出随身药粉撒在伤口,又用布条紧紧包扎。手稳,动作利落,可指节泛白,暴露了克制的情绪。
“会好的。”他握住她未受伤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心跳这么快,你还怕?”
她喘息着,竟又笑了:“怕的是……你不要命地往前冲。”
他俯身,额抵住她额头,闭了闭眼。
外面脚步声密集,火光逼近马厩大门。
她挣扎着要起身:“不能……连累你。”
“没有你,我要这命做什么?”他扣住她肩膀,力道重得近乎疼,“听好,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她怔住,眼中水光闪动,终未落下。
火光已照到门缝,人影晃动。
他站起身,将剑横在膝上,背脊抵住土墙,静静等待。
她躺在草堆上,望着他轮廓,忽然轻声道:“那块玉……还在你手里吗?”
他低头,摊开掌心——半块残玉静静躺着,沾着血,却未损分毫。
她看着,嘴角微扬,像是安心了。
门外,脚步声停住。
火光透过门板缝隙,投下一道红痕,正好落在她脸上,像一道未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