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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血战玉门,双星陨落 风沙仍 ...


  •   风沙仍在刮,马厩门缝透进的火光熄了。甄明珰伏在草堆上,肩背冷汗浸透布料,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箭伤,血从包扎处缓缓渗出。她听见门外脚步停住,又退开。萧策仍背抵土墙,剑横膝上,掌心里攥着那半块残玉。

      她动了动手指,想撑起身。

      “别动。”他低声道,没回头,“火把远了,再等一息。”

      她咬住下唇,指甲抠进掌心。痛感让她清醒。外面风声卷着沙粒打在墙上,像无数细小刀刃刮过石面。远处传来战马嘶鸣,紧接着是铁甲碰撞声——敌营开始调动。

      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不能再拖。”

      他转头看她一眼。火光早已灭尽,可她仍看见他瞳中寒星未散。他点头,将残玉塞回袖中,站起身,伸手拉她。

      她借力撑起,腿一软,踉跄了一下。他扶住她肘部,力道稳而轻,没多问一句。两人贴着墙根挪出马厩后门,绕过倒塌的粮车,穿过一片碎石乱地。每一步,她的左臂都在渗血,布条被磨得松动,风一吹便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他们爬过一道断墙缺口,眼前豁然开阔——玉门关主城门矗立前方,残破不堪,门楼半塌,火把零星插在裂石之间。城外十步,一人单膝跪地,白发披散,双手被麻绳反绑于身后。北狄可汗站在其后,一手扣住老者咽喉,另一手持弯刀抵其颈侧。他脸上狼头面具已摘,露出一道横贯左脸的刀疤,嘴角咧开,笑声低沉如野兽咆哮。

      “靖南王!”他吼道,“你若再进一步,这老头的脑袋就滚在这黄沙里!”

      身后伏兵影影绰绰,藏于沙丘之后,弓弦绷紧声隐约可闻。

      萧策停步,站在断墙之上,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甄明珰紧随其侧,站定,未靠他。她右手悄然滑入袖中,软剑贴臂而藏,指尖触到冰冷剑柄。

      “他在等援军动摇。”萧策低声说,目光扫过城外火光,“只要守军不出,他不敢真杀。”

      她点头,撕下裙摆残布,迅速重新缠紧左臂。动作利落,眉头未皱一下。血已浸透新布,但她仿佛无知无觉。

      “你若死,我绝不独活。”他方才在马厩说的话,还在耳边。

      她没应,只将身子挺得更直了些。

      可汗见无人回应,刀锋压下一分,老者喉间立刻渗出血线。他挣扎了一下,发出呜咽。

      “放人。”甄明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沙。

      可汗抬眼,狞笑:“你是谁?一个女人也敢说话?”

      “我是守城之人。”她往前半步,站到萧策身前一寸,“你要的是活路,不是杀人。杀了他,你也走不出这道门。”

      可汗狂笑:“我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刀光骤闪!

      甄明珰足尖一点,身形疾掠而出。她早就在等这一瞬——刀起之前,风向微变,沙尘扬起的角度暴露了对方发力轨迹。她甩袖,软剑如蛇出洞,银光一闪,正缠住刀锋。金属相撞,发出刺耳锐响。

      “放人!”她厉喝,手腕一抖,剑身绞紧,硬生生将刀势带偏。

      可汗怒吼,猛力抽刀。她借力前冲,左手已探出,一把拽住老者衣领,往后猛拖。老人瘫软倒地,她顺势将他往断墙后一推,青石阶上顿时溅出一抹暗红。

      几乎同时,萧策折扇轻弹。

      “叮”一声轻响,银芒疾射,正中可汗执刀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弯刀当啷落地。可汗闷哼,踉跄后退,捂着手掌怒视二人。

      “你们……毁我大计!”他嘶吼,眼中血丝密布,“二十年谋划,三万精兵,全毁在你们手里!”

      甄明珰站定,软剑垂地,剑尖滴血。她喘息着,肩伤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袖管流下,指节发白。

      萧策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两人皆未看对方,却肩线齐平,影子在火光下连成一片。

      可汗盯着他们,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他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绑满胸膛的火药包,引线垂落腰间。

      “同归于尽吧!”他吼道,抬手就要去摸火折。

      甄明珰瞳孔骤缩。

      萧策反应更快。他一把将她扑倒在地,整个人覆上去,脊背朝外。她摔在碎石堆中,脸颊擦过粗粝地面,火光在眼前炸开。

      下一瞬,轰然巨响。

      气浪掀翻断墙,木石如雨砸落。她被他死死压住,只听见头顶噼啪断裂声不断,横梁坠地,砖瓦崩裂。一股灼热扑面而来,她闭眼,睫毛上沾满灰烬。

      一块断木砸中萧策背部,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却始终未松开手臂。

      爆炸声止,四周陷入短暂死寂。风沙卷着焦味弥漫开来,火把尽数熄灭,唯有几处余烬还在冒烟。玉门关城楼半边坍塌,梁柱交错,堵死了整段城墙。

      她睁开眼。

      头顶是断裂的横梁与残瓦,缝隙间透出灰白天光。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道狭窄夹层中,左右皆是碎石堆叠,仅容一人蜷身。左手五指沾满尘土与血污,指尖微微颤抖。

      她猛地抬头。

      萧策倒在她上方,脊背被一根断裂横梁贯穿,黑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手臂仍横在她身前,保持着护挡姿势,仿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许任何东西伤到她。

      她伸手去探他鼻息,指尖触到一丝极轻的暖意。

      他还活着。

      她喉咙一紧,却没出声。只是慢慢抬起手,抹去脸上混着血与灰的污迹,然后撑起身子,用肩膀顶开压在腿上的碎石。右臂剧痛,但她咬牙推开一块断砖,再推一块。

      头顶又有碎石落下,簌簌作响。

      她抬头,看见上方裂缝中,一截烧焦的旗杆斜插在瓦砾间,原本悬挂的靖南军旗只剩半幅,边缘焦黑,随风轻轻晃动。

      她收回视线,看向萧策的脸。

      他眉心微蹙,似在承受巨大痛楚,却又不肯醒。她伸手,极轻地抚过他额角,拂去一粒沙。

      “你说过,等你凯旋,共赏山河。”她低声道,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现在……还没到头。”

      她俯身,双手抵住他身下的碎石,用力往上推。石块纹丝不动。她换了个角度,膝盖跪地,再次发力。这一次,石块松动了一寸。

      血从她肩头渗出,顺着胳膊流下,在地上滴成一小片暗红。

      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但很快被风沙吞没。

      她没停手。

      一块砖,再一块砖,她一点点将压在他腰侧的碎石挪开。指腹磨破,血混着泥,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直到他的右臂终于能自由活动,她才停下来,喘息着,将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起来。”她低声说,“别让我一个人撑着。”

      他没反应。

      她用额头抵住他肩膀,闭了闭眼。

      风从废墟缝隙钻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她睁开眼,看见他袖口露出一角布料——是她昨夜亲手缝补的内衬,针脚细密,颜色略深。

      她忽然记起,替嫁那晚,她在灯下穿针时,手抖得厉害。

      如今,她不再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环住他腰身,试图将他往上拖。他太重,她几乎站不稳。可她没放手。

      一次,两次,她咬牙拖行半尺,又半尺。碎石划破裙摆,露出小腿上的旧伤。她不管。

      终于,他上半身脱离了重压区域。她将他轻轻放平,转身去扒拉旁边的瓦砾,想清出一条通道。

      指尖碰到一块硬物。

      她拨开灰土,是一枚铜质兵符,边缘磨损,正是她曾在萧策案上放下的那一枚。它不知何时从她袖中滑落,埋在此处。

      她拾起,攥进掌心。

      远处,有人大喊:“城楼塌了!快救人!”

      脚步声杂乱响起。

      她没回头,只是将兵符塞进萧策怀里,再脱下自己尚完好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坐回他身边,一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一手撑地,仰头望着头顶那道裂缝。

      光,很淡。

      但她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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