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136、第136章：情愫深种，书信往来 轿帘落

　　轿帘落下，府门在身后合拢。甄明珰抬手扶了扶鬓边银簪，指尖触到袖中那半块残玉的棱角，顿了顿，没取出来。

　　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晨光斜照在青砖地上，树影斑驳。风过处，一瓣杏花落在肩头。她伸手拂下，花瓣已微蔫，却还带着清气。

　　进屋后，青鸾迎上来替她解披帛。甄明珰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眼底有倦意，却无波澜。她将帕子展开，重新叠好，压在妆匣底下。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熟悉的节奏。她没回头，只听见门外小厮低声：“王妃，王爷遣人送了信来。”

　　她转过身，接过那封素笺。纸是寻常的竹纹笺，字迹瘦劲有力，墨色沉实。她拆开，一行小楷静静躺在纸上：

　　“今日见一枝杏花，想起你穿月白的模样。”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月白”二字上，唇角微微一动，又立刻敛住。窗外杏树正盛，风吹枝摇，光影晃在信纸上，字迹仿佛也活了过来。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笔尖悬空片刻，落纸时已有成句：

　　“王爷的字，比杏花更灼人眼。”

　　写完便吹干墨迹，折好信纸，用一枚青玉镇纸压住，示意小厮送去书房。

　　青鸾端了茶进来，目光扫过书案，瞥见那封回信已被取走，镇纸下只余一道折痕。她抿嘴一笑，把茶盏轻轻搁在案角。

　　“小姐和王爷越来越像小夫妻了。”她低声道，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甄明珰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手一滞，耳尖悄然泛红。她抬眼瞪去，语气冷了几分：“胡说什么。”

　　青鸾低头退下，脚步轻快，嘴角仍翘着。门关上的瞬间，笑声漏了一缕出来。

　　屋里静了。

　　甄明珰站在窗前，手不自觉地抚上袖口，那里藏着萧策的来信。她没再拿出来看，只是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纸张的轮廓。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一角帷帐，也撩动她发梢。

　　她记得昨早入宫前，他坐在轿中闭目，折扇轻点掌心，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和。那时她以为他在想政事，如今才觉，或许那节奏里藏着别的东西。

　　她转身坐下，取过绣绷。针线早已备好，是半幅未完工的缠枝莲。她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可几针下去，线却歪了。她停下，抽出丝线重来。

　　外头传来更鼓声，已是午时三刻。

　　她放下绣活，起身走到庭中。杏树就在院角，枝干横斜，花开得正好。她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握在掌心。

　　回屋后，她取出那封信，再次展开。字还是那些字，可看第二遍时，心里竟有些不一样。她忽然明白，他不是随口一说——他是真的看见了那枝杏花，真的想起了她。

　　她将信折好，放回袖中贴身的位置。不再压在妆匣下，也不锁进抽屉，就让它贴着心口，随着呼吸起伏。

　　傍晚时分，天光渐暗。她坐在灯下翻一本旧诗集，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外头传来巡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她听见书房方向有动静，似是有人进出，但没有来打扰她。

　　她知道是他的人送了回信，可这一回，没人通报，也没人递进来。

　　她不动声色，继续翻书，直到一页翻过太久，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忘了读的是哪一首。

　　她合上书，吹熄灯，独自坐在黑暗里。窗外月色淡淡，照在空着的绣墩上，像等人再来坐一坐。

　　她没等。

　　但她也没睡。

　　夜深时，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更漏，悠长而清晰。她抬起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袖中信笺的边角，确认它还在。

　　然后她起身，走到床边，解开发簪，任长发垂落肩头。她躺下，背对着窗，闭上眼。

　　信仍在袖中。

　　第二日清晨，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袖口。信还在，平整如初。

　　她穿衣梳洗，青鸾照例进来侍奉。两人皆未提昨夜之事，可气氛分明不同了。青鸾给她绾发时，手指轻巧地绕过一缕碎发，动作比往常慢了些，像是在等什么。

　　“王爷今早去了校场。”她忽然道，“听说要练新兵。”

　　甄明珰“嗯”了一声，没多问。

　　青鸾又说：“校场边上那棵老杏树，今年花开得特别早。”

　　甄明珰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眸光微闪，依旧没说话。

　　待她整装完毕，走出房门，阳光正洒满庭院。她沿着回廊缓步前行，脚步不疾不徐。走到书房外，她停了一下，没进去，只望着紧闭的门扉片刻，便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她的信。

　　她也不急着知道。

　　午后，她正在偏厅抄经，小厮匆匆赶来：“王妃，书房送来一封信。”

　　她搁下笔，接过信。这次是封在蜡丸里的，外面裹着油纸，显然是怕路上沾雨。

　　她拆开，取出信纸。他的字依旧冷静克制，可内容却不再是公事：

　　“昨日你说我的字灼人眼。我重写了三遍，才敢送出第一句。”

　　她捏着信纸，许久未动。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纸角，像心跳一样轻轻颤着。

　　她终于笑了，很轻，很快收住。

　　她提笔回道：“那我今日也写三遍，再给你。”

　　写完，亲自封好，交给小厮：“送去校场，亲手交到王爷手中。”

　　小厮领命而去。

　　她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天空。云淡风轻，不见一丝波澜。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一夜之间，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是从轿中那一眼开始，从他说“共度余生”开始，从她不再追问真假、他不再掩饰情绪开始。

　　信还在传。

　　话还没说完。

　　她转身回屋，继续抄经。笔锋平稳，字迹清秀，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不再防备，也不急迫，只是静静地，等着下一封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