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131、第131章：装病被破，推倒药碗 晨光微

　　晨光微斜，药气未散。甄明珰自次间捧出新煎的汤剂，瓷碗沿口还冒着细白的雾。她步子不急不缓，裙裾扫过门槛时略顿了顿，目光落在床榻上——萧策闭着眼，呼吸匀称，玄色寝衣松垮搭在肩头，袖口垂落一截苍白的手腕，指节修长，纹丝不动。

　　青鸾跟在后头，手里托着换下的棉布，走到门边忽地抿嘴一笑，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又装病呢。”

　　话音落下的瞬息，萧策睁了眼。

　　眸光清亮，毫无倦意，像寒潭映月，直直看向甄明珰。他没动身子，只唇角微挑，嗓音却仍拖着病中惯有的沙哑：“王妃要喂我？”

　　甄明珰没应。

　　她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床前，手腕一松。

　　药碗坠地，碎成数片。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在青砖上蜿蜒如蛇，几片残瓷倒映着窗外天光，刺得人眼生疼。

　　她蹲下身，指尖离碎瓷半寸，并未去拾，只抬眼平视床上之人，声音轻，却字字清晰：“王爷装病久了，可还记得……真病是什么滋味？”

　　萧策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中胸口，连呼吸都滞了一拍。他盯着她，这个昨日还在床边为他试药、动作轻柔的王妃，此刻竟跪坐在碎瓷之间，杏眼里没有惊惧，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笃定。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力道极重，骨节几乎陷进皮肉里。他坐直了身体，肩伤处的绷带微微渗血，可他仿佛毫无知觉。他的眼睛死死锁住她，喉结上下一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什么？”

　　“我说，”甄明珰没挣，也没退，反而迎着他目光，将方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装病久了，可还记得真病是什么滋味？”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静止着，脉搏平稳，温度适中。不像害怕，倒像在等一个答案。

　　萧策没松手。他看着她，从她眼中看见自己十年来的影子——那个蜷在床榻上咳血装弱的傀儡，那个在朝堂上被人轻蔑称呼“病秧子”的靖南王，那个用虚弱掩饰野心、用沉默积蓄力量的逃命者。

　　没人戳穿过他。

　　连皇帝都以为他真的快死了。

　　可她说了出来。不是怀疑，不是试探，是陈述，是揭破，像一把刀，直接划开层层裹紧的伪装。

　　“你何时知道的？”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从你昨夜审完细作，还能稳坐床头听密报那一刻。”她淡淡道，“重伤之人，不会在痛到麻木后还记挂着一句话的真假。”

　　他呼吸一沉。

　　她继续说：“你装得太好，好到连府中仆役都信了。可人心瞒不过细节——你听消息时，手指会轻轻敲床沿，三长两短，是军中传令的暗拍法。你在装睡时，耳廓会微动，那是常年警觉留下的习惯。你服药时，总先用舌尖轻触碗沿，确认无毒才咽下……这些，不是一个久病缠身的人会做的事。”

　　萧策没说话。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腕内侧的软肉，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青鸾早已退至门边，双手交叠于腹前，低眉垂目，仿佛从未开口说过那句“又装病呢”。她站得极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只剩药汁顺着砖缝缓缓流淌的声音。

　　“所以你是谁？”萧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一个替嫁庶女，为何能看穿我十年布局？”

　　甄明珰这才轻轻抽手，他没再拦。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我不是谁。我只是你的王妃，今日端药来，本想换敷药布，却见你闭目装态，便想试一试——原来王爷的病，真是假的。”

　　她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他喝住她，声音里已没了伪装的虚弱，而是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她停步，未回头。

　　“你以为揭破我，就能掌控局面？”他缓缓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近，“在这府中，在这京城，谁主生死，从来不是一张嘴说了算。”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我不求掌控，只求真相。王爷若愿继续装下去，我依旧可以日日端药，夜夜守榻。但请别再让我……把假的当成真的供着。”

　　萧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许多。他低头看她，看她眼中那点不肯低头的光，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裂开一道缝，透进久违的风。

　　他没再说话。

　　药渣还躺在碎瓷之间，黑褐色，湿漉漉的，尚未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