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蓝添

6、第 6 章 夏

　　夏追遥回去后没有睡觉，楼下奶奶送的肉也没有吃，包好保鲜膜据放进来冰箱里，随便吃了两颗奇异果就当晚饭了。

　　晚上睡不着，去浴室冲了把脸后又回卧室写作业，凌晨一点多，她终于写完了全部的周末作业，把自己丢到被窝里睡觉。

　　八点多，夏追遥被水流哗哗声吵醒。

　　她猛然坐起来，顿时头晕眼花，偏头疼严重地袭来。

　　顺着声音走出去，夏追遥心提到了嗓子眼。

　　满屋子的水，已经到了脚踝处，地毯、拖鞋、玩具……零零碎碎的东西漂浮着。

　　夏追遥光着脚倘水找拖鞋，把湿漉漉的鞋子套在脚上，走出家门往楼下去。

　　犹豫了一会，她翘起脚尖冲猫眼里面看了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敲了几下门，没有动静。

　　在门外等了一会，她焦虑地绞着自己的睡衣一角。不会把他家也淹了吧？

　　片刻后，门啪嗒一声开了，但是却没看见张扬的人影。

　　门缝处露出蓝光盈盈的小狗眼睛。

　　夏追遥蹲下身摸了摸雷霆，“好聪明的臭狗，你还会开门呀，怪不得他管不了你。”
　　她笑道：“你可比他聪明多了。”

　　雷霆非常赞同地用鼻子拱拱她的手心。

　　“你主人呢？”夏追遥问。

　　雷霆白眼翻上天，汪汪呜呜嘟囔了几声。夏追遥听不懂狗话，但是隐隐约约觉得骂的话很脏。

　　雷霆引着她往屋内去，夏追遥犹豫了一会，跟上它的脚步。

　　雷霆带她来到了张扬的卧室。

　　夏追遥探着身子往里看，张扬正四仰八叉地睡着，身体摆成一个倒着写的“大”字，头朝着床尾，半边腿搭在床沿下。身上穿着短袖短裤款的睡衣，上面有动漫人物的印花。

　　房间里乱糟糟的，杂物随意乱摆，各种零食包装带扔在地上，投屏机没关，大白幕上还放着上世纪的邵氏武侠片。

　　夏追遥和雷霆对视，雷霆眨巴眨巴眼，心领神会，咚的一声跳到张扬肚子上。

　　“嗷!”

　　张扬眼睛还没睁开，就尖叫着从床上滚下来，“臭雷霆猪，你又找什么死呢。”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夏追遥后定住，从脖子到脸，连带着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嗷？”张扬翻身起来，顶着个鸡窝头，确定不是做梦后，一脸疑惑地看着夏追遥：“你怎么在这？”

　　夏追遥看他这副样子，强忍着笑。想到自己家爆掉的水管，又笑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了下房顶，明显的洇湿了，水沿着墙壁流下来，满墙海报的图案大多被弄花了。

　　张扬顺着她的眼光一起看去，震惊地尖叫起来。
　　“我的海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夏追遥看着眼前的家伙抱头哭嚎，带着点表演性质的成分，上演一场感人诀别时刻。

　　怎么感觉他也没有很难过呢？反而是对自己的这种反应很满意呢？

　　像小时候学着电视剧里表演一样。
　　……

　　夏追遥不了解他喜欢的那些东西，听他说，有几张是高价收来的亲签版。

　　夏追遥囊中羞涩，并没什么闲钱可以赔给他，一时间难过的情绪溢出来，和墙上的水渍一样蔓延着。

　　租房子的事还瞒着家里，怎么好开口再要钱呢？

　　张扬挠挠脑袋，一脸思索中的样子，然后恍然间拍了一下雷霆的屁股。

　　“嗷？”雷霆无语。

　　张扬言语间兴奋极了:“你可以帮我驯服雷霆，以工抵债呀！”

　　夏追遥听了他说的话，嘴角尴尬地扯了扯，还以为是想出去什么惊天好办法呢。

　　不过自己实在理亏，又拿不出钱来。
　　“好吧，”夏追遥看看张扬又看看雷霆，满眼的“大义凛然”，像要奔赴战场一样。
　　“要钱没有，只能以命相抵了。”

　　.

　　周末这两天，张扬和朋友出去疯玩，雷霆就扔给夏追遥管。
　　他带着狗盆狗粮狗零食狗玩具，全放在狗窝里，搬着狗窝上楼，都放进她家里。

　　“雷霆就交给你啦。”张扬嘿嘿一笑，有点不怀好意，然后不等夏追遥反应过来就飞奔出去了。

　　夏追遥看着地上转着圈咬尾巴的雷霆，右眼皮狂跳不止。

　　.

　　夏追遥带雷霆去附近小公园转了转，雷霆开心地到处乱跑，他比刚开学时长得大些了，拉起来跟头小猪一样。

　　夏追遥紧紧拽着牵引绳，生怕它跑没了。有时候一个爆冲，她会差点被雷霆拽倒，只能被它拉着跑。

　　吃得多也拉得多，臭狗一路上没少抛撒臭狗屎。夏追遥一脸嫌弃，简直没眼看。但是为了人狗素质，只能一直拎着垃圾袋，全又夹子夹起来带着。

　　走在林荫小道里，周遭是清新的自然空气，手里是不可言状的东西，夏追遥感到巨大的荒诞感。

　　雷霆对自己的邪恶行径一无所知，只是一只快乐的小狗。

　　好吧，怎么能怪一只小狗呢，它只是在循着自己的本心生活。

　　夏追遥想，做一个只知道吃和拉的狗，简直比考试清北还吸引她。

　　小狗虽然贪玩，但是发现喜欢的东西，就会屁颠屁颠地叼给她，有时是树叶，有时是掉落的花，夏追遥一开始还挺感动的，后来，看着自己满书包的“宝贝”，陷入沉思。

　　直到中午，雷霆也不愿意回来，明明都热得气喘吁吁了，最后还是被她抱回来的。

　　下午夏追遥没出门，她本来就不爱出去，要不是今天遛狗，她还没去过小区附近转过呢。一直做题到晚上，雷霆时不时的就往她卧室里跑，自己拽出来狗绳，冲着门口的方向使眼色。

　　夏追遥装看不见，把它推出卧室，打开客厅空调，把阳台门牢牢锁住，在客厅巡视了一圈，把所有可能有隐患的东西全收起来了，连玻璃水杯都藏好，确保不会伤到他。扔给它几个玩具，又在它小饭盆里放些零食，就安心回去写作业了。

　　她把卧室门反锁了，这狗精得很，会自己开门。打开歌单，循环播放几首喜欢的音乐，泡在音乐里坐数学题。

　　累了就把自己扔进被子里躺一会，跟蛋蛋龟说会儿话的。蛋蛋龟是她的玩具，一个很呆很丑的小乌龟。

　　“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呢？”夏追遥很惆怅，摸摸它的乌龟壳，“我也好想像你一样，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

　　蛋蛋龟不会说话，但是卧室外面传来雷霆的叫声。

　　夏追遥跑出去看，打开门人傻在原地。

　　一屋狼藉，垃圾桶被翻倒了，窗帘扯成一条条的，布满抓痕，角落里养着的几盆花全遭了央。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窝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啃一只拖鞋。

　　“臭狗快松口！”
　　夏追遥尖叫着跑上前，从雷霆嘴里拽出拖鞋。荧光绿的人字拖，沾上小狗的口水，牙痕遍布，装饰都被撤掉了。

　　她拿着拖鞋抽雷霆屁股，这狗壮得跟头牛似的，几下抽打落在身上，还以为夏追遥在跟它玩呢，尾巴要不停。

　　夏追遥趴在地上左瞧右看，没找到拖鞋装饰，不会被它吃了吧？

　　她慌忙地扒开雷霆的嘴巴，眯着眼往里面看了看，忍不住捏住鼻子：“嘴巴滂臭，是不是又偷吃了屎了！”

　　雷霆一脸无辜，油汪汪的小嘴翕动着。

　　最后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被咬掉的拖鞋装饰物。

　　晚上，张扬还没有回家，夏追遥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正苦恼着，一条微信通知弹出来，她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雷霆的大头照。id：。

　　夏追遥眼前一黑又一黑。

　　点了添加，对话框马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玄冰裂穹噬血狂鲨皇魔道神尊】：夏追遥[心碎]我回不去了。
　　【玄冰裂穹噬血狂鲨皇魔道神尊】：我还没来得及写遗书，全部遗产都存在一张卡上，卡在我枕头下面，密码是雷霆的狗牌编码。门口地毯下面有备用钥匙，你记得去拿。[大哭]
　　【玄冰裂穹噬血狂鲨皇魔道神尊】：小狗哭泣.jpg

　　夏追遥眉头皱成一团，看着这些无厘头的话一脸懵。

　　【小夏】：？
　　【小夏】：你被绑架了吗？

　　【玄冰裂穹噬血狂鲨皇魔道神尊】：打游戏被连杀，朋友被气炸了，不让我回去。[伤心]

　　【小夏】：……

　　夏追遥把雷霆的狗窝安置在客厅角落，看了眼温度计，现在已经是九月末尾了，但还是是冷是热，这几天温度又升上去。

　　她咬咬牙，还是把客厅空调继续开着。

　　空调是老式的立式空调，外壳已经发黄了，还是一级耗能，电费疯狂燃烧中。
　　“再敢乱咬，明天就把你扔出去。”夏追遥咬牙切齿。

　　雷霆咬着小窝往夏追遥卧室里拖，眼睛闪闪烁烁。

　　夏追遥把它的窝扔出去，“谁要跟狗睡？你臭死了。”

　　窝被扔出去，雷霆就再拖进去。夏追遥也不恼，跟它一遍遍重复。

　　最后雷霆耷拉尾巴，垂头丧气地认命了，但是倔脾气上来，有窝也不睡，一个人趴在大门口地毯上，身子蜷成一团，睁着两个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她一眼，就自顾自地闭上了。任夏追遥怎么叫它，它都不动弹，就是不去狗窝里睡了。

　　夏追遥看它这副委屈样，有点不忍心，但是一看到被它咬乱的窗帘就火大，最后还是自己去卧室睡了。

　　若是往常，雷霆总爱半夜不睡觉折腾张扬，但是今天却异常安静。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嗡嗡轻响，窗外蝉鸣声不再，夏天的尾巴随着高中生活的到来，已经远去了。

　　难得一个没有噪音的夜晚，夏追遥却睡不着，心里沉闷闷的。她闭上眼睛，一直数到几千也没有睡意，张开眼睛徒然地望着天花板。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老破小出租屋里。她喜欢孤独的生活，可是又常常为此难过。其实她真的看不懂自己，她想她一定是厌恶喧嚣和吵闹的，她不愿意被人打扰，不喜欢为了别人而压抑自己，她只想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随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可是又为什么会感到心脏被撕扯呢？

　　孤独对她而言是无法远离的，可她却只能痛苦地拥有它。

　　痛苦时刻萦绕着，在她不经意流露出脆弱的时刻跑出来，缠住她，包裹她，像是在逼着她承认：看吧，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吗？这只是你逃离社会的借口，只是你为自己失败的社会关系作掩饰的幌子，只是你的自我安慰而已。

　　你不喜欢一个人，只是没有人愿意靠近你。

　　月光透过窗棂玻璃，在床上刻下一个个小格子，夏追遥被困在小格子里，眼泪从左眼流淌到右眼，流淌进耳朵。

　　风扬起，树影随之而动，窗外合欢树鼓荡着绿叶青枝。

　　不是的。

　　夏追遥告诉自己，我不知道什么是答案，但是我不允许你自己霸凌自己。

　　你很好，你没有那么差劲，所有的疑问和困惑，你以后都会解开的。

　　我很爱你，请你一定要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