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蓝添

5、第 5 章 自

　　自从夏追遥帮雷霆补好它的小猪玩具后，雷霆就对夏追遥生出不同的感情。在她面前不吵不闹，黑溜溜的眼睛满是崇拜，像在膜拜英雄。

　　军训结束后，学校生活步入正轨。一中以超高的升学率著称，但升学率背后是极度严苛的学校管理。

　　六点十分上早读，晚上十点整结束最后一节晚自习，中午间隔时间也只有短短的一个半小时，来不及回家，只能呆在学校里，所以张扬只有晚上到家之后才有时间遛狗。小狗的精力充沛得像刚开发的石油井，怎么都喷不完。雷霆玩多久都不觉得累，往往都要疯一个小时，被张扬强制拉回家。

　　每天晚上，张扬都会在放学后很快回到家里，把闷了一天的可怜小狗放出来，带着它去小区里转悠。夏追遥在放学后会继续再呆一会，因为他们班主任经常絮絮叨叨，说班上哪个同学放学后会再学习多久啦，其他班都延后放学啦，等等之类的话。夏追遥不理解，多呆十分钟除了晚睡会，还有什么用。但是大家都不走，她也不好自己离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一会再回家。

　　进小区之后，总会有一阵欢快的脚步随之而来，小狗的叫声在秋夜里迸开，夏追遥停好车之后，一团灰白毛球挤到她腿边，留下湿漉漉的口试印。

　　张扬在后面狂追，大喊：“臭雷霆滚开！”
　　“夏追遥快跑，这狗东西吃屎了！”

　　夏追遥僵住，一脸懵然地低头，脚边的傻狗还在呲着牙乐，尾巴嘭嘭嘭打在她腿上。

　　“啊----”

　　一声尖叫炸开，夏追遥踉跄地跑进单元门，拿出军训时拉练的力气，几口气冲上六楼。
　　傻狗雷霆穷追不舍，四只狗爪子啪嗒啪嗒奔腾着，咄咄地用脑袋蹭她。夏追遥倚在绿皮防盗门前，趔趄着退后一步，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最后雷霆被追上来的张扬捞起来夹在胳臂弯，依旧不老实地狂蹬腿。

　　夏追遥面露愠色，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你从哪里整到了这种狗？”

　　张扬抚摸小狗安抚它，“别人丢掉的，我就捡回来了。”

　　夏追遥怔住，脸上愠色消下去，落在雷霆身上的视线有些复杂。
　　“为什么要丢掉啊？”

　　“嫌它折腾人呗，它以前可比现在疯多了。”张扬掀开雷霆肚子上的毛，露出粉嫩的肚皮，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着。
　　“它以前主人打的。”

　　夏追遥用手碰了碰雷霆身上的疤痕，小狗眼珠里透出恐慌不安的情绪，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但看着眼前的夏追遥，还是兴奋更多，嘴筒子张开耷拉着舌头，没心没肺地堆着满脸的笑。

　　夏追遥心不在焉地淡然，一声不响地捋顺雷霆乱蓬蓬的毛，眼里有水光闪闪烁烁。

　　张扬告诉夏追遥，雷霆是他捡到的弃犬，因为太调皮拆家被主人嫌弃。雷霆是一只天生精力极度旺盛的小狗，又不是多聪明，总爱生非。它的前主人是张扬爸爸的朋友，被雷霆气得要把它送去狗肉馆，最后是张扬把它收留了，还给它起了新名字。
　　为了不打扰自己家人，张扬只好带着它出来租房子，选中了这个破地方。

　　“它太闹腾，半夜嚎叫是常态，”张扬说，“在我来之前，这栋楼就一楼里住了位耳背老太太，就再没别人了，我才决定租这的，谁曾想顶楼又搬来个新邻居。”

　　夏追遥声音很小，“就算这样，那也不能打扰到我睡觉……”

　　张扬郑重点头，一只手压着雷霆的狗脑袋让它一起点，“我晚上把它遛得没力气蹿再回来，保证它到家就睡，不会打扰到你。”

　　.

　　两点一线的日子每天都在重复。夏追遥早上五点半起床，简单洗漱完之后，带上面包牛奶就出发去学校，有时候起晚了连早餐都来不及吃。早读午读晚读，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一天加上早自习和三节晚自习有12节课。中午和晚上都在学校食堂吃，能在出租屋呆的时间很少。

　　晚上放学，张扬总是会比她早到一会，她回去时，他已经拉着雷霆在小区里乱跑了，不知道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夏追遥在学校总是一个人，渐渐的很少会再觉得不舒服，反而怡然自得。
　　夏追遥总是觉得，幸好自己成绩好，还有这样一个优点，不至于泯然众人。如果自己没有好成绩和老师的关注，她会不会被人欺负呢？
　　中学时代，大家都是走到哪里都成群结队，老师也说中学时的友谊最真挚，或三五成群，或两人结伴，大家都是有朋友的，只有她自己，永远是一个人，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怪人。

　　如果成绩好，别人会认为你是高冷学霸，只会敬而远之。如果成绩差，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一定会是人见人嫌的边缘人物吧。

　　所以夏追遥紧紧绷着自己，没有一刻松懈。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她稳居班级第一，在39个班的年纪里也排到第四。

　　成绩公示那天，她挤在公告栏前，从第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
　　心里的一颗石头在久久高悬之后终于落地。

　　她在中下部分才找到张扬的名字。

　　周遭是纷纷嚷嚷的声音，她看见张扬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围着讨论，他对成绩似乎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张扬很快和自己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去哪都是踢踢踏踏好几个。

　　夏追遥注意到他朋友真的很多，除了新认识的同学，还有以前的发小跟班。

　　周末时，楼下会传来一阵脚步声，因为他一个人住，没有大人的打扰，几个好友都爱来他这边玩。

　　周五下午，夏追遥背着周末要用到的书回家，塞了特别多，看起来像一个笨拙的乌龟。

　　艰难地爬上楼，刚关上屋门，就听见乒乒乓乓的脚步，混杂着调笑的男声女声。

　　夏追遥捂住耳朵。

　　又来了。

　　夏追遥起身去卫生间冲澡，然后把换下来的校服塞进脏衣篮，换上了自己的常服。
　　她背上小包，一个人跑到附近市区图书馆写作业。图书馆闭馆后，又跑去奶茶店找个空座自己呆着刷美剧。

　　她其实挺喜欢。一个人呆着的。

　　月亮已经攀上中天了，夏追遥才从奶茶店回来，暖黄的路灯温柔地伸展光线，书包上的玩偶挂件叮叮作响。

　　夏追遥在单元楼门口朝里面张望，黑漆漆的，她打开手机照明。

　　她用力跺脚，声音在楼内游荡，灯没有亮起来。

　　“这破物业毛线都不管！”

　　一个苍老的女声从背后炸开，夏追遥登时浑身起了疙瘩。

　　她胸腔砰砰乱跳，猛地回过头，借着灯光看见一楼户主的脸。

　　老太太七十多的样子，穿着玫瑰紫的人造棉汗衫，两颊圆润饱满，堆着笑的脸，褶子多得像套了件百褶裙在头上。

　　“妮，这么晚才放学呀？五楼那小子，天还没黑就招呼一群人窜上楼了。”

　　夏追遥惊魂未定，但听着老太的语气，紧张的神经也慢慢平缓下来。“
　　今天是星期五，放学早。我放学后又去了外面写作业。”夏追遥如实回答。

　　老太摸了摸夏追遥的手，粗糙的砂纸磨过一样，夏追遥感到有点痒。
　　“你等等啊，我炖了肉，给你盛一碗。”老太说着就要往屋里去。一边忙活一边嘀咕，“现在这小孩啊，一个个都那么瘦。”

　　夏追遥忙说；“不用不用！”
　　老太手脚麻利，很快端了个陶瓷碗出来，碗上还有鸳鸯戏水的老式花案。
　　“我一个住，你不要也是浪费。”老太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

　　夏追遥不好再做推脱，乖乖道：“谢谢奶奶。”

　　“奶奶”这两个字眼蹦到老太耳朵里，她眼圈红了，粗糙但温暖的手心又覆在夏追遥脸上，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清泪。
　　夏追遥哑然，怔怔地看着她。“怎么了？”

　　老太摩挲着她白皙清丽的脸庞，喃喃道：“多乖的闺女啊，他要是还给我留下个孙女多好？就能跟你一块去念书了……”

　　夏追遥

　　经过五楼时，夏追遥加快脚步，两节两节的网上迈。经过401的时候，里面的吵闹声还没有停息。夏追遥敲了敲门，一开始没反应，可能是声音太吵了，里面听不见。她只能改成用力砸门，咚咚咚几声响，楼道内的声控灯居然应声而亮了。夏追遥稍愣，是谁换好了灯？

　　门开了，探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底下的灰色毛，耳朵折成飞机耳，伸出舌头咧嘴笑。
　　上面的是黑色毛，硬质头发直挺挺的竖着，有些稍长了，像一只炸毛的柴犬。

　　张扬一开门就看见门外的女孩子，穿着蓝色的连衣裙。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夏追遥不穿校服的样子。
　　灯他今天放学后换好了，投下暖融融的光线，夏追遥整个人泡在光里，被镀上一层滤镜，脸上的细绒毛清晰可见，睁圆的眼睛直视他，气得嘴巴有点撅，张扬看着就想给她的嘴挂上个小篮子。
　　“干嘛？”
　　“可以请你们安静一点吗？”夏追遥一脸严肃。

　　张扬回答的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我这就让他们都滚蛋。”

　　屋内传来声音：“扬哥，谁啊？”

　　张扬回头冲里面喊了声：“闭嘴吧你！”
　　然后转过头来，嘴角挂上点笑，不太敢看她，“那个……我……”

　　没等他说完，夏追遥就走了。雷霆挤出身子想跟着她上楼，被张扬抓住尾巴拽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