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蓝添

4、第 4 章 夏

　　夏追遥睁开眼睛，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缝隙，刺目的白炽灯光投下来，她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大脑还是空白的状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哪。

　　直到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她才意识到这里是学校医务室。

　　头侧面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刺痛，像被针扎一样，她撑着床沿起身，捶打了几下太阳穴。

　　教官一直没走，班主任鲁老师都来了，看见她醒后都送了口气。

　　“差点把我和你教官吓死，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不行我就带你去医院。”鲁老师问。

　　夏追遥摇摇头，声线沙哑干涩：“没事，就是头还有一点不舒服。”

　　“回去后好好休息，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昏厥，没什么大事。”医务室的值班医生说。

　　鲁老师听到医生的话后，眉毛拧成川字：“玩个游戏表演节目都能晕，抗压能力也太差了吧？高考总不能晕考场上啊。”

　　她无心去听这些絮叨，犹豫片刻问：“老师，你有给我家长说吗？”

　　“还没来得及呢，我一接到电话就往这赶，刚打算给你爸妈打电话，你就醒了。”

　　夏追遥看了下手表，距离刚才只过去了十几分钟而已，却昏沉得像死掉一样没有知觉。

　　她的语气带着乞求的意味：“请老师不要告诉他们，我没有什么大事。”

　　老师一脸严肃，问她“为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跟家里人说吗？”

　　“我妈妈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她…比较爱计较，如果被她知道了，一定要大闹一场才行，老师和教官也不想惹火上身吧？”

　　夏追遥心里默默给妈妈道歉，为了撒谎不得不给她增加点虚假的坏标签。

　　显然带着点威胁意味的话总比柔软地示弱更有用。

　　教官劝阻班主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鲁老师也没有再坚持。

　　再离开之前，夏追遥向教官道歉，并为他背自己来医务室而道谢。

　　教官摆摆手，说：“不是我，一个不知道那个班的小子也围上来凑热闹，背起你拔腿就跑，跟兔子似的。”

　　医生说：“看着怪眼熟的，好像今天下午还来医务室买过东西。”

　　夏追遥平静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她坐在床上摇晃腿，心也跟腿在飘摇。

　　窗外，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回到教室之后，晚自习还未下课，大家都不安分地窃窃私语，鲁老师离开后，短暂的安静伪装被扔到一边，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被一整天劳累激发的顽劣和躁动像初升的太阳一样喷薄而出。

　　在满耳的嘈杂声中，夏追遥从书包里抽出一套数学习题册，很快做完了第一课时，最开始的章节总是最简单的，好像不需要怎样费力，轻轻松松就能工科。人生最开始的章节也是最简单的，所以大家都在享受这样的时光，谁也不知道，圆锥曲线和未来哪个更难呢？

　　做完试题后，夏追遥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深或浅的蓝色填满四四方方的窗玻璃，天空被裁剪成整齐的小格子。在这样的格子里，她看见有仙杜瑞拉驾驶南瓜马车驶过，抛下色彩绚丽的糖果，糖果变成细碎的星子，被她的玩偶乌龟摘走了。

　　她不属于身边冗乱的世界，她要去像梦一样的地方。

　　.

　　晚自习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了。

　　夏追遥驾驶自己心爱的小电驴回家，夜晚的风带着植物安睡后的味道，轻盈得扫过脖颈。夏追遥想，这一定是草木睡前洗漱后留下的沐浴露香气。

　　出校门后，夏追遥看到身后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后视镜出现一张模糊的脸，洋溢着放学的喜色，毫不遮掩的青春的哔哩哔哩【不知道反正就是写一下】

　　“小邻居，你还难受吗？”

　　声音里带着点随意，懒洋洋的，跟夜风一起擦过夏追遥的耳朵，让她想到小卖部的绿豆棒冰。

　　“谢谢你。”她很轻声地说。

　　“啊？”张扬一时有些不适应。

　　夏追遥没给她时间反应，拧动手柄加速，小电驴猛地窜出去，把身后慢悠悠的自行车甩下一大段距离。

　　后视镜的身影变小，直到彻底看不见。

　　后来她又看见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后视镜里，他在奋力追着她，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每当他靠近一点，她就再拧一点手柄。

　　直到手柄拧不动，她已经把电动车加速到最快，再也不能甩开张扬。

　　忽明忽暗的夜里，没有人看见夏追遥嘴角扬起的笑。

　　.

　　回家之后，夏追遥准备趁着这点时间收拾完出租屋，彻底清扫一遍，小二哈雷霆被张扬拖来，说要让它帮忙赔罪。

　　一进门，雷霆就挣脱主人，轻车熟路的自己咬下颈间狗绳，在屋子里乱窜，从东头跑到西头，从西头跑出屋门，跑去楼下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在黑黢黢的楼道里回荡。

　　夏追遥：……

　　是来帮忙的还是找事的？

　　只不过这家伙一直在帮倒忙，把她叠好的衣服蹭到，蹦到张扬擦完的桌子上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张扬作势要踢它，它就躲到夏追遥的脚边，然后装模作样地跑去叼东西，帮夏追遥把她的小玩偶摆得整整齐齐。

　　摆好东西后，雷霆跑到她身边，摇尾巴摇出残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满脸写着“快夸我”。

　　夏追遥看着玩偶上被它蹭上的口水，抛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雷霆失落地跑开了，跳起来打开门，又钻到楼道里去了。

　　夏追遥：“它不会跑丢了吧？”

　　张扬：“不会，这傻狗肯定跑回家自己玩了。”

　　夏追遥从大包中抽出床单被罩，自己钻进卧室里捣鼓。

　　被罩弄了半天总算是套好了，就是有一点皱皱巴巴不平整。夏追遥站起来，拎着被子的一角抖抖，听见一声惊呼。

　　被子下出现揉脑袋的张扬，龇牙咧嘴的，显然是被打到了。

　　这可是奶奶给她做的超级大厚被，蓄了好几斤棉花。

　　夏追遥忙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

　　张扬：“没事没事。”说着就抓起她被子的一角，“我洗过手了。”

　　夏追遥一愣，点点头。

　　被子带着风扬起来，满房间都是阳光的味道。

　　两个人一起，床铺很快铺好了。

　　他们两个继续打扫房间，雷霆过了一会就自己跑回来了，嘴里衔着个圆滚滚的毛绒玩具，是一个粉色的小猪。

　　“这可是它的宝贝。”张扬从它嘴里抢过来，一抡胳膊扔到客厅，雷霆就哒哒哒迈着小碎步跑去，找到之后再叼回来，眉毛挤作一团，表达对主人的不满。

　　张扬想弯腰安抚它一下，“这也生气啊？有那么宝贝?”

　　夏追遥看到那个小猪玩偶已经很旧了，眼睛全掉光了，只剩下两个凹陷的圆坑，耳朵也缺了一只，看上去有些吓人。

　　雷霆一点都不嫌弃，自己玩得乐此不疲。

　　夏追遥看了看自己床上的玩偶蛋蛋龟，这只小猪对雷霆来说一定和她的小乌龟一样重要。

　　小狗也会有像人一样的感情吗？

　　夏追遥翻出一个针线盒，柔声对雷霆说：“把你的小猪给我吧。”

　　雷霆的神情写满了疑惑和不信任，咬小猪的力道更紧了。

　　“我可以帮你把它治好。”夏追遥说。

　　小狗听不懂，小狗咬着它的玩偶，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一边耷拉着耳朵，垂垂着，软趴趴的，随着摇头的动作一甩一甩着，像QQ弹弹的糖果一样。

　　夏追遥看着手痒痒，蹲下身子，蹑手蹑脚的挪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慢慢凑近小狗。

　　小狗雷霆的眼睛清澈明亮，咕噜咕噜转，透出出一股傻劲。

　　手指尖慢慢靠近，蓬松的毛毛和指尖触碰，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慢慢传送到心里。

　　小狗的味道也很不一样，有种淡淡的奶香，混着青草的味道。

　　“小臭狗。”夏追遥说：“它的眼睛瞎掉了，耳朵也没了一只，多难受啊。”

　　“你想做一个盲眼缺耳狗吗？”

　　雷霆似乎听懂了点，松开了嘴里的小猪。

　　夏追遥捡起来，细心地穿针引线，给小猪缝上两颗纽扣做眼睛，还剪了一个粉色口罩，裁下一点布料给它做了一只新耳朵。

　　“给你。”

　　雷霆把小猪带走，翕动鼻子闻闻嗅嗅，然后眼睛放光，高兴地跳起来，猛扑到夏追遥腿上，抱着她的腿兴奋地摇尾巴。

　　夏追遥吓得尖叫一声：“张扬！快把你的狗拿走！”

　　张扬从卧室门外探出个脑袋，笑得前仰后合。

　　“它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