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巷的掌心痣》清明如

122、 砖隙白影

　　厚重木门完全敞开的瞬间，腐浊的气息裹挟着细碎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顾朌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站在沈砚辞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下意识去贴近对方。目光牢牢锁在房间中央那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青砖墙，指尖扣紧袖内短刃，金属冰凉的触感让纷乱的心神稳住几分。

　　沈砚辞没有贸然向前。他抬了抬手，示意顾朌原地待命，自己微微侧身，视线扫过墙体上下每一道蔓延开的裂纹。廊外残留的微弱天光从破损窗棂漏进来，斜斜切过墙面，把那些不断蠕动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

　　刮擦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轻响，变成连绵不断、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指甲同时抠刮砖石。

　　“你看裂缝里。”沈砚辞声音压得很低，不带情绪，纯粹是警示。

　　顾朌凝神细看。

　　那些宽窄不一的砖缝深处，隐约浮起一片片惨白。不是石灰，也不是剥落墙皮的颜色，是类似皮肉的苍白色，贴着砖的内侧缓慢蠕动，顺着裂痕一点点向外渗。墙体本身都在微微震颤，细碎的砖灰簌簌往下落，积在地面，薄薄一层。

　　“这墙……在动。”顾朌低声说。

　　他原本以为只是旧时凶宅的怪谈，最多是前人留下的机关或者人为布置的假象。可眼前的景象推翻了所有猜想。砖石是死物，不该有这样活物般的蠕动。

　　沈砚辞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留意地面散落的旧物。墙角堆着腐朽木柜，柜门早已朽烂，里面散落泛黄纸页，大半都被潮气泡得发黏。“当年这户人家的卷宗记载，一家七口一夜消失，屋内财物分毫未动。巡捕当年搜查，只觉得墙体厚重，没有拆检。”

　　话音未落，“咔”一声轻响。

　　墙面一道稍宽的裂痕猛地向外撑开一寸。一截苍白细长的东西从缝隙里探了出来，像人手的指节，没有指甲，表皮浮肿泛白，轻轻在砖面摸索、抓挠。

　　顾朌后背骤然窜起寒意，脊椎发僵。他往后微撤半步，和沈砚辞保持稳定距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更多裂痕陆续开裂。一根、两根，无数苍白的肢体片段从砖墙各处的缝隙伸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墙面抓爬，沙沙声震得人耳膜发紧。墙体震颤越来越剧烈，碎石不断掉落。

　　“不是埋尸这么简单。”沈砚辞眉头紧锁，视线快速扫过房间，寻找出路，“尸体不会几十年还保持这种活性，这里藏着别的东西。”

　　顾朌看向墙角那些泡烂的纸页，心里一动。“会不会是当年住户留下的手记？说不定写了发生什么。”

　　“你留在原地警戒，我去取。”沈砚辞吩咐完，便朝着墙角木柜方向移动，始终和那面诡异砖墙保持安全距离。

　　就在他弯腰伸手要去捡拾纸页的刹那，砖墙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片墙皮轰然崩落。

　　数不清的苍白肢体争先恐后从破开的墙洞涌出来，纠缠堆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脚，汇成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集群，朝着两人的方向缓慢挪动。空气里除了霉腐，又多了一股腥甜的死气。

　　顾朌立刻横起短刃，沉声道：“沈砚辞！小心！”

　　沈砚辞猛地回头，迅速退回到顾朌身旁。两人并肩而立，没有多余肢体接触，只有同面对怪物时的默契戒备。

　　“不能硬碰。”沈砚辞快速判断局势，目光扫视房间四周，“这东西被禁锢在墙内很久，活动速度不算快，但不知道被破坏墙体之后会不会变强。先拿到手记，找退路。”

　　那团纠缠的白肉缓缓往前涌动，地面被它蹭过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暗色水渍，水渍所到之处，木板迅速发黑腐朽。

　　顾朌视线分作两处，一边紧盯不断逼近的怪物，一边留意沈砚辞的动作。“我帮你牵制片刻，尽快拿到纸。”

　　沈砚辞点头，简短吐出一字：“好。”

　　顾朌抬手，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砖，用力朝着那团蠕动白肉侧边掷过去。

　　石块砸在苍白组织上，陷进去半寸。那团东西骤然停滞一瞬，随即发出一阵细密刺耳的嘶嘶声，调转方向，朝着石块落点涌去，短暂被吸引注意力。

　　趁着这个间隙，沈砚辞快步冲到木柜前，小心抽出那叠粘连在一起的泛黄手记。纸页一受力就容易碎裂，他动作极轻，将手记小心拢入怀中，立刻折返。

　　“到手，走。”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房门方向撤退。身后嘶嘶声再次响起，那团白肉已经重新调转目标，紧追不舍。它移动不算迅速，可墙体还在持续崩裂，不断有新的苍白肢体从墙洞涌出，源源不断。

　　快要踏出房门时，顾朌眼角余光瞥见，房间最内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扭曲歪斜，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之下用指甲抠出来的。

　　只匆匆扫过一眼，能辨认出零星几个字：
　　它在墙里，它会借血肉生长……不要听墙里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细看，沈砚辞低声提醒：“别分心，先离开。”

　　顾朌收回目光，快步踏出主屋，踏入昏暗长廊。沉重的黑漆木门在他们身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撞，砰地合上。门内持续传来怪物撞门的闷响，伴随着不停歇的抓挠声。

　　长廊依旧阴冷潮湿。两人沿着原路往老宅外撤离，一路保持着可供彼此支援的距离，没有多余温存。恐怖压迫感压在头顶，先前那些暧昧的余韵，早已被这墙中怪物带来的寒意彻底冲散。

　　沈砚辞边走，一边小心展开怀里那叠残破手记，借着微弱天光辨认文字。“手记里应该记录了这一切的起源。我们先撤出老宅，找安全地方细读。”

　　顾朌点头，目光警惕扫视长廊两侧所有墙壁，生怕又从哪一面墙体里，传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谁都清楚，这只墙中怪物仅仅只是开端。真正潜藏在幕后的大boss，至今还没有露出半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