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巷的掌心痣》清明如

121、旧宅墙中声

　　雨水还黏在窗棂上，是昨夜那场连绵的冷雨留下的痕迹。

　　沈砚辞指尖还抵在顾朌后背，方才躲避巡捕时仓促贴在一起的距离还未完全拉开。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放任周遭的氛围往缱绻里沉。耳尖残留的那一点温热淡下去，目光已经越过顾朌肩头，落向这间老宅深处黑沉沉的廊道。

　　方才仓促藏身，两人躲在厢房的木门之后，气息交缠的片刻像一层薄纱。可此刻纱被撕裂，周遭安静得反常。

　　顾朌微微侧过头，原本悬在沈砚辞衣袖上的手慢慢收回来。他方才还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沉稳的心跳，现下那点暧昧的余温，被老宅里涌出来的阴冷一点点吞噬。

　　“巡捕应该走远了。”顾朌压低声音，气息轻得几乎融进潮湿的空气里。

　　沈砚辞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推门出去。他抬手，示意顾朌别动。掌心搭在顾朌上臂，力道克制，不再是之前带着拉扯感的贴近，只是纯粹的警示。“别急。这宅子不对劲，不止外面的人。”

　　顾朌一怔。

　　先前一路追查线索，注意力大半放在追捕他们的巡捕、城里各方潜伏的眼线身上。两人数次遇险，险境里不自觉靠近，生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直到踏入这座荒废多年的老宅，顾朌才慢慢察觉，威胁从来不止来自活人。

　　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朽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类似陈旧纸帛的气息。廊道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风雨，也不是人的脚步声。像是指甲，一下，一下，轻轻刮擦着砖石墙面。

　　“你听见了？”顾朌屏住呼吸。

　　沈砚辞颔首，眉峰微蹙。他把顾朌稍稍护在身后，动作冷静自持，没有多余亲昵，只是出于保护。“墙里面。”

　　老旧的青砖墙面斑驳剥落，墙皮一块块蜷曲翘起，露出底下发黑的砖体。那刮擦声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隐没在雨声里，分不清声源究竟在哪一面墙。

　　顾朌放轻脚步，跟着沈砚辞缓步走出厢房。廊下积着浅浅的水洼，踩上去悄无声息。他目光扫过两侧墙壁，忽然顿住脚步。

　　近处一块剥落的墙皮缝隙间，渗出暗褐色的痕迹，干涸多年，像凝固的血。

　　“这老宅传闻几十年前是一户大户人家，一夜之间全家消失。官府查了许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沈砚辞低声说着查到的旧闻，视线持续扫视四周，“当年所有人都猜测是举家逃亡。可本地老人口里还有另一个说法，一家人，都埋在了宅子的墙里。”

　　顾朌喉间微紧。先前听这段传闻，只当作民间杜撰的鬼故事。此刻身处在这片死寂老宅，墙内刮擦声持续不断，故事便有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实感。

　　“墙里……埋人？”

　　“传闻是这么说。”沈砚辞语调平稳，不见慌乱，“但传闻未必是全部真相。我们进来，是找当年案子遗留的物证，看看能不能和城里连环失踪案对上。”

　　两人沿着长廊继续往前。老宅的布局错综复杂，岔路繁多，光线昏暗，窗外的天光被厚重云层压住，透不进多少。

　　走着走着，那指甲刮墙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零散轻响，变成连片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墙体内部缓慢挪动。

　　顾朌下意识往沈砚辞方向靠了半步，这是本能的戒备，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情愫的靠近。他攥紧袖中藏好的短刃，目光警惕地望向墙面。“声音离我们更近了。”

　　沈砚辞抬手示意停步。他侧耳静听片刻，抬眼看向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锈蚀发黑，门缝里，正缓缓往外飘出一缕灰白的尘烟。

　　“声源不是这几面墙，是最里面那间主屋。”沈砚辞沉声道，“所有的声响，都是从主屋的墙体传出来的。”

　　顾朌望着那扇门，心底升起一阵寒意。之前种种险境，面对的都是人，计谋、追捕、对峙，尚有周旋余地。可此刻老宅里涌动的未知，无从预判，无法谈判。

　　“要进去？”

　　“必须去。”沈砚辞声音沉定，“线索大概率就在里面。但小心，这里的东西，不是巡捕，不是特务，我们不清楚它是什么。”

　　他伸手，缓慢推开那扇沉重木门。

　　“吱呀——”

　　木门摩擦的声响刺破死寂。屋内一股浓烈腐味扑面而来，比外面重上数倍。房间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青砖墙，墙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裂痕正微微蠕动，伴随细碎刮擦声，裂痕一点点拓宽。

　　墙缝之中，隐约有苍白的东西，在缝隙深处缓缓蠕动。

　　顾朌瞳孔微缩，屏住呼吸。

　　沈砚辞挡在他身前半步，周身气场紧绷，目光锐利地锁定那面诡异的墙。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不远，却再无半分暧昧缱绻。只剩下共同直面未知恐怖时的凝重。

　　“看来，传闻未必是假的。”沈砚辞低声道。

　　墙内的刮擦声骤然放大，无数道裂痕同时扩张，像是墙里禁锢着的东西，即将破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