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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架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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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孩干巴巴坐在那，脸皱的跟个抹布似的，几滴雨水顺着头发滴了下去，下巴上的疤还没好，一片血痂挂在那。
被雨淋的出神，直到一只毛毛虫爬上了她的腿，顺着黏腻的触感，小孩一眼过去吓得一下弹射立正。
一阵舞蹈，虫子终于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她想着既然被赶出来了，那就...先找个地方避避雨，低着头扁扁的走开。
“去哪？”
小孩没理，又往前挪了几步。
裴沅‘切’了一声，这还跟她装上了，利索关门。
雨声渐小，门被推开了，湿漉漉毛茸茸的‘狗头’挤进了门框，耷拉着脑袋，眼泪汪汪：“妈妈。”
“啥？”
这是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称呼，以至于裴沅想到了那个女人，没来由的裴沅竟然有点想她，看着小孩叹了口气。
拿出剪刀，不一会儿，小炸毛狗成了一个小秃头。
裴沅一把将小孩的那个老汉背心扯了下来，白嫩的肌肤上几条粉红色的疤格外显眼，让她愣了一下，水没过孩子的胸膛，指尖抚过背上的疤痕，小孩跟应激了似的，在水里面不停的扑腾着，随后被更粗暴地摁住了肩：“乱扑腾什么啊，水费不要钱吗？”
很恼火，裴沅被溅了一身的水，她这是领回来一个什么？花洒吗？
给‘花洒’穿上剪了一半的女士背心，套上一个略显肥大的裤子，终于有个人样了，裴沅很有成就感。
孩子叫的蓄谋已久，她被叫的出乎意料，裴沅觉得自己现在身上散发着一种叫做道德的光环，她竟然给这孩子洗了澡。
小孩干净不少，起码能看清脸了，很瘦，眉眼很好看，就是整个人都紧绷绷的，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应激。
家里还剩一个馒头，一颗鸡蛋，本身是留着明天的伙食，把鸡蛋在手上掂了掂，最终还是放到了锅里。
“吃吧，别饿死了。”
推推桌上的盘子，小孩还是没动，嘴抿了抿吞了口吐沫，死盯着那个鸡蛋。
裴沅心凉半截：完了，真捡回来个傻的。
墙角日历发着黄已经撕没了一个孤零零的牌子挂在那，上面还印着一个偷元宝的耗子，裴沅怀里是昨天捡回来的小崽子，睡的安稳，摸索着抓起床头的手机，上面写着，8：30，下面一行小字7月2日，晴。
等等，孩子？
裴沅一下清醒，不对啊，明明昨天是铺了块毯子放墙角给她的，怎么早上人在自己被窝了。
手指怼上小孩肩膀：“喂，醒醒。”
哼唧两声，小孩理所当然的抱住了裴沅的腰，裴沅将她的手放下，她又搭回来，如此反复，架着小孩两腋，裴沅将人放到了地上的垫子。
裴沅觉得自己刚摸到了一把骨头架子，硌手。
小孩也醒了，盘腿坐在那，揉揉眼睛，看着裴沅，尾巴尖都耷拉着，眼神委屈的不行，活脱脱把裴沅看成一个不负责任的‘弃养者’。
“咱俩说好，以后你就睡这个毯子，咱俩谁也别打扰谁，我不管你饭，你自己解决。”一件紧巴巴的衣服套上身，拧开水龙头抹了把脸。
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裴沅想着今天下了班找老板要一下上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呢，结果今天扑了个空，老板不在，早早去打牌了，把钥匙放在了饭店的门垫底下，摸了摸兜里放着的200块钱，倒也没有那么心慌。
“诶，你今天怎么又不开灯？”推开门，黑漆漆的，心说这小孩是没被打够吗？别给她东西碰坏了，赶紧打开灯，屋里空荡荡的。
裴沅皱了皱眉，绕着屋子叫了几声，硬是没看到人影。
不会真被打狗队的打了吧？
其实也没想管，但是自己心里又问了自己一句：真要丢了，以后垃圾谁帮忙卖？
等裴沅跑到垃圾场，隔老远就听到一帮孩子的咒骂声，听起来是男生十二三岁的样子，普通话不太标准，一口变声期独有的公鸭嗓颇具特色。
“小崽子，给不给钱？”男生手里拎着一坨不知名物体，那物体浑身黑漆漆的，全是泥，还有垃圾场的污垢。
他手里提的那东西扭了扭，双手交叠在胸前，紧扣着，好像是攥着什么东西，小孩嗓子里发出来‘嗬，嗬’的声音，看得出来，已经没劲儿了，在努力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我糙你们妈的，把那孩子给我放下！”
裴沅一个箭步闪身到几个小子中间，有点瘦的身板劲儿还挺大，一拳下去，那最高个的小子捂着鼻子，手里那坨东西‘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嘶，都给我上。”那小子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人群组成的圈，五六个小孩围着裴沅，像狼群里的小狼崽子，眼里都泛着贪婪的绿光，一步一步逼向裴沅，她脚底下的那玩意儿动了动，颤颤巍巍撑着地站起来，挡在裴沅身前，那玩意左手耷拉着，手里攥着不知名的东西，右手捂着左臂上方，和周边的人群一比，明显矮了一头，但气势上可没矮，看向人群呲牙咧嘴的喊了一声：“滚”。
裴沅看着身前的家伙，眼神轻微颤了颤，然后出手把她拨到了一边。
幼崽的威胁是没用的，一群人刷的一下围了上来，裴沅逮住一个往死里打，几拳下去，那人就抱着肚子瘫倒地上动不了了，一众同伙看到此情此景，也不敢动了，裴沅头上被人拿啤酒瓶子开了个口子，血顺着脸从下巴滴到地上，扫视一圈，最后视线锁定到一开始跑出去那个小子：“把你手里的钱拿出来，不然老子给你们都干废。”
垃圾场的小孩都是没爹娘管的，居委会、街道甚至都没有登录在案，极大一部分也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他们是黑户，才能如此嚣张的抢劫，也如此害怕比自己狠的茬子。
那小子不情不愿的从□□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20，几乎是挪着走到裴沅身前，把钱递到了她向上翻着的手心。
“就这点没有了？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是不？”血从眉骨处流到眼睛里，搞得裴沅视线有点不清晰，随意抹了一把，下一秒，红色的手抓住了那高个小子的衣领子，一个顶膝，男孩蜷缩到了地上，像条死狗似的。
“钱。”裴沅淡淡开口。
地上那人手发着抖，从自己破烂的鞋垫底下拿出一张绿票，那是张有味道的50，裴沅用两根手指捏了过来，点了点头，又像踹死狗似的给地上的小子补了一脚：“行了，你们滚吧，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别人，你们给我等着。”
几个小男孩如蒙大赦，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孩子又躺了回去，前几天被收拾干净的身上又裹满了泥，上衣已经不翼而飞，几根明显的肋骨上青紫一片，手紧紧的攥着。
拿脚尖轻轻戳了戳人的屁股：“喂，还活着吗”。
小孩哼唧一声，紧紧捂着左臂，上前掰开她右手，一道带着泥沙的，血肉外翻的红色伤口映入裴沅眼帘。
瞳孔一缩，咬咬牙，摸着兜里的270。
不行，这得上医院。
县城里有卫生所，是24小时工作的，不大，主要业务就是给新生儿打疫苗，还有一些平时输液挂水的需要，大晚上没几个护士值班，这会儿卫生站的站点正坐着一个走神玩游戏的小姑娘。
“诶，大夫，我这孩子不小心划伤了，请问可以缝针吗？”
小姑娘没抬眼，将手搭在前台：“嗯，能，出示一下身份证。”
裴沅单手从裤兜摸出来一个发黄的小卡片，递了过去。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两人：“这个小孩是你什么人啊？”
“我妹妹。”
小姑娘没怀疑，点了点头：“行，你把她抱在旁边那个床上，先交一下费，连缝针带消毒一共是260。”
“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把手里的钞票全递了过去。
“给，找你钱。”小姑娘很麻利，立马就已经登上系统录完数据了。
口子不小，一共缝了五针，小孩疼的脸煞白，头发湿了一片，硬是一声没吭。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你这个情况也需要缝针呀！”给孩子缝完针的老大夫牵着小孩出来，看到正拿纸擦着眉毛的裴沅，给老头吓坏了。
“小伤小伤，没事，伤的不深擦擦就好了。”她也想，现在兜里就剩下10块了，买瓶双氧水差不多得了。
老大夫的脸上惶恐、震惊、不可置信、无法理喻。
老头冲她招了招手，将孩子安置在走廊的椅子上，还从兜里拿了块棒棒糖给她，两人去了手术室，说是手术室，其实也就是一张外科科室的床，旁边放着一些医疗器械。
“哎呀，姑娘，你这个不行的，你必须得缝两针，你看外头那么多纸，流了多少血了？”
“我真不缝了。”裴沅摸了摸手里的十块。
老大夫叹了口气：“我看你们姐俩这打扮也可怜，是没钱了吧孩子？你要是不嫌弃你妹妹用过的话，这还有半瓶碘伏，我给你挂两针，你看行吗？”
裴沅眼神一顿，本身看着地，现在直挺挺看着老大夫：“不要钱？”
老大夫笑了笑：“真不用，行了，你躺那吧，咱俩快点，别被发现。”
这一下子来的挺深，伤口已经被她用纸揉的有点不齐了，玻璃渣子扎在里面，和着泥，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感了，只能感受到夹子掠过皮肤，夹出玻璃渣子那一下痒痒的，左侧眉毛从中间断开，没断到根，四针。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身上多了2块白布，一个在胳膊上像带了个臂徽，一个在眉头上像加勒比海盗。
“这个给你。”走出卫生站小孩伸出左手——刚才那只她死攥着的手。
裴沅接过，那是四张票子，一张10块，一张5块，两张一块。
“我下午去卖垃圾的时候往里面掺了点沙子。”小孩挺骄傲。
裴沅‘噗’的笑了出来，看着小孩，轻轻在脑袋上怼了一下：“你这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