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呆子报恩 探出女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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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璧颤抖地搂住十娘，拼命按住她脖颈间喷涌的鲜血。可十娘只是苦笑着仰着头，眼底毫无生意。
落日敛尽最后的光亮，夜幕降临人间。
树梢静默地摇动着，斑驳的影子落在十娘冰冷的身体上。忽而凉风乍起，门槛边的竹篓翻了个身，里头的针线活撒了满地。
杂乱的棉线里露出一件缝制好的衣裙，布料虽粗糙朴实，但针脚细密整齐，与秋禾身上的那件甚是相似。
沈沉璧叹了口气，抬起手无声地阖上了十娘的双眼。
“将她与秋禾一同水葬了吧。”
留下这句话后，沈沉璧才离开了浣纱女的院子。
屋外月朗星稀，万籁归宁。福泽湖上有几点零星的渔火，许是太过微弱，粼粼波光间只见星月的倒影，全无渔火的影子。
天上星月，地上渔火，本就同属于人间烟火，可湖水却只认得其一。
这世间竟从未有过平等。
沈沉璧忽然想起些许往事，模糊的记忆里浮现出父亲的影子。她有些耻笑于自己的固执，却又偏偏放不下这份固执。
肩头蓦地一沉，一件浸透着药香的大氅落在肩头。沈沉璧笑了笑，又将大氅物归原主。
三月的春夜虽算不得暖和，却也不至于要披上大氅。如此病弱怕冷的体质，非上官雪莫属了。
“凶手已然明了，今日先回客栈歇息吧。”
许砚拉起沈沉璧的手，故意避开自己虎口的老茧。沈沉璧却停在原地不动，神情间似乎还有疑惑。
她总觉得十娘仍有未尽之言，像是在故意隐瞒着什么。
秋禾为了不让十娘受慕容娚虐待，甘愿顶替她的浣纱活。可寻常的情谊怎值得以命相抵？她们之间应当还有未曾明说的关系。
除此之外，那双蔽手只能确定十娘杀了慕容娚，却不能证明其他两个案子也与她有关。更何况，按照死者身亡的时间以及三处凶案现场的距离来看，单凭十娘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完成三场凶杀。
可若如此推断，她又为何要在第三个案发现场故意留下痕迹？
直觉告诉沈沉璧，这三个案子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准备明日再去案发现场看看。
不过次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错过了最不惹人注目的时段，沈沉璧只好等到晚上再行动。简单洗漱完准备下楼，鼻尖却忽而飘来一阵食物的清香。
许砚端着早饭走进了门，衣袖间还带着柴火的气息。
“蟹黄胡饼、凉拌春蔬、参米粥，你怎知我爱吃这些？”
沈沉璧微微抻头嗅了嗅，氤氲的热气拂过眉眼，令她的神情柔和了几分。许砚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撕开一小块胡饼塞在她口中。
油脂的醇香与蟹黄的油润瞬间在味蕾间炸开，沈沉璧根本无暇顾及方才的疑问，只专心沉浸在食物带来的满足之中。
两块蟹黄胡饼入腹后，她又端起面前的参米粥。
“这粥是你买的，还是自己熬的？”
“怎么了，不好喝吗？”
许砚本想就着沈沉璧的勺子尝一口，却被沈沉璧摇头拒绝。这粥熬得恰到好处，很是香甜可口。只是隐约有股柴火的焦味，令她觉得莫名地熟悉。
与之前许砚熬出的味道，颇为相似。
她虽未直言，但许砚依旧觉察出不对劲，于是连忙将话题从食物上扯开，说要带她出门寻神医白雀。
沈沉璧当然不愿，毕竟案子尚未了结。
两人相互争执间，客栈伙计忽然来敲门，说是楼下有位大夫听闻他们正在寻医，扬言有法子治好他们的病症。
沈沉璧颇为好奇，便让伙计领他上楼。
来人青灰长衫，一身书生打扮。他的胸前抱着只半人高的药箱，大半张脸都被药箱挡住，只露两道眉毛在外。
“这箱子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宝贝，非得抱这么高？”
许砚上前按住药箱顶部，箱子后的人蓦然受到外力，脚下不稳往后急退两步。幸好沈沉璧上前扶住他的腰，他才不至于连人带箱摔倒在地。
“多……多谢沈公子。”
像是被烙铁烫着似的，闻人鹊吓得急忙避开沈沉璧的手，药箱后的脸红得堪比熟透的丹柿。
沈沉璧愣了愣，没料到来人竟是这个书呆子。
闻人鹊并不急着做解释，只是不疾不徐地放下怀里的药箱，从里头掏出两本磨得破烂不堪的医书来。
刚翻到一半，医书却被许砚按住。
“我们是要寻医，你一个书呆子来此搞什么名堂？”
“报恩啊。”
闻人鹊淡定地推开许砚按在医书上的手，顺着密密麻麻的字一目十行。
“圣人有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昨日我坠入湖中幸得沈公子相救，此等恩情如同再生父母，小生怎可不报。”
闻人鹊说得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何不妥。纵使许砚平素见惯了牛鬼蛇神，此刻也不禁抽了抽眉梢。
他还从未见过哪位大夫治病救人时，临阵翻阅医书的。
不想再与这书呆子迂回，许砚起身就想拎起他的药箱丢出去，可回头时闻人鹊已经掏出一排细长的银针，熟练地插在沈沉璧的耳穴上。
沈沉璧的眉头瞬间蹙起，神色似有不适。
“如何，疼吗？”
许砚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眼底的紧张几乎溢出。沈沉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强忍住耳道深处的疼痛。
“沈公子的耳窍因湿淤塞，唯有先施针打通方可进行后续的治疗。”
闻人鹊转身点燃一炷安神香，沈沉璧眉头的褶皱这才平坦下来。见她恢复平静，闻人鹊又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忽而，他神情一滞。
脉形纤细，力度温婉，分明是女子的脉象。
两颊飞上滚烫的绯红，闻人鹊猛地抽回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沉璧，心头翻涌起万千思绪。半晌，他又试探性地摸向她的脉象。
确实是女子。
“怎么，有何异常？”
觉察到闻人鹊的异样，沈沉璧抬眸看他。那双眸子虽黯淡无光，却像蹙着两团火般，看得他心慌不已。
“无……无碍……我去熬药！”
闻人鹊慌乱地站起身，抱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出门。见他一溜烟消失无踪，许砚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打肿脸充胖子，你还当真信他能治好你的病？”
沈沉璧抿唇笑了笑，她也并非全信，只是闻人鹊性子笃实耿直，倘若她直言拒绝，怕是要让这书呆子郁闷许久。
不多时，闻人鹊捧着一盅汤药走了进来。也不知是否被热气迷了眼，他始终垂着头，不敢看沈沉璧。
盛出一碗汤药后，他执起汤勺喂到沈沉璧唇边。可忽然想到男女大防，他又局促不安地搁下了药碗。
“沈……沈公子……还是自己喝吧。”
“算了，别喝了，都不晓得里头有没有毒，我们还是去寻神医白雀吧。”
未等沈沉璧捧起药碗，许砚便伸手拦下。他根本不信这死书呆懂什么医术，甚至疑心他居心不良。
不过他刚说出这话，就对上闻人鹊诧异的眼神。
“小生用的可都是温性的良药，怎可能有毒？更何况二位也找不到白雀，他老人家早已仙逝多年了。”
闻人鹊倒出方才熬制的药渣，认真地细数着里头的十三味药材。数到第十三种时，他忽而想起什么，抬头补了一句。
“对了，小生正是先师首徒。”
沈沉璧与许砚瞬间怔愣住，眼底的诧异呼之欲出。但只是倏忽之间，许砚的脸上又多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哦？阁下如何证明？”
“前几日我便瞧出上官公子身子康健，并无沈公子口中所述的病症，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小生略通医术吗？”
闻人鹊疑惑地看向许砚，颇觉他的拷问有些莫名其妙。怎料此话却令许砚的面色瞬间僵硬，他猛地站起身，提着闻人鹊的后颈就要将他扔出去。
闻人鹊不解许砚为何恼羞成怒，反倒极力描述他的气色形貌，努力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他如此不懂看人脸色，气得许砚愈发火冒三丈，连同出口的话也染着怒意。
两人的争执声引来众多客人的围观，就连软榻上的沈沉璧也被惊扰到。她倚着床沿，颤颤巍巍地往门口走去。
“发生了何事，你俩怎的吵起来了。”
沈沉璧的声音令许砚有些慌了神，他连忙丢下闻人鹊回头看她。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许砚的面色蓦地收紧。
床头依旧放着方才的药碗，只是碗底的汤药已被喝得一滴不剩。
沈沉璧站在屋中央，散落的青丝垂落在肩上。她的耳侧黏着两撮墨发，隐有两行乌黑的脓血从其中流出。
“该死的书呆子，果真是满口谎言蒙蔽人心。”
许砚疾步上前，伸手就要捂住沈沉璧的耳朵。感知到身旁有人到来，沈沉璧连忙往后退却了几步。
“你方才说什么？”
“我……”
许砚正欲回答，却见沈沉璧的面色忽而一亮。她惊喜地抓住他的手，仰首看着他。
“闻人鹊的身份应当不假，我好像……真能听到声音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