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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半遮 凉州边陲寒 ...
凉州边陲寒意消退,方家土堡烟火气浓郁,处处透着人间暖意。
堂中商旅围着辛鸽问雪势。
蜀商拱手急道:"辛娘子,明日若再不停雪,城里的撒马尔干商人可就等不及了。"
望着灰蒙蒙的天色,辛鸽温和道:“西北风已有转弱势头,子时前后雪便会停。只是虽放晴,地上冰壳子最是湿滑,最好是在马蹄上多裹层麻布。”
蜀商听了连连道谢。
堂间木梯传来沉稳脚步声。戟琮拾阶而下,连日疲态一扫而空。神容餍足,眉宇间满是雀跃。
辛鸽移开视线,自己一双罥烟眉恹恹压着,如饱经风雨的白梅,苍白易碎。
两人简直一盛一衰。
知她已经用过早饭,戟琮随口要了几样吃食,坐下就开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眼神深而烫。
见她垂眼不搭理,戟琮越发来劲,噙着笑去摸她脸颊,几分狎昵,
“嘴巴不累吗?清早还讲那么多话……”
辛鸽正往钱袋里收银钱,闻言一阵羞恼,琼肤隐红。
昨日夜里,她没瞧着戟琮。问了旁人才知,他一直在樊医婆屋里待着。
越慌耳边的就越模糊。
邻人问询、门扉开合,全都听不真切,只顾一路寻去,心如悬旌。
推开樊医婆的门。戟琮正面色沉郁地坐在主座,转首看来。
他手里握的是樊医婆父亲的行医手札。
手札是用的楮皮纸,防霉耐水,可以说是字字清晰。
“你们……“辛鸽声涩如哽,“在说什么?”
樊医婆瞥她一眼,嗫嚅开口:“陛……郎君担心夫人的身子。老身提及这本外族手札上,有些亏虚妇人的保胎之法,郎君便取去看,谁知这文字...郎君也不识得。”
辛鸽紧盯他眼眸,欲从其中窥出是怒是疑,抑或他意。
只是那眼如渊如雾,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出。
她只能借口身子不适,叫他带自己回去。
戟琮没多言,合上手札便起身,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长廊里光线昏暗,西风发出厉呼。
辛鸽急切地搂着他脖颈:“当真只是问了保胎之事?”
戟琮的脚步沉闷,垂下的深邃狭眸,看她良久,淡淡反问她,“不然呢。”
他停顿了一息,“倒还问了些别的。”
辛鸽极力稳住自己。
“同样是三十六岁,见你底子虚成这样,容貌却不减分毫,这才随口一问罢了。世上当真有人能容颜不改?"
咬了咬唇壁,辛鸽声音放轻:“我...从前每日都能喝些滋补的羹汤...”
她养在郎府时就精细。离了郎府,戟琮也不曾叫她委屈过。千里寻来的山珍药膳、晨昏不断的滋补汤羹,不过都是些寻常事。
男人唔了一声,抬起头,“那医婆也说,南黎贵女饮食起居皆有讲究,况且你还从未生育过……”
他尾音微挑,眼神却未松动,“是这样吗?”
“对!”辛鸽忙不迭应道:“……是这样。”
戟琮看她足足半晌,拐过回廊,一脚勾开房门。厢房里属于女子的香息温温袅袅。
戟琮把人放到榻上,扭身躺在她外侧。用被子将两人盖住:“怎么?”把僵硬的身子按进怀里,他的漫不经心才褪去,森沉冷峻。
“你怕什么,横竖驻颜有术是好事。”
像这番说辞当真将他遮掩了过去。
下一瞬,戟琮将胸膛贴来,下颌抵入她脸颈间,手窸窸窣窣摸过来。
“你解我衣带做什么?”辛鸽问。
“怕你难受。”他说得理所当然,“孕时不都身子发沉,酸痛浮肿。”
纵使辛鸽再钝感,也清楚地察觉到身后危险的变化。滚烫且昭然若揭。
“我明白…我明白…”将脸埋进她的长发里蹭着,戟琮喉溢颓叹,“这才足月....”
她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怅惘。于是猛地转身,两人猝然对望。
四周沉静,他眼底乌沉。目光无声痴缠,如同风雪掩埋余烬,越是沉寂,越就灼烫。
“你其实,很恨我吧?”辛鸽的神情忽然奇异且生动。
“是我害你在地窖里多待了一载;恨我与郎季远同床共枕那么久;又在大婚前弃你而去……”
她把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甩开。
“更恨我事到如今还想断掉你唯一的血脉。”
戟琮着看她,一声不响地受着。
“你若想要一个孩子,我便拼了命生下来给你,待我死了,你大可……”
“你住口!”
男人肌肉紧了一瞬。怒火顶到了喉间,触及辛鸽那似刃清颜,胸口起伏数次才将怒意按捺。
“十几日前有了你的消息,我就一直在想……”戟琮哑得几乎失声,“我不信你的心,从来都没给过我。”
他在剖白自己恶劣,说一切听从她,但却都是一意孤行;说与她游历天下,可自己却还在做这国君……
戟琮看过来:“每每想起灵州,便忍不住同你置气。气到后来,竟把你的救命恩,都说成了债。”
辛鸽一时失了言语。
他扳正她的脸,仿若濒死之人的恳求。
“这碗落胎药喝与不喝,我都依你……只是你不能留在这儿。等我们去过肃州,你便随我回新庆府将养,好不好?我是怕这药伤了你的根本。”
这些话听得人心酸眼涩。
辛鸽像无路可退,胡乱推拒,指甲狠狠划过他胸膛、肩项。两人又偏是肌肤相亲。反倒更加让人气血翻涌。
戟琮任她打了几息才将那腕子按住。
“你睡吧。”他赤着上身吹熄残烛,黑暗里扔下一句叫人心发冷的话。
“正好我还要去问问那医婆,你这身子到底经不经得起一碗药。”
谁知刚起身,辛鸽便一把拽住他的手。
戟琮已隐有不耐,还是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拢住低声哄道:“你听话。”
辛鸽将他按回榻上。眼尾低敛,有些许隐忍的委屈。指尖探过去,勾住他腰间系带。
她头一回这样做。
往昔床笫间,向来是戟琮费心思取悦她,她羞怯得多,主动得少。可为了不让他出门,她主动俯下身。
戟琮半眯着眸。周身如烈火焚身,拔擢的快意让人魂飞天外。
借着窗外月辉,只见辛鸽面颊泛红,喉颈隐隐透出蓝紫细脉...清冷矜贵的人做起这种事来,模样儿甚是可怜。
终究舍不得她受罪。
戟琮仰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又缓缓垂下眼,伸手托起她下颌,将她从喘不过气的姿势里带离。
女子溢出软腻哼声,唇瓣微启,有些不明所以。
“……莫要勉强。”拇指抹过她湿润的下唇,声音暗哑。
辛鸽闻言眼神渐软,默然用帕子轻拭眼角,平复片刻又重新俯下来。
戟琮打了个激灵。
没过多久他便眼帘半阖,下颌紧绷如弓,再不想制止她分毫...
柔软与灵巧缠绵,犹如大旱甘霖,又似倾盆火雨,烧得他心火骤炽、筋骨皆酥。
待一切平息,辛鸽连撑起自己的力气都无,侧脸贴在男人大腿上喘息。
戟琮忽然伸手扣着她腋下拉起,将她搂入怀中。对准水意深红的唇瓣,吮吸她残余的喘息。
那是一个很长的吻,厢房只剩交织的呼吸。
戟琮狭长的眼微睁,失控已平,眼中全是清明。
他明白得很——辛鸽这般反常,她要瞒他的事便越发惊人。
他有耐心,自会再去撬开她的秘密。
“……去给我拿些水。”辛鸽喉间发痛,有气无力。
戟琮单手托她柔若无骨的后颈,轻轻搁在枕上。
不多时,他端着一碗温水回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掌畔替她拭去薄汗。
温水润喉,辛鸽轻轻舒了口气。戟琮又把她剩下的水一饮而尽,重新翻身上榻。
她耸拉着脑袋,像一只褪了骨的鸟儿。
男人目光流连,开始对红肿的唇瓣泛起疼惜,他凑过去摩挲她的唇角。轻轻怨了句:
“…含不下还要那般逞强。”
女子尖细的眉顿时蹙作一团,狠狠闭上眼,将脸偏转过去。
戟琮托着她的腰身换了个姿势,让她睡进自己胸膛里。
昨夜的一切仍似春水回暖,余温未散。
楼下喧腾声沿木楼传来,让辛鸽回过神来。
后厨跑堂端着托盘跑来。戟琮也不再看她,夹起焦黄油饼,就着浓醇的肉臊子面大口吸溜起来。
吃相有行伍之人的粗砺,偏偏举手投足间又有着浑然天成的尊贵。
外头又是一阵吵嚷。
客商听闻辛鸽说明日放晴,纷纷将货物重新捆扎起来,准备天一亮便上马入凉州城交易。
戟琮侧目看了一会:“南黎曾对西陲鞭长莫及,任由这儿的关市凋敝。如今凉州重新有这般客商络绎不绝的盛景……你倒说说这是谁的功绩?”
辛鸽乜了一眼。掀睫间有些勾人的媚意。
“我说了不算,天下是否安定,自有万民评说。”
戟琮轻嗤一声,早已习惯了她的冷矜。厉眼在驿站堂间里搜寻,鹰隼一般。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那医婆平日不是总跟着你?怎今日不见?”
“上山挖参了。”辛鸽眨眨眼,“除了替人看诊,还得用药材换银钱,总不能坐吃山空。”
他伸手去掂掂她的钱袋,忆起给人看天象的模样,唇角挑笑:“你倒是怎么都饿不着。”
将钱袋塞回她手里,不容置喙:“既然明日雪停,那我们就明日启程去肃州。”
辛鸽倒没反驳,静静凝瞩他。
“你去肃州区河曲大营怎么办,北康的请和书写到你满意了?”
戟琮神色未动。
辛鸽收起钱袋,坐直身子,“你信重文乞,将三万兵马尽数托于他,可曾想过将来要拿什么辖制他?”
戟琮似是不太明了:“文乞从无二心。你从前也告诫我该用他不疑。”
“从无二心,是未到过能生二心的地步。你用计将文荣拉下马,难道文乞事后会反不过来阀?“
“御人者驭其智、勇、贪、愚。愚者可诓,贪者可饵,唯有这般清正之人,什么把柄都抓不到。”
戟琮沉吟片刻,瞳眸闪过异样,些许不自然地瞥她一眼。
“缪儿……算他的把柄吗?”
“什么?”她没太听清,不耐地皱眉,盯着他的嘴唇。戟琮垂首又复述一次。
辛鸽以为文乞是克己复礼的君子,顶多出于克制的怜惜去照顾她。可他并非不吃人间烟火的圣人,是个活生生的男人。要的是实打实地占有缪儿
清正的右厢军大将一旦有了私欲,便生生被戟琮塞进一根软肋。
辛鸽气得胸口起伏,掌心再一次结实地甩再戟琮脸上,她转身欲走。
戟琮桀骜脾性有些压不住了,一把拦住她,神情冷硬骇人。
“这一巴掌我认了,可你也别把什么都算到我头上。”
“若不是你趁乱逃营,他们二人未必会有今日的缘分!”
辛鸽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膝猛地缩紧,尖锐的绞麻袭来,身子晃了晃。
戟琮摆高的谱儿碎如齑粉。
“好好,你别气…”
掌心慌乱地在她后背上抚着,他连连告饶,“全当我理亏,你怎么打我都行…只是,这对缪儿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吗?我向你保证,纵使赫氏倾覆,只要文乞本分一日,我不会株连缪儿。”
辛鸽还能说什么。她更是算错了戟琮。以为他会记挂郎府中缪儿的温情。可他是君主,棋盘上理应都是他的卒子。
缪儿是,所有人都是。
“阿姊?”
娃音从腰侧钻来,阿术的小儿子正仰觑着辛鸽,"阿姊抱抱我嘛。"
这孩子前日高热险些去了半条命,如今脸色才刚见些红润。
辛鸽神情松动,无奈道:"我哪抱得动你呀。"
孩子不依,两手甚者往她怀里扑。头顶忽地罩下黑影。戟琮掐些他后衣领将小孩儿凌空拎起来。
他不至拿稚童撒气,可他行事粗粝,又黑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辛鸽便下意识去夺。
戟琮避开她的手,咬紧牙道:“我能作甚?不是怕小犊子没轻没重,扎你怀里扑闪了你?”
孩童辫尾系着熊牙,身披狍皮短褂,腰悬桦树皮小囊。北康虽早已将白头山诸部纳入版图。可部族依旧循旧俗,这装束在凉州尤为扎眼,一眼便知是远道而来。
“听闻是阿姊的夫君来了?”那孩子也不怕,悬在半空,反瞪乌溜圆眼打量戟琮。
“阿兄是军爷吗。”孩子望着他浓密的长发,脆生生道,“北康军头顶都没头发的,阿兄是哪来的?”
戟琮单手抱他,另一手还撑揽着辛鸽,饶有兴趣逗他:“你说,我像哪里人?”
“像西域来的。”小孩煞有介事地端详他,“你眼睛这么深,定是极西来的胡商!”
戟琮不甚在意地哼笑,虽没给多少好脸色,却也下意识地托高他。
“北康军爷坏的很,他们抢走了我阿嫂,还在圣湖办头鱼宴,把我的族人推下冰窟窿……”
男人闻言,抿紧唇。内敛而不发。
小孩又开始说他阿爹听闻西煌人给价厚道,便一家人走了许久,才赶到凉州。
戟琮轻弹一下他的脑袋,却不含凶意。
“白头山的熊皮防风隔水,确实适合做甲衬和帐幕。”他语气有些硬,“西煌军高价收这些。你们记得,来西煌地界儿做买卖便能活命,不必再去冰窟窿里拿命撞大运。”
小孩被举得高高的,半知半解地点头。
"阿兄瞧着和我阿爹差不多年纪,可他早前被北康人抓去驯鹰,手被鹰爪划了,如今握不住东西……便不能把我举到头顶了。”
雪光从窗棂透入,辛鸽就这么望着二人。
戟琮不是个温和的人,却任这孩子在臂弯晃来晃去。在任何一个部落,这个年纪已经儿女绕膝。
天色微微放晴,辛鸽催着戟琮将孩子送回去。
二人穿过堂间,朝阿术借住的厢房走去。
滞留在土堡的客商为了尽早抢市,今夜各屋都是忙不迭打点行装、归置货物声。
可这头阿术的屋里听不见半点动静。他们一家难道不知明日商贾都要一道进凉州城么?
虚掩的木门拉开。
阿术撞见两人抱着孩子,随即局促地在衣襟上擦手。
辛鸽顺着半开的门缝望去,屋内腾起烟熏火燎之气,老妪正披散白发。地上以赤血绘着诡谲图腾,压着惨白骨,正中是青铜古镜,阴森压抑。
阿术警惕地瞥一眼戟琮,顿首道:“辛娘子是汉人,又有恩于我们……我也不瞒你,阿术恨声吐字:“我们要镇魇的……正是当今那位皇帝!”
此言既出,满室俱寂。
短短一瞬,辛鸽便反应过来。
当今天下烽烟四起。南黎早官家已名分尽失,敢以帝王自居的除了戟琮,还有北康汗帐的老皇帝。阿术所指,若非戟琮,便是康国。
辛鸽抬首问,“这阵法,到底有何效用?”
阿术苦笑:“你们来自礼法之邦,不信这些。可我们只信山神。”
铜镜映出火光,幽幽生寒。
“此乃断辕封途厌胜法……乃断脉绝嗣之阵。施此咒者,要让那人接连遭遇部下叛离,汗庭分崩离析。最要紧的是要让他的王族子嗣多遭横祸,血脉彻底枯竭,生生世世难以延续!”
他推正铜镜:“康国皇帝如今正和西煌军在河曲对峙。我们倒宁愿西煌那小皇帝拿下这疆域,也不愿横征暴敛的昏君再活在世上!”
从踏进屋来,戟琮目光便没离开那断辕和兽皮符阵。
“在看什么?”辛鸽推推他,戟琮转过脸看她。
昨日便是这样的疑惑。
他总觉那医婆在暗中窥量自己,每回看向她,她却慌里慌张移开眼。
昨夜,戟琮挡在门口,身形遮天蔽日。樊医婆想行礼,顾忌院中尚有过往邻人,只得先将他请入屋内。
男人久久不置一词,却大有开门见山之意。
樊医婆了然垂手:“夫人刚从营中出来时,心气已散了大半,精气亏虚至极,全凭着去肃州的念想撑着一口气。”
樊医婆捡了些能说的,吐了出来。
“只是探出有孕之后……“樊医婆略顿,“夫人虽因身子亏虚,起初是想将这胎下了的。可老身眼见着她一日日有了些鲜活气,食欲也渐渐好转,那三碗落胎药,便都……”
戟琮绷着脸打断。
“夫人年岁毕竟大了些,本就不易受孕,再加上先前亏虚得太过,若不是底子渐渐养回来,只怕……只怕这一胎也未必能稳。”
“...这本手札!”樊医婆像刚想起来,转身摸出那本行医手札,“倒是有些保胎的偏方,正欲呈给陛下定夺……”
戟琮几日前安排精锐步兵去追辛鸽,消息传回,他们在一处废的祭台石垣处,停留了许久,还从那儿拿走了什么。
他向来没耐心去猜弯弯绕绕,可这次他却难得多看了几眼。
樊医婆接过手札,指着上面的文字:“这些字,陛下可识得?”
戟琮接过来,纸页旧烂,墨色还算清晰,字形却十分古怪,也不似寻常羌胡笔画。
他自然不识得,只是这个字形他熟悉。
新庆府宫中的安息堂里,就这么躺着这么个小木人儿,上面刺的字形与这手札上十分相近。
默穆太后身边的大巫常执着这些巫器,围它晃来晃去。戟琮不信巫术,也不愿究其关窍。
见他一直盯着思量,樊医婆更笃定他见过。
“这是我父留的手札,是正统的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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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半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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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两本预收求bb们一起收了叭~《馆长他暗恋成疾》《被恶龙娇养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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