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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溯缘 玉时宫寂, ...

  •   第六章
      距四大门派扬言说要兵临玉时宫,与常秋颐决一死战,已然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人间与仙界的交界风平浪静,四大门派那边更是半点动静都无,连探哨的修士都未曾出现过。

      这般按兵不动,绝非是心生怯意,反倒像是在暗中磨剑,定是布下了一场细致到骨髓的局,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倾巢而出。

      常秋颐立在玉时宫的白玉阶前,指尖轻捻着一片飘落的霜叶,心头正凝思着这桩事,身后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他回头,便见段憬云掀着殿门的竹帘走了进来,眉眼温和,轻声问:“哥哥找我?”

      常秋颐颔首,转身走回殿内,将手中捏着的霜叶搁在案几上,又放下了案头摊开的书卷与沾着墨色的狼毫,指尖还留着淡淡的墨香:“对。近来我的灵力,已是尽数恢复了。除却在凡间尚不能随心控时,冰系法术已是运用自如,寻常恶灵皆可一剑斩之。还有……”

      话到此处,他喉间微顿,目光落在段憬云温软的眉眼上,到了嘴边的话,却忽然凝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否……”

      终究还是没把后半句问出口,只垂了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边缘,指腹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周身的气压,竟隐隐又沉了几分。

      段憬云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静思了片刻,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所思所想。

      轻声接话,替他道出了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哥哥是想问,我是否要离开?”

      常秋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而后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刚要开口解释,并非是想驱他离开,只是心中莫名不安,才会有此一问,却被段憬云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知哥哥无此意。”段憬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笃定,

      “若问我是否愿留,自然是想一直伴在哥哥左右的。这半年来,哥哥待我如亲人一般,护我周全,予我温食,我心中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我在凡间,尚有一桩要事需亲自处理,需暂离一阵子。哥哥勿忧,我定会尽快回来,绝不耽搁。”

      听罢这番话,常秋颐悬了整整一日的心,终是落了地。那紧绷了许久的情绪,也尽数松解开来,连周身沉郁的气压,都淡了几分。

      他抬眸望着段憬云,眼底的慌乱散去,只剩一抹轻缓,声音平和:“好。你本有自己的生活,玉时宫从不是你的束缚,只管去便是。切记,快去快回。”

      得了常秋颐的应允,段憬云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踏过玉时宫的结界,下凡去了。

      他这一走,偌大的玉时宫,骤然便空落了下来。

      往日里的寂静,再度将整座浮岛层层包裹,风吹过殿角的铜铃,叮铃的声响,竟比往日里更显孤寂。

      这寂静,于玉时宫而言,本是家常便饭。两百年来,这座浮岛便只有常秋颐一人,寒来暑往,朝朝暮暮,皆是这般清冷。可于如今的常秋颐而言,这寂静,却成了挥之不去的寥落。

      恰似一个久食黄连的人,偶然尝得了一丝甜意,那甜意入了心,刻了骨,再回头去品那黄连的苦,便再也难以适应了。

      常秋颐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

      飞升前,他身带邪术,五感尽封,整个人便如修了无情道一般,周身的寒气与低气压,吓得旁人连近前都不敢。

      若非宗门正事,他从不会与人多做交谈,更遑论交心。

      飞升后,更是如此。

      两百年来,他坐在玉时宫的白玉阶上,一次次看着昔日的亲人,看着为数不多的好友,一个个离世,归了尘土,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阿姐,心底的孤独,便一日日浓盛,如潮水般,将他层层淹没。

      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这无边的寂静,以为这辈子,便会这般清冷地走下去。

      直至遇见段憬云。

      这个突然闯入他清冷生活的人,温和,干净,会笑着唤他哥哥,,会陪他坐在阶前看云卷云舒。

      他才恍然发觉,原来与人闲谈,与人相伴,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无趣,那般难以忍受。

      他心底,是万般不愿段憬云离开的。

      只是他素来不擅强求,更不愿将人困在这清冷的玉时宫,困在自己的身边。

      念及此,常秋颐压下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滋味,抬手拂过案头的墨痕,暗忖自己空活了两百余年,眼下四大门派虎视眈眈,玉时宫并非绝对安全,也该做点正事了。

      正思忖间,一道淡白色的云气,慢悠悠地从殿外飘了进来,云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绕着常秋颐转了一圈:“主上,奴婢瞧着,您对云二公子,可是青睐得很呐。”

      常秋颐闻言,微怔了一瞬,蹙眉看向那团云气,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云二?”

      “就是段垣公子啊。”云云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主上您看,奴婢是第一个跟在您身边的云,您唤奴婢云云,便是云大。那段公子是第二个闯入您生活的,可不就是云二嘛。”

      常秋颐淡淡瞥了它一眼,指尖微抬,语气平静无波:“嗯,倒也没错。对了,上次打你,是什么时候?”

      云云那得意的模样,瞬间僵住了,它挠了挠自己云气做的脑袋,一脸茫然:“记不清了,是两天前,还是三天前?我这脑子,实在记不住这些小事。”

      “不用想了。”

      常秋颐的话音刚落,抬手便往云云的天灵盖上,轻捶了一拳。那拳头上带着淡淡的灵力,打得云云缩了缩身子,委屈地揉着脑袋。

      而后,他才淡淡开口:“既说到‘青睐’,走吧。”

      云云揉着生疼的天灵盖,声音委屈巴巴的:“主上,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情真阁。”

      情真阁坐落在月清湖中心的孤岛之上,是月神支冉的宫殿。

      比起常秋颐那座终年覆着薄霜、清冷孤寂的玉时宫浮岛,这里的风景,不知秀丽了多少。

      湖面碧波荡漾,岸边佳木葱茏,亭台楼阁绕水而建,四季皆有繁花盛开,连风拂过,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常秋颐一路缓步而行,目光随意扫过沿途的景致,面上无甚波澜,行至情真阁的正殿门前,便径直抬步走了进去,毫无半分做客的拘谨。

      若有人问,情真阁作为月神的居所,难道连半分禁制都未曾设下?

      答案自然是有。

      只是这禁制,性子极怪,带着几分月神支冉独有的狡黠。但凡感知到来者的修为过于强大,自己根本无法阻拦时,这禁制便会自行撤去,连一丝阻拦都不会有。

      理由也简单得很——打不过,那就跑,实在跑不了,便让月神亲自出面应对。

      常秋颐刚踏入正殿,便见支冉正手持一本厚厚的情债簿,立在殿中翻看,指尖划过纸页,眉头微蹙,似是在为凡间的情债烦恼。

      支冉抬眼望见他,当即合了情债簿,迎了上来。

      常秋颐见状,微微躬身,正欲拱手行礼,行仙界的见面之礼,谁知支冉竟径直越过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云云身上。

      眼睛一亮,惊呼道:“云云,你又长胖了!这圆滚滚的模样,倒是比上次可爱多了。”

      下一秒,便伸手捏上了云云的脸,揉来揉去,爱不释手。

      堂堂芷陵君,玉时宫的主人,竟被直接无视了!

      常秋颐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抬手轻咳两声,试图提醒这位月神大人,自己才是正主!

      可支冉依旧捏着云云的脸,不肯撒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真软乎”“再胖点更可爱”。

      常秋颐无奈,只得放大了声音,再次轻咳两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支冉这才慢悠悠地松开手,回头看向他,脸上堆起一抹假惺惺的惊讶,语气夸张:“哎呀,原来是芷陵君大驾光临,稀客稀客。什么风,竟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情真阁来了?”

      常秋颐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颇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怨念:“月神大人,我近来,似乎没惹到你吧?”

      支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戏谑:“芷陵君倒是健忘得很。前些日子,您不是还特意差人,送了一份用精致饭盒装着的‘好东西’过来吗?”

      提及此事,常秋颐的眼神微闪,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神色间掠过一丝心虚。

      支冉却步步紧逼,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怨念,还有几分委屈:“我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你特意给我带的稀罕物,是能吃不能看的好东西,转手就给了阿遥。结果呢?你自己说说结果?害得阿遥上吐下泻,至今还卧床不起,连床都下不了。这几个月的情债,全压在我一人身上处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把我累坏了。”

      常秋颐面露愧色,连忙拱手,语气诚恳:“息怒息怒,月神大人莫要动气。这不一并把云云带来了,让它在这陪着阿遥几日,端茶倒水,伺候左右,也算赔罪了。咱们先谈正事,正事要紧,凡间的情债,哪有仙界的事重要。”

      二人谈话间,云云早已趁支冉不注意,一溜烟地跑开了,往阿遥的寝殿去了,生怕再被支冉捏脸。

      见云云离开,支冉才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靠在殿中的玉柱上,看着常秋颐,静待他开口。

      常秋颐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沉凝了几分,目光落在支冉身上,神色认真:“想必月神大人,早已心知我今日前来的缘由。”

      支冉却半点不绕弯子,摊了摊手,直言道:“不知道。”

      常秋颐睨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笃定,语气不容置疑:“少装了。段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皆因他独创的那套“傲雪术”。

      这傲雪术,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所创,威力无穷。释放时,漫天霜雪飘落,既能诛杀世间恶灵,净化邪祟,那降下的雪花,亦有慰灵安魂之效,可安抚枉死的亡魂。

      他本以为,这便是傲雪术的全部功用,却从未想过,这看似普通的雪花,还有另一重不为人知的用途。

      此前他刚飞升时因要事返归宗门,遇到霜花宗的长老,闲谈间,长老无意间提及,这傲雪术的雪花,本是世间最珍贵的定情信物。

      若有人能在傲雪术施展时,接住那飘落的雪花,且能让雪花在掌心不化,那接住雪花的人,与施术者之间,便有一段天定的情缘,这段情缘,连掌管世间情爱姻缘的月神,都斩不断。

      那日在玉时宫,他因灵力初愈,一时不慎,意外走火,落在了段憬云身上。彼时他便察觉,段憬云的颈间,挂着一枚古朴的项链,被衣衫掩着,若隐若现。

      此后数日,他心中疑虑难消,几番旁敲侧击地试探,段憬云却始终避而不谈。无奈之下,他只得趁深夜,段憬云熟睡之际,偷偷潜入他的卧房,终是看清了那枚项链的模样。

      那吊坠,竟是由三片雪花组成的。

      霜花宗的子弟,皆能凝出雪花,可每个人凝出的雪花,形状皆是独一无二,绝无雷同。而段憬云颈间的那三片雪花,纹路,形状,乃至其中蕴含的灵力,分明都是他的。

      他的傲雪术,两百年间,只在一处施展过。

      那便是两百年前的寒灵一战。

      彼时恶灵暴乱,满城百姓危在旦夕,为了诛杀恶灵首领,他倾力施展傲雪术,那一次,也是他唯一一次,将傲雪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而月神支冉,掌管世间所有的情爱姻缘,世间任何一段天定的情缘,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段憬云颈间的雪花,这般明显的端倪,她绝无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支冉闻言,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别问我,傲雪术的创造者可是你自己,你对这术法的了解,比我深多了,你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常秋颐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几分苦恼,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那就说明,我是断袖?”

      他活了两百余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更遑论是男子。如今忽然得知,自己与一个男子之间,有一段连月神都斩不断的情缘,心中难免乱了分寸。

      支冉眉眼弯弯,脸上堆起一抹笑意,语气调侃:“世事难料哦,芷陵君。这世间的情爱,本就无关性别,只关乎心意。还是看开些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月神都斩不断的情缘,可是世间最难得的,羡煞旁人呐。”

      “可他终究是凡人之躯。”

      常秋颐的声音,沉了几分,眉宇间的苦恼更甚

      仙凡殊途,这是世间不变的规矩。

      他是仙界的芷陵君,寿元绵长,与天地同寿。

      而段憬云,若只是凡人,便只有短短数十年的寿元,数十年后,便会归了尘土,化作一抔黄土。届时,便又是一场生离死别,而他,又要独自一人,守着这清冷的玉时宫,度过无尽的岁月。

      支冉闻言,脸上的笑意倏然收起,神色沉凝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看着常秋颐,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喂,常秋颐,咱们相识两百余年,关系难道已经差到,需要互相试探的地步了吗?”

      试探被戳破,常秋颐也不再遮掩,索性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看着支冉,语气坚定:“既然月神大人已知我在试探,便不妨把一切都告知我。我飞升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段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心中早有疑虑,傲雪术他只在两百年前的寒灵一役中使用过一次,那是唯一一次。

      若段憬云颈间的雪花真是他的,便足以反向证明,两百年前段憬云便已在世,且绝非凡人之躯。否则,一个凡人,又怎能熬过两百余年的岁月,还能将他的雪花妥善保存至今。

      支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淡淡开口:“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告诉你答案。飞升前的人和事,你还记着多少?”

      常秋颐凝思片刻,闭上眼,脑海中掠过一些模糊的片段,而后缓缓睁开眼,声音轻缓:“事情除却寒灵一役,便再无多少清晰的印象,其余的,皆是模糊一片,记不真切。人嘛,记得霜花宗的几位长老,记得阿姐,还有阿光。”

      “那封印你感知的事,还记着吗?”支冉又问,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依稀记得一些。”常秋颐点头,“只记得飞升前,忽然被人封印了五感,周身的感知尽失,如同活在一片黑暗之中,其余的,便记不清了。”

      “是谁封了你的感知,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常秋颐沉默了许久。他皱着眉,脑海中反复搜寻着相关的记忆,可终究只有一片模糊,什么都记不起来。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你知道的。”

      支冉的声音,轻却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常秋颐的耳中:“你一直都知道是谁封了你的感知,只是你不愿记起,或是被那邪术蒙蔽了记忆,刻意将那段记忆藏了起来。话说回来,你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记忆有损的?那邪术本是世间至毒的邪术,施术者布下此术,本应让你一辈子都无法察觉才对。”

      “早便意识到了。”常秋颐的目光落在殿外的湖面上,语气平静,“只是一直没当回事。两百年来,我早已习惯了这般模糊的记忆,习惯了孤身一人,便觉得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说到此处,他回头看向支冉,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只是如今,我必须记起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段垣的出现,四大门派的虎视眈眈,还有我身上的邪术,这一切,定是与我飞升前的事有关。”

      “倒是心大。”支冉轻笑一声,似是感慨,又似是无奈,“罢了。发生了什么,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若是由我道出,你心中终究会有疑虑。我再最后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便帮你想起一切,让你亲自看清当年的真相。”

      常秋颐闻言,当即躬身,神色恭敬:“月神大人请讲,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支冉看着他,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双叶河畔,你知道吗?”

      常秋颐蹙眉,仔细思索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依旧是一片模糊,没有半分印象。他据实回答:“那地方,我曾听长老提及过,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因长年受恶灵侵扰,寸草不生,无人敢近。我从未去过那里。”

      “那里本不该是这般模样的。”

      支冉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似是看到了两百多年前的光景:“你可知,昔日的双叶河畔,荷花开得有多盛,有多美。每到夏日,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荷香十里,是人间最美的地方。”

      “我从未去过那里,自然不知。”常秋颐再次据实回答,心中的疑虑,却更甚了。

      “你当然去过!”

      支冉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怒,还有几分痛心,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常秋颐:“飞升前的每年夏日,你都会去那里,和某个人一起,赏荷,泛舟,饮酒。那是你飞升前,唯一有色彩的时光。常秋颐,我劝你想清楚,那些记忆,那些真相,一旦想起,会很痛的。痛到你无法承受。”

      常秋颐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坚定,字字铿锵:“无论多痛,我都承受得起。两百年来,我早已尝遍了世间的苦楚,再多一分,也无妨。我必须记起一切。”

      支冉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似是在确认他的决心,良久,才缓缓松口,点了点头:“好。你跟我来。”

      说罢,支冉便转身,朝着情真阁的深处走去。

      常秋颐紧随其后,心中的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

      支冉带着他,行至情真阁的中心。

      那里立着一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直插云霄。树枝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红丝线上,系着无数的姓名,那是世间所有男女的姻缘线,丝丝缕缕,缠缠绕绕,牵系着世间的每一段情缘。

      这便是姻缘树,是月神掌管世间情爱的信物。

      支冉抬手,在姻缘树的枝桠间轻轻一扯,一根红色的姻缘线,便被她扯了下来。那根红线离开树枝的瞬间,便化作了一瓶通体红色的药水,悬浮在二人眼前,药水中,似有流光闪动。

      常秋颐凝眸望去,看着那瓶红色的药水,眉头微蹙,问道:“这是什么?”

      “苦情水。”

      支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郑重:“你中的那邪术,名为忘情咒,恶毒之处并非只是让你失去感知,而是在它被破解之时,会抹去你心中印象最深刻之人的一切记忆,让你永远记不起那个人。不仅如此,它还会将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强加给你,填补那些记忆的空缺,让你以为,那便是你的人生。这邪术碍了我们情真阁的牵线业绩,让许多天定的情缘,都因这邪术而错过,故而我们耗费数年心血,研制出了这苦情水,助受术者恢复真正的记忆,看清事情的真相。”

      解释完毕,支冉便抬手,将那瓶红情水,递到了常秋颐的面前。

      常秋颐看着那瓶红情水,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手接过,拔开塞子,仰头便一饮而尽。

      红情水入喉,带着一丝清甜,还有一丝淡淡的苦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眩晕感,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似被翻搅了一番。

      常秋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支冉看着倒在地上的常秋颐,轻轻叹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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