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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元 上元佳节, ...

  •   第四章

      常秋颐闭关恢复灵力的这段日子,倒也半点没闲着。自久安城那桩案子了结后,类似的平怨委托接二连三,每一次,他都带着段憬云一同前往。

      日子过得算不得轰轰烈烈,却也安稳舒坦,唯独一点,便是难免觉着有些无聊。

      只因每次遇上凶煞怨灵,段憬云总护他护得紧,次次都冲在最前面,剑影生风,掌风掠起,不消片刻便能将怨灵收拾得干干净净。常秋颐往往只需寻个清净处坐下,泡上一壶清茶,悠哉悠哉地看着,倒像个被精心护着的闲人。

      倒颇有几分被人娇养着的小娇妻的感觉?打住!打住!!

      说到底,还是太闲了。要知道,纵使他是神,损耗了七成神力,也需得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能尽数恢复,这已是远胜于凡人的速度,换做寻常修士,这般损耗,没有五年光景根本无从弥补。

      可他生来便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日日待在玉时宫,纵使有段憬云相伴,有看不完的古籍,也终究抵不过心底的乏味。

      转眼便到了上元节。

      往年的上元节,从来都是常秋颐与小云云一同过的,两人总会去阮岁山脚的烟阳镇,看花灯游会,赏漫天星火,已是两百年的惯例。

      可今年,小云云却显得格外扭捏,一早便晃悠悠地飘到常秋颐的书房,停在书案上空,磨磨蹭蹭,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常秋颐正翻着一本上古神卷,抬眼瞥见它这副模样,指尖摩挲着书页,淡淡开口:“怎么了?有话便说,别在我眼前晃悠。”

      小云云扭了扭胖乎乎的云团,支支吾吾了半晌,才细声细气地开口:“主上,关于今年的上元节……嗯……就是……”

      “有话直说便是。”常秋颐头也没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小云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娇羞:“今年上元节,我想去找阿遥!”话音落,还害羞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周身的光晕都染上了几分粉色。

      阿遥,是月神支冉座下的一只灵鸟,生得玲珑可爱,与小云云相识多年,素来交好。

      常秋颐似是早有预料,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月大人家的那只鸟?行啊。”

      小云云猛地愣住,云团都僵在了半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并非多想,实在是两百年以来,几乎每一个上元节,都是它与主上相伴度过,从未有过例外。

      它本以为主上定会拒绝,甚至连被数落的准备都做好了,怎料主上竟答应得这般爽快。

      “真的吗主上?我真的可以去吗?”小云云激动地晃了晃云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常秋颐终于抬眼,放下手中的古籍,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你要是再问,那便别去了。”

      这话一出,小云云立刻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主上真的反悔。它连忙转身准备飘走,却又被常秋颐叫住:“还有一事。你去神织纺一趟,让他们做一件黑披风送来,切记,要合身。另外,晚上记得回来,陪我喝云间泪。”

      小云云连忙应下:“自然自然!主上放心,我定准时回来!”顿了顿,又忍不住疑惑道,“不过主上,神织纺前些日子不是刚送了一件白披风来吗?您素来爱穿白衣,怎的突然要黑的了?”

      “叫你去便去,哪来那么多问题。”常秋颐佯怒,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云云见状,不敢再多问,转念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化作一道云影,随风飘走了。

      想来是猜到了这黑披风的用处,竟也难得的乖巧,半句废话都没有。

      转眼便至傍晚,暮色四合前,玉时宫的寝殿里,烛火温软地淌在鎏金妆台旁。

      玉时宫的日常里,二人从无刻意束发的讲究,常秋颐惯是披发间松松扣一方玉冠,墨丝垂肩,清隽里带着几分随性;段憬云则是自己挽个高马尾,玄带束发,利落得很。

      今日赴上元之约,倒想添几分妥帖,竟是段憬云先走近了妆台,从身后轻轻按住常秋颐欲扣玉冠的手。

      “哥哥,今日上元,我来帮你。”他贴在常秋颐耳畔低语,指尖捻过梳齿,细细将他披散的墨丝梳顺,从前额到发尾,一丝乱缕都不曾留,而后取过那方莹白玉冠,稳稳扣在发顶。

      系带绕颈时,指腹轻蹭过颈侧软肉,惹得常秋颐耳尖微热,却也懒怠躲开,只垂着眼任他摆弄。

      玉冠束妥,常秋颐抬眼撞进镜中段憬云含笑的眸,反手取过他常用的玄色发带,轻道:“既然如此,那便礼尚往来了。”

      这是他头回触到段憬云未束起的发,墨丝软滑如瀑,垂至腰际,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抬手将那满头青丝尽数拢至脑后,指尖笨拙却轻柔,避开打结的地方,高高束成熟悉的高马尾,发带绕了三圈,在发尾系成紧实却不勒发的结。

      最后抬手理了理垂落的几缕碎发,指尖超不经意擦过段憬云的耳尖,见那人耳尖倏地泛红,才低笑着收手:“好了,瞧着倒比平日更利落。”

      镜中二人相望,一个玉冠束发,清矜里藏着温柔,一个高马尾利落,俊朗中带着羞赧,烛影摇红,发间余温缠在一起,比殿内烛火更暖几分。

      收拾妥当,烟阳镇的花灯游会也快开始了。小云云早已飞去寻阿遥,玉时宫里只剩他与段憬云两人,既然无人相伴,那便只好两人一同去赴这上元之约了。

      临行前,常秋颐从殿中取来那刚送来的黑披风,走到段憬云面前,抬手便帮他披上。

      披风的料子是神织纺特有的流云锦,柔软顺滑,衬得段憬云身姿愈发挺拔。“虽已近春天,夜里的风还是凉的,先披上吧。”他轻声道,说着便伸手要帮他系上领口的带子。

      段憬云的目光飘忽不定,落在那玄黑的披风上,又看向常秋颐,喉结微滚,轻声问道:“哥哥,我记得你素来只穿白衣,府中也皆是素白之物,怎的这件披风,竟是黑色的?”

      常秋颐脸不红心跳不慢,扯了个谎,语气自然得很:“许是神织纺的绣娘做错了,送错了颜色,倒也恰巧合你的身,便留着了。”

      这话漏洞百出,怎会恰巧连尺寸都分毫不差?段憬云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低头掩去眼底的笑意,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笑而不语。

      见他这般贱兮兮的模样,常秋颐耳根微热,连忙转移话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别磨蹭了,该走了,再晚便赶不上花灯游会了。”

      玉时宫悬于阮岁山上空,而阮岁山一带,皆是修真界五大门派中霜花宫的管辖之地,烟阳镇自然也不例外。

      霜花宫弟子素来喜静,修的是清冷孤高的冰、水系灵力,其管辖之地也多是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唯独这烟阳镇,满是人间烟火气,倒成了霜花宫境内独一份的热闹去处。

      两人御剑而行,不过片刻便到了烟阳镇。此时游会尚未开始,街上已有不少行人。
      挑着花灯的小贩沿街叫卖,孩童们追着打闹,处处皆是热闹的光景。

      两人瞧着似是来早了,便索性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寻些乐子。

      烟阳镇的街边,并未见太多寻常小贩,反倒摆着许多做工精致的孔明灯,皆是素白的纸灯,干干净净,未有一字一句。

      段憬云环视一圈,指着那些孔明灯,疑惑道:“哥哥,这街上摆着这么多孔明灯,竟都是未提字的,是何用意?”

      常秋颐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些纸灯上,缓缓解释道:“这是烟阳镇的传统。每逢上元节,镇上的百姓都会在孔明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待到入夜,便一齐放飞。传说,上元节的灯火最是灵验,放飞的孔明灯能飘到天上,被神仙看见,便能帮人实现心愿。”

      段憬云闻言,眸光微亮,低头思考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抬眼看向常秋颐,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求知欲,语气认真:“那哥哥,你收到过愿望吗?”

      他问得一本正经,眼神澄澈,仿佛真的在问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可这话落在常秋颐耳中,却只觉好笑。

      明眼人都能听出这话里的打趣,偏他能摆出这般真挚的模样。

      常秋颐无奈地看着他,指尖轻点他的额头:“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用最有诚意的语气,说出最没诚意的话的?”

      段憬云唇角微扬,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秘密。”见常秋颐挑眉看他,又笑着补充道,“好吧,其实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等想好了,再告诉哥哥。”

      常秋颐没再追问,只是轻笑一声,目光又落回那些素白的孔明灯上,眼底闪过几分柔和。

      段憬云见他看得入神,便提议道:“哥哥,不如我们也来许愿吧?写在灯上,让天上的神仙帮我们实现。”

      常秋颐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触到温热的脖颈,两人皆是一顿,又迅速恢复自然。

      他淡淡道:“何必这么麻烦,你若有心愿,直接告诉我便是,我帮你实现。”

      话虽如此,可段憬云却格外执着,从一旁的小贩手中取过两支笔墨,递了一支给常秋颐,眼底满是期待:“图个吉利嘛,哥哥,试试吧。”

      常秋颐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本就有几分动摇,再难拒绝,便接过笔墨,走到一盏孔明灯前,提笔落墨。

      墨色在素白的纸灯上晕开,字迹清隽飘逸:愿光阴似柳,平缓随风。

      他的心愿简单,不过是盼着往后的日子,能如杨柳扶风,平淡安稳。

      就在常秋颐提笔写字的瞬间,段憬云也迅速提笔,在自己的孔明灯上落下字迹,动作快得很,似是怕被常秋颐看见。

      等常秋颐写好抬眼时,他早已停笔,提着孔明灯,在一旁等候多时。

      两人并肩站在街边,一同抬手,将孔明灯放飞。温热的火苗托着纸灯,缓缓升空,在暮色中化作两点微光,慢慢飘向天际。

      段憬云的那盏孔明灯,竟似有灵性一般,绕着常秋颐的那盏转了一圈,才一同朝着远方飞去,形影不离。

      常秋颐隐约瞥见他的灯上似是写着几个字,却未看清,便被晚风拂过,纸灯飘远。他望着灯笼飞去的方向,轻声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段憬云歪了歪头,眼底满是笑意,语气轻柔:“哥哥,说出来就不灵了。”

      停顿了片刻,他又抬眼看向常秋颐,反问:“那哥哥,你许的是什么愿?”

      常秋颐学着他的模样,一本正经道:“说出来就不灵了。”说罢,扭头看向他,眼底藏着笑意,眉眼弯弯。

      段憬云仿佛受了惊一般,微微低下头,唇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轻声道:“哥哥取笑我。”

      常秋颐忍笑,拿起手中尚未放下的笔,用笔尾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宠溺:“哪有。”

      两人正这般斗嘴打趣,忽然,一阵急促的击鼓声从街的那头传来,隆隆作响,上元节的花灯游会,正式开始了。

      烟阳镇的花灯游会,素来有一个有趣的习俗。

      每年游会开始,都会有几个镇上的孩童,提着全场最精致漂亮的花灯,在街上游走,将花灯送给他们眼中的“有缘人”,并送上最真挚的祝福,这便是花灯游会最热闹的环节。

      鼓声刚落,便见几个孩童提着流光溢彩的花灯,从街那头走来,一蹦一跳,像几只灵动的小鹿。

      为首的是个小男孩,梳着总角,提着一盏莲花灯,目光直直地朝着常秋颐和段憬云这边看来。

      两人见状,还以为自己挡了路,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准备避让,可那些孩童却依旧朝着他们走来,紧紧跟在身后,一步不离。

      最终,孩童们停在了两人面前。为首的小男孩仰着脑袋,看着段憬云,脆生生地开口,手里还举着那盏莲花灯:“叔叔,祝你早生贵子,百年好合!这灯笼送给你!”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画面仿佛静止了三秒钟。

      常秋颐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起。段憬云的脸瞬间涨红,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连耳尖都红透了。

      一旁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见状,立刻从队伍里冲出来,扯了扯小男孩的衣袖,皱着眉道:“阿生!你说错了!都教你多少次了还记不住,看着我!”

      说罢,小女孩提着自己手中的兔子灯,走到常秋颐面前,仰着小脸,眼神澄澈,甜甜地开口:“哥哥,这灯笼送给你,祝你和这位哥哥百年好合!”

      画面再次静止三秒钟。

      常秋颐的笑意僵在唇角,段憬云也回过神,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伸手接过灯笼,竟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孩童们身后走来,脸上满是歉意,对着两人福了福身,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两位公子,孩子们年纪小,童言无忌,随口乱说的,你们莫要往心里去。”

      常秋颐回过神,淡淡颔首,语气温和:“无妨,孩童之言,何必当真。”

      那姑娘闻言,松了口气,回头又对着那小女孩道:“阿棠,不许乱说!你这般说,两位公子会不高兴的。再说了,两位都是男子,怎会在一起呢?”

      小女孩阿棠嘟着嘴,一脸不服气,囔囔道:“为什么不能?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啊!”

      姑娘无奈地扶额,耐着性子道:“那照你这么说,这位公子要怎么娶这位哥哥呢?”

      阿棠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语气理直气壮,字字清晰:“当然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啊!”

      这话一出,常秋颐与段憬云皆是心头一颤,脸颊微热,只觉周遭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尴尬得无地自容。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连忙对着那姑娘道了声失陪,便提着灯笼,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两人一路走到人少的河边,才停下脚步。河畔微风轻拂,带着淡淡的花香,总算解了几分尴尬。常秋颐低头,开始端详手中的兔子灯,灯影摇曳,映在他的眉眼间,温柔了几分。

      而段憬云显然还沉浸在方才孩童们的话中,站在一旁,眸光微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常秋颐见他这副放空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憋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嗯……叔叔……哈哈。”

      段憬云瞬间回神,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却也不甘示弱,抬眼看向常秋颐,眼底藏着笑意:“哥哥只在意这个吗?那女孩子可是说,祝我们百年好合呢。”

      这话一出,轮到常秋颐尴尬了。他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又低头看起手中的灯笼,嘴里反复念叨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段憬云见他这般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夜色渐深,花灯游会也渐渐到了尾声,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两人便也准备回玉时宫。

      不过在回去之前,常秋颐还特意拉着段憬云,去镇上的集市买了许多东西,菜蔬鱼肉,样样齐全,还有几样酿云间泪所需的材料。

      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到玉时宫,小云云早已飘了回来,正守在宫门口,见两人归来,立刻晃悠悠地迎上去,目光落在段憬云手中的菜篮上,惊讶道:“主上,你们回来了!哇,这次怎么带了这么多菜啊?”

      段憬云左右手都提着重物,却依旧身姿挺拔,笑着答道:“上元节,自然要吃点好的。还有些酿云间泪的材料,哥哥说,今夜要喝。”

      “太好了!”小云云欢呼一声,兴冲冲地在前头引路。

      收拾一番后,两人一同走进了厨房。依旧是常秋颐掌勺,段憬云在一旁打下手,递菜择菜,动作娴熟,配合得极为默契。

      灶房里火光摇曳,暖意融融,伴着淡淡的饭菜香,竟生出几分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一切准备就绪,段憬云看着常秋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方才的话,忍不住好奇道:“哥哥,云间泪究竟是何物啊?听名字,倒像是极美的东西。”

      常秋颐正忙着翻炒锅中的菜,闻言,手上的动作未停,缓缓开口,为他解释道:“这要从我和小云云过的第一个上元节说起了。

      “那时我刚成神不久,尚且年轻,性子也跳脱,什么都想试试。那日看着小云云,竟突发奇想,想知道云能吃些什么,便翻遍了古籍,试了许多法子,结果可想而知,全是无用功。”

      他顿了顿,添了些调料,继续道:“最后折腾了大半天,我自己酿了一坛酒,坐在殿中独饮,看着一旁蔫蔫的小云云,灵机一动,便把酒灌给了它。”

      段憬云听得兴致勃勃,连忙追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常秋颐想起当年的光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讪讪:“它喝了一口,直接就哭了,边哭边说,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执着的想要让自己吃口东西,感动得很。可我心里清楚,它哪里是感动,分明是被辣哭的,想来是从来没喝过酒,受不住这烈酒的滋味。”

      “我瞧着它那副模样,觉得有趣,便把这酒简单粗暴地取名为云间泪。自那以后,每年上元节,我们都会喝上一壶,倒也成了惯例。”

      段憬云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满是笑意:“原来是这么来的,倒真是有趣。”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饭菜便摆上了桌,常秋颐又取来酿云间泪的器具,亲手酿了一壶,酒香醇厚,带着几分淡淡的辛辣。

      收拾妥当后,两人提着酒壶与酒杯,一同走向书房。小云云早已将书房收拾干净,案上摆着瓜果点心,正乖乖地等在一旁。

      常秋颐给小云云倒了一杯云间泪,递到它面前。这酒,小云云已经喝了两百年,早已不会再被辣哭,可酒力却半分未涨,依旧是一杯就倒的模样。

      果不其然,小云云喝了一口,晃了晃云团,眼神便开始变得迷离,醉意上涌。在彻底醉倒前,它晃悠悠地飘到常秋颐面前,迷迷糊糊地问:“主上,云……云不是没有味觉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辣啊?”

      它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醉意,可话音未落,便晃了晃,沉沉地睡了过去,落在书案上,化作一团小小的云团,微微起伏,睡得香甜。

      常秋颐看着它这副模样,唇角微扬,却并未回答它的问题。

      一旁的段憬云也满是好奇,见小云云睡去,便抬眼看向常秋颐,轻声问道:“所以,哥哥,为什么?小云云本无味觉,怎会尝出辣味?”

      常秋颐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满云间泪,轻轻抿了一口,酒香在口中散开,带着熟悉的辛辣。

      他抬眼看向段憬云,眼底藏着几分温柔的笑意,缓缓道:“其实,我在第一次给它喝云间泪时,便在酒里施了一点小法术,让它能尝出世间百味,也能感受这人间的烟火气。”

      原来如此。段憬云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似是要溢出来。

      常秋颐看着他的笑颜,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书房里满是温馨的气息,酒香袅袅,暖意融融。

      窗外,上元节的烟花在天际炸开,流光溢彩,映亮了半边夜空。

      下一刻,段憬云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常秋颐,语气轻柔,字字清晰,带着满心的真挚:“哥哥,上元节快乐。”

      常秋颐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作实质,他举起酒杯,与段憬云的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香漫溢,目光交融,他轻声道:“上元节快乐。”

      窗外烟花漫天,窗内酒香氤氲,两盏酒杯相碰,映着彼此的眉眼,岁岁年年,皆是此间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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