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寻你 前尘秘事揭 ...
-
秋风回首第十六章
细碎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之中缓缓收拢。
此前几段回溯的过往层层叠叠铺展,最后接入寒灵之战落幕、白雪消散的终局。
所有被屏蔽、被截断的陈年过往,在这一刻尽数归位,补齐了岁月里所有空缺。
视野从漫天风雪中抽离,眼前景象层层褪去。
常秋颐再次睁眼,依旧置身情真阁雅致的客房之中。
屋内光线柔和,纱帘半垂,挡去了窗外刺眼的天光。
他静静躺了片刻,眼皮轻眨,缓缓开口,音色带着刚脱离幻境的微哑,语调平直:“这一段记忆,回溯得比之前慢很多。”
一旁静坐等候的支冉闻声动了动。她原本靠在窗边,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步子走得很轻。
“因为这一段,是你所有记忆里最磨人的一桩。”支冉语气寻常,“自然要慢上许多。”
常秋颐手臂微曲,撑在床榻软垫上,慢慢将上身撑起。
长时间沉陷记忆,肉身带着一点沉钝的疲惫,他动作平稳舒缓,没有急促,一点点坐直身子,坐姿端正,脊背挺直。
支冉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过来,递到他面前。白瓷碗壁温热,药气清淡,不刺鼻。
“喝了。”她说,“能压下回溯记忆残留的滞涩感,身子会舒服些。”
常秋颐抬手接过瓷碗,指尖贴着温热的碗壁,微微颔首:“多谢。”
他端着碗,没有立刻低头饮药,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依旧平淡:“我在方才的记忆里,还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支冉顺势站定,垂眸看他:“什么?”
“段支冉。”
三个字落下,不疾不徐。
支冉闻言低低轻呵了一声,笑意很浅,几乎落不到眼底。
“倒是聪明。”她看着他,“终于猜出来了?”
常秋颐垂眸,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汤药,药味清淡入喉。
他语速均匀,条理清晰,不带半分波澜,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测。
“不难猜。”
“段柳呻本就有一个独女,年少潜心丹药药理,极少过问宗门纷争。世人传言她早年遭人暗害,早已身死道消。无人会想,她并非殒命,是飞升脱尘,换了身份入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当年无影一战。以我彼时金丹大圆满的真实修为,不足以稳稳压制无影。那日我能顺利破局突破,是你遣阿遥送来的九魂丹助我稳住根基。”
支冉听着,微微点头,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你素来藏锋,惯于隐匿自身修为。那时你对外只说刚入金丹,修为浅薄。我便让阿遥暗中去查,顺势帮你一把。”
她补充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细节,补足当年的隐秘。
“阿遥本是灵鸟化形,下凡入世自带清圣灵光。你彼时眼底只看得到战局凶险,未曾留意那些细微异象,也方便我暗中周旋,不被你察觉痕迹。”
常秋颐喝完碗中药汁,抬手将空碗放在床头矮几上,动作规整。
他抬眼看向支冉,继续追问下一桩旧事:“若没猜错,早些年段垣骤然散尽灵根,短期内沦为无灵根常人,这件事,也和你有关。”
支冉坦然应下,没有遮掩。
“御风宗那地方,人心阴私重重,本就不是能容纯粹修士安稳修行的地方。我暂时废他灵根,是护他避祸。”
她轻轻叹了句,带着一点浅淡的无奈。
“只是段柳呻老谋深算,心思太深,到底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异常。”
常秋颐安静听着,没有接话,神色无半点波动。
支冉看着他沉静的模样,稍作停顿,主动开口,告知了他最后一桩尘封的秘辛。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陨身化雪、飞升脱凡之后,段柳呻亲自杀了他。”
这话平铺直叙,没有添半分渲染。
常秋颐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除此之外,身姿神态没有半点变化。
支冉继续往下说,把两百年的隐忍与漂泊尽数道出。
“他身死之后,魂魄未散,凝为荒灵。无依无靠,无归无宿,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寻了你整整两百年。”
“你昔日救下的那只孤苦荒灵,是他。你重伤沉眠,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候你醒来的人,也是他。”
“你们之间,前尘纠葛太重。他欠你的,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还清。”
话音落尽,客房里安静了片刻。
常秋颐抬眼,出声询问,语气依旧平稳:“他现在在哪。”
“听闻五派伐神战事将起,他去御风宗了。”支冉如实回答,“打算顺势收了御风宗,了结当年旧地旧怨。”
常秋颐闻言,微微一怔,只是极短暂的停顿。
下一瞬,他直接掀开身上薄被,双腿落至地面,准备起身。
“我要回去。”
支冉见状,立刻抬手拦了一下,声音沉稳:“等等。”
“此番五派伐神,是天道命簿之上既定的大事,会录入天书正轨。我身份特殊,涉天规,不可亲自插手凡间纷争。接下来所有事,只能靠你自己,万事小心。”
常秋颐整理好衣袍,语气笃定简单:“我知晓。放心,回头我来情真阁,请你喝酒。”
说完,他转身抬步往外走。
门外候着的云云闻声立刻跟上,一人一侍,快步离开情真阁,动身折返阮岁山。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支冉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门,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