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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承霜 新主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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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霜花宫的丧钟终究还是响了。
厚重古朴的青铜古钟悬于主殿顶楼,钟音肃穆哀沉,漫彻山川,裹挟满门悲戚。
可这份属于宗门的沉痛,终究没能持续多久。
钟声起落不过三两轮,宫中氛围便被强行收拢规整。
长老常浮生一手主持丧仪收尾,一手整顿宗门秩序,是整个霜花宫如今最德高望重、能镇住局面的长辈。
他方才还一身素白孝衣,立于灵前垂首默哀,转头便收敛了所有哀色,振臂整顿宗门事宜,雷厉风行,有条不紊。
先主新丧,宗门不可一日无主。
他当机立断,召集宫内所有长老、执事、核心弟子,火速重启筹备流程全力操办新任宫主的登基大典。
昔日肃穆悲戚的灵堂快速撤去,素白丧幡尽数换下,铺设红毯、悬挂宫灯、备制礼器,不过短短半日,整座霜花宫便褪去哀气,重整旗鼓,处处皆是筹备大典的规整忙碌之态。
这般仓促仓促的更替,放在任何一个修仙大宗,都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常州易离世当日入殓封棺,入土安陵,不过短短两日间隔,第三日便是新任宫主的登基大典,时日紧凑得近乎诡异,完全打破了修仙界千年以来,先主守孝三年、再行传位登基的规矩礼法。
旁人观之只觉荒诞突兀,可霜花宫上下,从长老到普通弟子,却无一一人质疑反对,人人神色平静,各司其职,从容淡然。
许是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整座霜花宫的人,都悄悄学了几分常秋颐万事淡然、无悲无喜、万事皆可释怀的性子。
昨日午后,常州易殒命的消息便已冲破霜花宫地界,传遍五派。
其余四派的吊唁慰问之人便尽数抵达霜花山脚。
木然寺、韵音观、御风宗、神火门各派,皆遣了门下核心弟子与执事前来,携来海量厚礼。
极品疗伤仙丹、护身灵宝、高阶法器、千年灵材、辟邪玉佩,一箱箱、一抬抬送入霜花宫内,皆是各派用来慰藉霜花宫、哀悼先主离世的吊唁之物,礼数周全,诚意十足。
四派之人本以为霜花宫正值大丧,必然肃穆沉寂、人心惶惶。
谁也未曾料到,这些耗费各派心力、专程送来的丧礼慰品,根本未曾入库封存、用作祭奠,反倒被宫人分门别类、清点规整,成了新主登基的添彩之物。
前来吊唁的木然寺僧人立在殿外廊下,看着宫内张灯结彩、筹备大典的忙碌景象,望着一箱箱丧礼被贴上登基贺礼的封条,不由得面露错愕,低声感慨轻叹:“当真是太过看得开了。先主刚入土不过两日,宫中便这般热闹筹备登基。”
旁人听闻,皆是默然颔首,心底万般诧异,却也无人敢多言置喙。
万般事宜,皆不及新任宫主的登基大典。
辰时天光正好,常秋颐褪去了连日来的素白常服,换上了一身制式正统的宫主朝袍。
衣身是霜花宫正统的青蓝底色,裁料轻薄挺阔,衣摆皆绣着细密流云霜花纹路,银线勾边,细碎金丝点点缀于纹路之中,清雅又自带大宗宫主的尊贵气度。
他缓步踏出内室,便见常悦早已静立在梳妆台与琉璃疏镜之前,静静等候多时。
常悦一身素雅浅绿宫衫,眉眼温和,望着眼前身形愈发挺拔清隽的少年,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言的唏嘘,上前半步,轻声开口:“阿凌,你尚未行弱冠冠礼,于世俗礼制而言,尚且年幼。但你如今继任霜花宫主,执掌整座仙山宗门,便是一派之主,正统宫主发冠,必不可少。”
语罢,她抬手取过妆台上那枚精心雕琢的霜花玉冠。
“嗯。”
常秋颐应声清淡,依言缓步上前,端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凳上
常悦抬手,轻柔梳理他束起的乌黑长发,指尖动作轻柔舒缓,一点点规整发丝纹路,气氛安静温缓。
静默片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试探着询问:“感觉怎么样?”
常秋颐端坐未动,声线平直:“师姐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继任宫主一事。”常悦梳理发丝的指尖微微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
“你今年方才十八,未历红尘圆满,未享年少清闲,骤然担下偌大一座霜花宫,扛起万千弟子、整座宗门的重担,皆是身不由己,委屈你了。”
十八年岁,于修仙修士而言,尚且是潜心修行、肆意无忧的年少光景,可他却要骤然接手滔天重担,扛下宗门兴衰起落。
梳妆台镜前的少年静静端坐,白绫覆目,听不出半分心绪起伏,只淡淡吐出四字:“天命难违。”
简简单单四字,无不甘、无抗拒、无勉强,平直陈述既定事实。
常悦梳理发丝的手指骤然一顿,心底所有劝慰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无从出口。
她望着镜中少年淡漠清冷的侧脸轮廓,沉默良久,终究轻轻叹了口气,温声低语:“罢了,你心中既有定数,看淡一切,那我便不多言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收了所有动作,已然将玉冠稳稳戴在他发顶,规整妥当,一丝不苟。
常秋颐微微俯身起身,身姿挺拔端正,整理了一下衣袍广袖,便欲转身移步,前往凌霄主殿,主持登极大典。
“阿凌。”
常悦忽然出声唤住了他,声音轻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常秋颐脚步微顿,身形伫立原地,微微侧首。
殿内静谧无声,只余窗外浅浅风声。
常悦看着他清冷孤挺的背影,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走之前,能不能……唤我一声阿姐?”
常秋颐背对着她,静静伫立片刻。薄唇轻轻张合,沉默许久,最终依旧是规整守礼的清冷语调,不偏不倚:“礼不可废。先主新逝......”
常悦连忙抬手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眼底的期许尽数化作释然:“罢了罢了,是我随口一提,你快些去吧,切莫误了吉时,耽误了登基大典的时辰。”
常秋颐微微转头,隔着一层素白纱布,静静望向她的方向,目光平淡无波,良久,轻轻吐出一字:“好。”
语罢,他再不迟疑,转身抬步,稳步踏出梳妆殿
此时的凌霄主殿,早已宾客满堂,肃穆规整。
霜花宫全宫长老、执事、内外门弟子尽数列立两侧,衣冠整齐,队列森严。
常秋颐一袭蓝白镶金宫主朝袍,玉冠束发,身姿清挺,一步步踏上白玉阶台,缓步走入大殿中央。
随着他的身影入殿,满堂之人齐齐垂首躬身,声音整齐划一,震彻整座大殿。
“拜见新任霜花宫主!”
百余人的声音层层叠叠,庄重肃穆,声势浩荡。
骤然被这般整齐盛大的朝拜声包裹,常秋颐微微驻足,片刻无措。
他从未经历这般盛大朝贺场面,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短暂静默后,他依着平日里观礼所见的制式,平直开口,语调平稳端正:“平身,平身。”
“谢宫主。”
满堂众人再度齐声道谢,而后缓缓直起身形。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
众人皆悄悄抬眸,看向殿中那位年仅十八、双目覆纱的少年宫主,眼底带着几分微妙的审视与好奇,无人出声打破沉寂。
立在侧位的常浮生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抬手,对着高台主位的方向微微示意
常秋颐感知到身侧的动静,顺势抬步,顺着白玉阶台,一步步走上大殿最上方的至尊主席位,端正落座,姿态从容端正。
接下来的流程,皆是修仙宗门传承百年的正统交接仪式。
传印、授符、接掌宗门令牌、阅览宗门禁册、承接霜花宫千年道统。
一系列繁琐庄重的礼制流程有条不紊、循序展开。
待正统交接流程尽数落幕,便到了宾客贺礼、举杯道贺的环节。
便是此刻,殿内所有观礼之人的脸上,都悄然爬上了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细碎兴奋,人人眼底藏着期待,神色微妙。
常年清冷寡淡、万事无动于衷、素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新任宫主,是整个修仙界最特殊的存在。
今日大典贺酒,众人皆心照不宣,想看看这位无欲无求、心性如木的少年,醉酒之后,会是何等模样。
礼官朗声唱喏,声音清亮响彻大殿:“请诸位宾客、宫内长老起身,举杯敬贺新主!”
话音落,满堂宾客尽数起身,手持玉杯,斟满贺酒,依次上前敬酒道贺。
首位上前的,自然是长老常浮生。
他缓步走出队列,手中白玉酒杯盛满了寒江雪佳酿,酒香清冽。
行至常秋颐身前,这位素来沉稳端肃、气度超然的长老,忽然微微低头,待抬首抬眸望向眼前端坐的少年时,眼底早已蓄满了温热湿意,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他声音哽咽,带着半生唏嘘与疼爱,反反复复低叹:“哎呀……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终究是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这些年,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
常秋颐端坐高位,静静看着他落泪唏嘘,神色无半分波动。
他未出言安慰,未开口回应,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常浮生的肩头,动作平缓温和,而后端起身前玉杯,仰头,将杯中凛冽烈酒一饮而尽。
酒水清冽入喉,无半分迟疑拖沓。
常浮生见状,连忙抬手抹掉眼底泪痕,破涕而笑,举杯朗声:“你这孩子,倒是比老夫还干脆!好,老夫陪你,一饮为敬!”
说罢,仰头将杯中寒江雪尽数饮尽。
第二人上前敬酒的,是常光。
少年身姿轻快,眉眼带笑,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多了几分沉稳,行至阶前,笑意朗朗:“阿凌,近来少见你闲暇,一直跟着长老研习棋艺,精进不少,改日得空,咱们好好切磋几局。”
“嗯。”
常秋颐淡淡应声,依旧抬手举杯,第二杯烈酒入喉
“那就一言为定!”常光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宫内长老、核心执事、同辈弟子、各派宾客,轮番上前敬酒道贺。
一杯杯烈酒入腹,寒江雪后劲凛冽,寻常修士两三杯便会微醺上头,可常秋颐自始至终神色未变,坐姿端正,身形稳挺,举杯、饮酒、颔首回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始终淡漠如常,无半分醉态
不知过了多少轮敬酒,贺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常秋颐本以为这般轮番敬酒已然落幕,可殿下依旧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宫主,属下敬您!”
“宫主千秋鼎盛!”
“宫主,还有我!”
无数道声音接连响起,众人争相上前,争先恐后举杯道贺,热闹不休。
大殿之内,气氛愈发热闹,人人兴致盎然。
常秋颐静坐高位,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呼唤,终于抬手,轻轻抬起一只手。
素白广袖轻扬,动作清淡平静,无半分威势。
可就是这简单一个动作,喧闹嘈杂的大殿瞬间寂静无声,满堂宾客尽数止步抬眸
万众瞩目之下,常秋颐轻轻吐出一声极浅的叹息,语调平直无波:“失陪,告辞。”
短短四字,利落干脆。
话音落下,他径直起身,转身迈步,步履平稳,一步步走下白玉阶台,无视满堂错愕的目光,径直跨过主殿门槛,从容离去。
整座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所有人的期待尽数落空,心底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良久,常浮生无奈失笑,缓步上前解围,对着满殿宾客朗声开口:“登基大礼已然圆满落幕,宫主倦乏无兴致,诸位不必拘谨,自行入座饮宴,尽兴便可。”
有了长老发话,殿内沉寂的气氛才缓缓回暖,欢声笑语再度响起,宴席重归热闹。
殿外廊下,四名值守侍卫静静伫立,方才全程目睹了这场啼笑皆非的敬酒闹剧。
待殿内声响平复,侍卫甲压低声音,小声感慨:“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世人醉酒,皆是酒力麻痹神经、乱了心神分寸。可咱们这位宫主……”
他话音一顿,其余三名侍卫齐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低声接话,语气满是叹服。
“他从头到脚,连心神神经,都是一块捂不热的木头啊!”
四人话音稍高,细碎声响顺着殿门缝隙飘入大殿,转瞬之间,方才回暖的宴席氛围,再度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暮色垂落,一日喧嚣尽数落幕,渐渐归于安静。
常秋颐独自返回寝殿之时,天色已然擦黑。
他刚抬脚跨过寝殿门槛,身形尚未站稳,窗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落窗声响。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半悬在窗沿之上,翻窗而入,堪堪与进门的常秋颐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两两僵持。
常秋颐伫立原地,身形未动,神色淡漠无波。
段垣整个人僵在窗上,一只脚落地,一只脚还悬在窗外,动作戛然而止,眼底瞬间浸满窘迫与尴尬,手足无措,磕磕绊绊地开口:“呃……那个……我……”
他本是暗中前来,不欲惹人察觉,谁料恰好撞上常秋颐归来。
常秋颐静静看他片刻,语调平淡无起伏:“你忙。”
语罢,他直接退步退出寝殿,抬手便欲带上殿门,给对方留出独处空间。
“不忙!”
段垣瞬间回神,再也顾不上窘迫,身形一瞬掠上前,快步踏入殿中,伸手精准攥住了常秋颐欲要关门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不敢用力禁锢,只稳稳拉住。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语速急促,话音落下,不等常秋颐回应,便轻轻拽着他的手腕,将人带入寝殿之内,反手轻轻合上雕花殿门,隔绝了殿外晚风与夜色。
殿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温柔洒落,映得两人身影修长。
段垣站在烛火之下,望着眼前玉冠束发、身着宫主朝袍的少年,眼底情绪浓烈滚烫,压着沉淀许久的心意,轻声询问:“天色已晚,你是准备就寝歇息了吗?”
“是。”常秋颐应声清淡。
“那我帮你摘下发冠吧。”
段垣自然开口,语气温和。
常秋颐依言移步,走到梳妆琉璃镜前,静静伫立。
段垣上前,指尖轻柔,小心翼翼地抬手,细细拆解他发间的玉冠,理顺被冠饰压乱的发丝,动作轻柔细致,极尽耐心温柔。
静默须臾,常秋颐对着镜面,淡淡开口:“你专程前来,有事?”
段垣指尖微顿,落在发丝间的手轻轻悬停,轻声应道:“是,我有一事,想问你许久了。”
“何事?”
段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抬眸望着镜中之人,声音清晰坚定,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常凌,我娶你为妻,可好?”
寝殿之内,瞬间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
“不好?那我入赘霜花宫亦可。我入你宗门,随你姓氏,终生不离,守你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段垣刚好拆解完最后一缕发丝,将玉冠轻轻取下,稳稳放在妆台之上。
满头乌黑青丝散落肩头,柔软顺滑,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清瘦孤挺。
常秋颐缓缓转身,直面身前的段垣,白绫覆目,语调依旧平直无波,抛出一句清淡问句:“你是断袖?”
段垣闻言,骤然一噎,满心滚烫的情意,瞬间被这句直白的问话堵得无言以对。
常秋颐静静伫立,微微抬首,对着他的方向,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带着纯粹的疑惑:“为何?”
为何偏偏是他?为何甘愿逾越世俗伦常,执意为一人倾覆所有?
段垣怔愣片刻,纷乱的心绪快速平复,眼底褪去窘迫,只剩满腔赤诚与认真。
他望着眼前淡漠清冷的少年,嗓音微哑,字字真心:“我只是感念你当日舍身相救,为我挖去双目,心怀愧疚,故而执念于你。”
常秋颐站起来,直面段垣:“为了报恩?”
段垣往前轻迈一步,目光灼灼,牢牢锁住眼前之人,情意滚烫,毫无遮掩:“不止是报恩。”
“我心悦你,常凌。”
“我不愿再看你孤身一人,不愿再见你满身风霜、独自承压。往后余生,换我护你,岁岁年年,终生不负,好不好?”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逼近半步,步步趋近,心意浓烈直白,毫无掩饰。
常秋颐无言后退,脚步轻缓,一步步往后退让。
狭小的梳妆台前,退无可退,最终背脊轻轻抵住冰凉的墙壁,彻底被困在墙角,再无半步退路。
段垣抬手,两只手臂轻轻撑在他身侧墙壁之上,将人稳稳圈在方寸之间,动作温柔,无半分逼迫戾气,只有满腔隐忍的深情。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将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叠在一处。
段垣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细碎的期许与试探:“常凌,世人皆不知,你覆纱之下,是一双极好看的碧色眼眸。”
“你能看见万物虚妄,看透人心百态,却唯独看不清自己,看不清我的心意。”
他轻声询问:“你告诉我,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常秋颐靠在墙面,静默伫立,唇瓣紧抿,默然不语。
段垣不逼他作答,紧接着给出抉择,语气坚定执着:“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我娶你,终生相守,不离不弃。”
“其二,我寻尽天下秘法,将这双被邪术置换的眼睛,尽数还给你。”
“二选一,你选哪一个?”
墙角的少年静默良久,清淡出声:“有第三种选择吗?”
段垣眸中瞬间亮起微光,应声极快:“有。”
常秋颐:“那我选第三种。”
段垣望着他清冷的眉眼,眼底盛满认真与笃定,一字一句郑重许诺:“第三种选择,便是给我一个期限。”
“我遍历四海,寻遍天下奇书秘术,倾尽所有,寻出破解置换邪术的法子,彻底解除你身上的术法禁锢。”
“待你重见天光、术法尽解那日,你再重新选择,是允我相守,还是取回双目。”
常秋颐静静听着,片刻后淡淡摇头:“那我不选了。”
“不行。”段垣微微收紧手臂,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眼底藏着一丝强势与偏执,“你今日已然默认了第三种选择。你若执意不认,我无法保证,日后会不会对你做出逾矩之事。”
寝殿之内,静默蔓延。
良久,常秋颐轻轻吐出一声浅淡的叹息,平直开口,落下一个漫长的约定:
“十年。我给你十年。”
十年光景,岁月漫长,足够遍历山海,寻遍秘法,也足够看清人心,沉淀情意。
段垣眼底瞬间盛满光亮,所有焦灼忐忑尽数散去,他缓缓收回撑在墙面的手臂,后退两步,望向眼前的少年,声音清亮笃定:
“一言为定。”
晚风穿窗,烛火轻摇,十年之约,落定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