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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断尘 幻局终破 ...

  •   第十三章

      翌日天光初破,常州易身后随行了五名精锐内门弟子,皆是一身规整霜花制式劲装,气息沉稳,步履整齐。

      一行人踏着林间微凉晨露,御风而行,稳稳踏入了韵音观所辖的梦婷地界。

      刚越过两派交界的界碑,便见前方青石古道旁立着一道纤瘦清雅的身影。

      韵音观宗主曹佳早已在此等候。她身着一袭素紫烟纱道袍,领口袖边绣着细碎缠枝兰纹,,仅簪一支素玉簪,面容大半被一层素色轻纱覆住,眉眼轮廓隐在朦胧薄纱之后,辨不出分毫喜怒,只周身气韵温淡沉静。

      听见渐近的风声脚步声,曹佳缓缓抬眸,望向缓步走来的常州易。

      “曹宗主久等。”常州易止步拱手,语气温和,带着两派交好的礼数分寸。

      曹佳微微颔首,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平淡无波:“无妨。幽魅教近日锋芒毕露,步步紧逼,霜花宫肯跨界驰援,已是我韵音观莫大的荣幸。”

      常州易见状,知晓她素来清冷孤傲,并不擅长虚与委蛇,也不刻意寒暄,顺势沉声道:“幽魅教蛰伏多时,此番骤然异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五派同气连枝,守望相助,霜花宫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局势严峻,无需过多客套虚言。

      曹佳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侧身抬手做出引路之势:“宫主所言极是。事不宜迟,梦婷腹地异动愈演愈烈,如今局势已是刻不容缓,还请宫主随我前来。”

      语罢,她转身率先迈步前行,步履匆匆,已然无心维持平日的悠然道姿。

      沿途而行,曹佳将近日梦婷发生的异状,一五一十细细告知常州易。

      韵音观梦婷境地素来灵气温润,可就在三日前的子夜时分,驻守梦婷结界的值守弟子忽然察觉不对劲,阴风自地底翻涌而出,筑起了一道无边无际的诡异结界屏障。

      此事发生之后,观中数十名筑基、金丹修为的弟子即刻赶赴现场探查。可这道屏障诡异至极,迥异于世间任何一派的结界术法。

      万般招式落于屏障之上,皆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屏障表层光滑坚韧,无丝毫裂痕损毁,任凭众人轮番猛攻,始终固若金汤。

      更诡异的是,这片结界之内自成一方禁制,彻底封禁了御剑之术,但凡踏入结界外围百丈范围,所有修士皆无法凝气御风,只能徒步前行。

      一众弟子穷尽所有办法,束手无策,眼见怨气日渐浓郁,结界范围还在缓缓扩张,唯恐酿成大祸,只能即刻传讯回主观,恳请宗主支援。

      两人一路疾行,短短数盏茶的功夫,已然抵达梦婷西侧的结界之前。

      随行的霜花宫内门弟子纷纷上前试探,抬手凝起凌厉灵力,重重轰击在屏障之上。

      弟子们轮番尝试御空冲入,皆在触及结界的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弹回,彻底印证了曹佳所言,此屏障不破不立,御空无门。

      众人神色皆是凝重不已。

      常州易伫立屏障前,凝眸静静审视片刻,灵力波动之中看破了暗藏的玄机。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腹轻轻贴合在冰凉透明的结界表层,霜花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屏障纹路之中,丝丝缕缕,柔和绵长,并未有半分强攻的凌厉之势。

      随着灵力源源不断的渗入,原本坚硬僵硬的透明屏障缓缓泛起层层莹白柔光,紧绷坚硬的结界壁一点点软化、舒展,化作一层轻薄柔软的流光雾霭。

      下一瞬,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自结界中心传来,稳稳将常州易整个人吸纳了进去。

      身后一众霜花弟子与韵音观弟子见此情景,皆松了口气,心中再无疑虑。

      众人依次抬手稳住身形,紧随其后,一一踏入了这道软化的结界之中。

      可双脚彻底踏入结界腹地的刹那,周遭光景骤然剧变。

      外界澄澈透亮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天光,方才在外清晰可见的山林草木尽数消失无踪。

      漫天浓稠如墨的浓雾骤然翻涌升腾,瞬息之间便吞没了天地四方,白茫茫的瘴气浓雾遮天蔽日,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

      雾霭之中裹挟着刺骨阴寒,混杂着浓郁厚重的怨戾之气。

      方才外界明明澄澈通透,一览无余,结界内里却是这般幽冥雾境,诡异反差令人心底生寒。

      周遭死寂一片,不闻风声,唯有常州易一人孤立其中。

      他脚步骤然顿住,周身灵力瞬间紧绷,眉宇狠狠蹙起,心底骤然警铃大作,惊雷般的念头轰然炸响——

      不好!是高阶幻阵,众人尽数中招,落入幻术圈套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当即转身,欲循着方才进来的轨迹原路折返,冲出结界幻境。

      可回首望去,身后空空如也,方才那道可供出入的结界入口早已消失殆尽。

      退路已断,前后皆为幻境迷雾。

      常州易沉声凝神,快速稳住紊乱的心绪。

      他深知,此类怨戾凝聚而成的幻术结界,只要彻底驱散、净化阵中怨气,破除幻境核心,这困人的迷局自然可解,所有人便能安然脱困。

      当下再无迟疑,他敛定心神,抬步朝着浓雾最浓郁、怨气最厚重的深处缓步走去。

      浓雾沉沉,步步皆险。

      前行不过数十步,一股刺骨森寒的凉意骤然从脊背窜起,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

      常州易身形瞬间戒备,腰身微沉,灵力尽数汇聚周身,猛地骤然扭头回望。

      可身后依旧是茫茫浓雾,空空荡荡,杳无人影,无半分异动气息。

      诡异的阴冷感萦绕不散,暗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无声无息地蛰伏窥探,伺机而动。

      未等他细细探查端倪,前方浓稠雾霭之中,骤然掠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劲风!

      杀机骤起,锋芒滔天!

      一道凌厉刀罡裹挟着怨力,横向横扫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力道霸道凶悍,直指他周身要害!

      常州易心神剧震,身形瞬间凌空腾跃,足尖轻点虚空,借着残存的灵力巧劲纵身跃起,堪堪险之又险避开这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

      刀剑擦着他的衣摆呼啸而过,狠狠劈在后方虚空,震得周遭浓雾剧烈翻涌炸开。

      可未等他落地站稳,身后暗处再度暴起杀机!

      携万钧之力,直劈他后心要害,攻势刁钻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电光火石之间,常州易反手一握,腰间佩剑尘焦应声出鞘!

      铮——!

      清脆凌厉的剑鸣响彻幻境,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浓雾震颤不休。

      他反手竖剑格挡,雪亮剑刃死死抵住袭来的剑锋,双臂经脉灵力暴涨,硬生生扛下这猝然重击。

      雾霭太过浓重,遮蔽了所有视线,对面偷袭之人隐匿在浓雾深处,身形轮廓模糊不清,高矮难辨,性别难分,唯有冰冷凌厉的剑意死死锁定着他,杀机凛冽刺骨。

      就在常州易凝神聚力,欲透过雾霭看清来人真身、探寻破绽之时,对面的攻势骤然一收。

      突如其来的收手,诡异至极,让人捉摸不透对方用意。

      常州易心头疑窦丛生,正欲凝起灵力探查四方,致命危机已然悄无声息降临。

      三道冰冷刺骨的破空声自背后浓雾疾射而出!

      三柄通体泛着幽黑冷光的长剑携带着淬骨剧毒与滔天杀意,穿透层层雾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肩胸、腰腹三处致命要害!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沉闷刺骨。

      三道狰狞血洞瞬间绽开,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宫袍,顺着衣料不断滴落,落在弥漫怨气的浓雾之中。

      毒顺着伤口经脉飞速蔓延,四肢百骸瞬间被麻痹侵蚀,精纯灵力骤然滞涩紊乱,再也无法顺畅运转。

      剧痛与麻痹感席卷全身,常州易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轰然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他仰面坠地,身躯重重震颤,口中腥甜翻涌不止。

      生死一线之间,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不顾周身撕裂般的剧痛,拼尽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汇聚向三处致命伤口,试图压制剧毒蔓延、封堵血口、稳住自身生机。

      他心中已然生出必死之念,只道今日轻敌入局,终究要殒命于此诡异幻境之中。

      可就在他意识渐渐昏沉、濒临溃散之际,暗处蛰伏的绝杀攻势骤然尽数撤退,再无半分杀机袭来。

      紧接着,一阵清浅无尘的白光骤然自虚空洒落,以他身躯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的浓稠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消散。

      阴邪怨气尽数溃散,周遭雾霭清空,视野骤然变得通透清明。

      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踏着散尽的残雾,缓缓从白茫茫的深处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素白霜花宗广袖长袍,身姿清隽挺拔,身形轮廓熟悉到刻骨铭心。

      是常秋颐。

      他双目之上缠着一层整齐细密的白绫纱布,隔绝了所有光影,长发素束,衣袂纤尘不染,周身气息寡淡平静,无半分波澜,静静伫立在清空的雾境之中,俯视着倒地重伤、生机垂危的常州易。

      常州易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紊乱,望着眼前这道熟悉到极致的身影,心底所有疑惑、不甘、骤然尽数豁然开朗。

      他费力撑起残破的身躯,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苍凉与暴怒:“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偷袭伤我之人,皆是你的手笔?”

      白绫覆眼的青年静静立在原地,唇瓣轻抿,默然不语,无应答,无辩解,周身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他眼中这无声的沉默,便是最确凿的答案。

      常州易望着他这副淡漠疏离、无动无衷的模样,心头悲愤、震怒齐齐翻涌,交织成彻骨寒意。

      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低沉苍凉、极尽自嘲的大笑,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悲凉与愤懑,回荡在空旷的幻境之中。

      “哈哈哈……好!好得很!”

      “老夫纵横修仙界数十载,今日竟然栽在自己亲手教养的儿子手中!被亲生儿子暗中暗算,布局诛杀……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

      惨烈的笑声牵动了周身伤口,鲜血不断从伤口喷涌而出,浸透满地。

      常秋颐终于微微抬步,往前轻移半寸,清淡平缓的声线缓缓响起,无波无澜:“我没有。”

      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急切,只是平直陈述一句事实,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常州易目眦欲裂,气息剧烈起伏,眼底布满猩红血丝“若不是你布局,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幽魅教的绝杀幻境之中?难不成,是你早已背叛师门,投靠幽魅邪教?”

      话说至此,他望着眼前这双眼覆白绫、永远淡漠疏离、从不显露半分温情的儿子,心底积压数十年的郁结彻底爆发。

      “是了,我倒是忘了——”他字字冰冷,满是厌弃,“你本就是个天生冷血、没有心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利刃穿心,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神。

      气急攻心之下,胸口剧烈一震,一大口温热腥红的鲜血猛然从口中喷涌而出

      血色染红衣襟,生机愈发微弱。

      常秋颐垂眸,静静看着吐血倒地、奄奄一息的男人,片刻后,他抬手,将腰间悬着的佩剑缓缓归入剑鞘,动作平稳舒缓,一丝不苟。

      沉寂许久的嗓音,再度淡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通透,不带半分起伏:“父亲。”

      简简单单两个字,唤得平静无波。

      倒地的常州易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怒骂、悲愤、自嘲尽数戛然而止,胸腔起伏骤然停滞,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失语。

      常秋颐依旧立在原地,白绫遮目,身姿笔直,语气平直无波,娓娓道来:“父亲,您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遇事不问缘由,不查真相,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将所有过错、所有罪名,尽数强行安在我头上。”

      “这么多年,您这般厌弃我、憎恶我,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当年母亲难产殒命,是我降生世间,带走了她的性命吗?”

      他的语调始终平稳,没有不甘,直叙地道出积压多年的事实。

      常州易浑身僵冷,喉间干涩发紧,怔怔望着他,一言不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错愕与茫然。

      常秋颐继续轻声开口,字句清冷,落地有声:“您总说我没有心,生性凉薄。”

      “可我今日这般模样,万般冷血寡情,无一不是拜您所赐。”

      一语落毕,天地寂静。

      常州易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满目错愕,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儿子,声音干涩颤抖:“你……你都知道?”

      他以为那些尘封多年、刻意隐瞒、深埋岁月深处的过往,这个孩子永远不会知晓。

      “是。”常秋颐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一直都知道。”

      他抬眸,对着气息奄奄、生机将绝的常州易,平静道出最后的真相:“除此之外,我还知道,方才贯穿你身躯的长剑之上,淬有幽魅教绝命蚀心毒。”

      “此毒入体,侵蚀心脉神魂,无药可解,你今日,再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话音清淡,却字字宣判了他的死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言非虚,下一瞬,常州易眼中的神光骤然彻底溃散。

      他喉咙微微滚动了两下,再无半分声响,双目缓缓阖上,头颅无力偏落一侧,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霜花宫主,就此殒命于幻境之中。

      常秋颐静静伫立原地,白绫覆眼的面容依旧淡漠如初,平静地落在身侧冰冷的尸身之上,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须臾之间,整片幻境天地骤然震颤。

      灰白浓雾以极快的速度尽数消散、笼罩梦婷腹地的幻术结界彻底崩碎瓦解。

      天光重新洒落山林,鸟鸣再起,方才死寂幽冥的幻境腹地,瞬间恢复了明朗鲜活的模样。

      结界崩碎的刹那,结界之外等候的五派修士尽数涌入此地。

      木然寺、韵音观、御风宗、神火门、霜花宫,五派弟子、长老尽数到场,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林间空地的两人身上。

      一方是静静伫立、衣袂无尘、眼缠白绫的常秋颐。

      一方是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气息全无、身躯冰冷的霜花宫主常州易。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所有人皆是瞠目结舌,震惊错愕,无人敢言语,目光死死锁定这颠覆众人认知的一幕。

      人群之中,一道挺拔身影骤然绷紧了身躯。

      段垣立在人群最前,墨色眼眸骤然紧缩,瞳孔剧烈震颤,看着那道熟悉清冷的身影,心脏骤然攥紧。

      全场众人尚且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未及反应分毫。

      场地中央的常秋颐已然抬手结印。
      纤细修长的指尖快速翻飞,掐出传送诀印,洁白的灵光自他掌心、脚下飞速升腾蔓延,流光熠熠的传送阵在他脚下缓缓成型。

      灵光灼灼,阵法已成。

      “常凌!”

      段垣回过神来,失声急唤一声,再也顾不得周身礼数与旁人目光,身形骤然掠出人群,不顾一切朝着那道素白身影狂奔而去。

      他脚步极快,满心皆是焦灼与慌乱,只想上前留住那人。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白绫覆眼的青年闻声,明明双目失明,不见光影,却仿若精准捕捉到了他的方向,身形微微侧转,自然而然地朝着段垣所在的位置偏过头。

      一瞬间的下意识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失明,从未失去过视线。

      段垣脚步一顿,心头骤痛

      下一瞬,传送阵白光暴涨,刺眼莹白的灵光瞬间吞噬了阵中两道身影。

      常秋颐与常州易的尸身,尽数消失在韵音观梦婷境地之中,踪迹全无。

      徒留满场震惊错愕的五派修士,与立在原地的段垣

      霜花宫,主殿

      骤然之间,大殿中央白光一闪,流转的空间灵光骤然炸开。

      素白身影自虚空踏出,落地无声。

      常秋颐背脊挺直,稳稳背着那具毫无生气、冰冷僵硬的躯体,周身气息依旧寡淡平静

      他双脚刚刚落地,殿内早已等候多时的五名顶尖医修即刻快步上前。

      大殿之中,除却往来待命的侍从,只剩两人静静伫立等候。

      一人是常悦,身姿恭谨,神色忐忑,静静立在殿侧。

      另一人,则是刚刚闭关圆满,初出的宫中太上长老常浮生。

      常浮生须发半白,身着深灰古朴长老道袍,眉眼慈祥,周身气息厚重悠远。

      他方才结束两年闭关,尚未安稳调息片刻,便听闻宫外异动频发、结界大乱,心中早已惴惴不安。

      见常秋颐孤身归来,众人连忙上前。

      常浮生望着眼前眼覆白绫的晚辈,无奈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无奈:“老夫闭关两年,今日刚刚出关,满心欢喜想与你对弈几局,棋局刚刚铺开,你便神色匆匆夺门而去。老夫连半句闲话都未与你说完,转眼便不见人影,宫中便闹出这般惊天变故。”

      话音落,他目光沉沉看着常秋颐,静待其解释。

      常秋颐垂眸立在原地,语气平直无波,坦然认错:“是晚辈疏忽,惊扰长老雅兴,酿成大变,甘愿受长老责罚。”

      常浮生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终究不忍苛责,缓缓开口:“罢了,事已至此,追责无用。”

      他抬手抚过袖摆,沉声道:“既已知错,那便罚你,将今日从幽魅教异动、韵音观结界变故,直至方才幻境之中所有始末,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尽数告知老夫。”

      常秋颐微微颔首:“遵命。”

      殿内瞬间静谧下来,时光悄然回溯,回到一刻钟之前。

      彼时,霜花宫清辉阁内,晨光温柔,茶香袅袅。

      时隔两年,常浮生终于冲破瓶颈,闭关圆满,顺利出关。他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了常秋颐前来对弈闲谈。

      彼时的常秋颐,双目缠着细密白绫,安静端坐于棋桌前。

      出关初见晚辈双目失明,常浮生心头又疼又怒,当场便厉声唤人,欲寻段垣讨要视界

      阁内纷乱不休,常悦与一众宫内子弟齐齐上前安抚劝解,百般劝慰阻拦,耗费许久心力,才堪堪平复了长老盛怒的心绪。

      最终只能轻叹宽慰:“罢了,残缺秘术一旦修成,便不可逆改,强求无用。你且安心休养,你的眼睛,老夫遍历天下古籍,日后定当为你另寻破解之法,终有一日,必让你重见天光。”

      风波暂歇,心绪渐平。

      两人重新落座清辉阁,青石棋枰铺开,黑白玉子分列两侧。

      可就在常浮生抬手欲落第一枚白棋的瞬间,搁置在棋桌一侧、常秋颐贴身佩戴的烬明灯,骤然发出了细微却急促的微光。

      点点灵光跳跃闪烁,灯盏剧烈震颤,一改往日沉寂安然之态,异动骤起。

      这盏烬明灯是霜花宫至宝,更是常州易早年亲手淬炼炼化的灵灯,灵性极强,认主至极

      后来此灯辗转交付修为尚浅的常光手中,常光灵力低微,无法引动灵灯灵性,故而多年来沉寂无光,从无半点异动。

      今日骤然灵光大乱,震颤不止,唯有一个缘由——它真正的主人,常州易,身逢大难,性命垂危。

      常秋颐静坐棋前,仅凭灵灯异动,便瞬间洞悉前因后果。

      他无半分迟疑,即刻起身,对着身前的常浮生微微躬身致歉,语气平静无波:“长老恕罪,晚辈先行失陪。”

      话音未落,已然转身抬步,身形迅捷,径直夺门而出。

      身后常浮生连忙出声挽留:“阿凌!棋局未开,你去往何处?!”

      少年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随风飘散在廊下清风之中,简洁干脆,不带半分迟疑:“来不及了。”

      他御风疾驰,全速赶往韵音观梦婷结界险境。

      可山海路遥,局势瞬息万变。

      待他冲破层层禁制,赶至幻境核心之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场隐秘的暗算绝杀早已落幕,常州易重伤殒命,再无生机。

      最终从那片血色幻境中安然归来的,唯有他一人,与一具早已冰冷僵硬、再无生机的亡故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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