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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散 段垣梦魇中 ...

  •   第十一章
      段垣沉浮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之中。
      那花不知名姓,瓣子是极淡的霜蓝色,薄得像蝉翼,风卷过时,便如千万只白色蛱蝶振翅,簌簌作响。

      花海铺展到天际,与浅灰色的云霭连作一片,没有尽头,也没有声响,唯有冷冽的花香缠在鼻尖。

      他赤足站在花海里,脚下的花瓣绵软,却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踝一路往上,浸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他茫然地转着身,目光在这片纯白里逡巡,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早已遗失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花浪忽然微微起伏,一道素白的身影从花雾里缓缓浮现。

      那身影走得极慢,衣袂垂落,纤尘不染,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待那人走近,段垣的呼吸骤然停滞——是常秋颐。

      他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清俊的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周身气息淡得像山间晨雾,唯有那双眼睛,在素白花海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他就那样站在段垣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开口,没有抬手,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得像水,轻得像风。

      而后,他便缓缓转身,朝着花海深处走去。

      素白的衣袂拂过霜白的花瓣,划出一道浅淡的痕迹,很快便被涌来的花浪淹没了大半。

      “常凌!”

      段垣猛地喊出声,声音撕裂了花海的寂静,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踉跄着追上去,脚下的花瓣却像是生了根,死死缠住他的脚踝,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别走!常凌,你别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素白的衣袂,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空,只捞到一把带着花香的冷风。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脚步未停,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点白影,消散在天际的云霭里。

      “你说过的……”段垣跪倒在花海里,双手撑着满地花瓣,指节泛白,“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

      声音哽在喉咙里,化作压抑的呜咽,震得胸腔生疼。

      猛地,段垣睁开眼。

      胸腔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瞬间浸湿了鬓角的碎发,连枕巾都洇出了一片深色。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的景象从模糊渐渐清晰——不是霜蓝色的花海,而是古朴的木纹屋顶,梁上雕着冰纹与寒梅图案,边角处还凝着一点未化的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清冽灵气,冷而不刺骨。

      一瞬间,段垣还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眼睑,温热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眨了眨眼,清晰地看见屋顶的木纹,看见墙角立着的青铜鹤颈灯,看见窗外透进来的细碎天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双叶城映荷湖畔,无影尾部的白光骤然炸开,刺目的光亮淹没了他的视线,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常秋颐那句“我在,我在这里”的清淡嗓音。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黑暗里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蓝衣身影踏了进来。来人足尖点地,周身灵力沉稳,金丹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却并不逼人。
      是常悦。

      段垣对这位霜花宫大师姐早有耳闻。江湖上都说,霜花宫常悦是个奇女子,出身旁支,却凭一己之力修至金丹,性子清冷护短,在宫内威望极高,尤其是对常秋颐与常光,更是护得紧。

      他撑着床榻,想要起身行礼,动作刚起,便被常悦抬手拦下。

      她的掌心覆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带着温和的力道,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必行礼。”常悦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妥帖的温和,“你的伤还没养好,金丹期修士的灵力耗损,再加上眼部的创伤,需得静养些时日,不宜多动。”

      段垣依言重新靠回床头,后背抵着微凉的瓷枕,目光落在常悦身上,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还掺着几分未散的恍惚:“常姑娘,我……为何会在霜花宫?还有,常凌在哪?我记得我的眼睛,已经……”

      他的话顿在嘴边,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双眼,眼底满是疑惑。

      常悦走到桌边,拿起陶壶,为他斟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瓷杯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是常凌背你回来的。”她语气平静,缓缓道,“那日他从双叶城回来时,身上的白衣被血浸透,背上背着你,手里还攥着你的生平剑,一路从双叶城御剑回霜花宫,中途灵力几近耗竭,落地时险些栽倒。”

      她顿了顿,看着段垣骤然绷紧的神情,补充道:“不过段公子放心,他已脱离生命危险。几位长老联手为他疗伤,如今虽还在静养,但性命无忧。”

      “至于你的眼睛,”常悦抬眼,目光落在他的眼眸上,“是用霜花宫的秘术治好的。此术需辅以百年灵药,虽凶险,却能让你重见光明,且不会损伤你的灵根与修为。”
      段垣握着瓷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温热竟让他觉得刺骨。

      他沉默了许久,杯中温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最终,他对着常悦深深颔首,语气诚恳得近乎郑重:“感谢贵宗,感谢常姑娘,也感谢常凌。这份大恩,段垣没齿难忘,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常悦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客套,只是拿起桌边的药碗,用木勺搅了搅,道:“这是补灵力的药,你先喝了。”

      待段垣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她才又开口,“眼下还有一事,我需提醒段公子。你失踪已有七日,御风宗那边怕是早已乱了阵脚。段宗主向来重视你,若是再耽搁,恐生事端,也会让两宗徒增嫌隙。”

      段垣捏着空药碗,指尖泛白。他自然知道御风宗的情况,段柳呻虽对他凉薄,却也将他视作御风宗的门面,他失踪七日,宗门内定是翻了天。

      可他更想见常秋颐。

      想看看他伤得重不重,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想问问他,那日自己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在屋内蔓延,窗外的风声掠过檐角的冰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良久,段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常悦,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常姑娘,我能否……去看看常凌?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常悦的目光微顿,看着他眼底的急切,终究是摇了摇头。“他的伤势比你重。”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因斩杀无影时的灵力透支,他如今还在闭关静养,周身布着结界,不容任何人打扰。你若真为他着想,便改日再来,待他结界撤去,我自会派人去御风宗通知你。”

      话已至此,段垣再无理由强求。
      他缓缓点了点头,将药碗放在桌上,掀开被子下床。

      常悦递给他一套干净的玄色劲装,是霜花宫为他准备的,尺寸恰好。

      他换上衣物,束好长发,拿起常悦早已备好的生平剑,剑鞘上的银纹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我先回御风宗。”段垣对着常悦拱手,“待我报过平安,定会再来霜花宫,登门道谢。”

      常悦颔首:“一路小心。”

      段垣转身,踏出房门。

      霜花宫的清晨,寒气浸骨。

      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侧的冰宫玉宇在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檐角的冰棱垂落,像一串串凝固的星河。

      他一路走出霜花宫的山门,召出佩剑,纵身跃上剑背。

      玄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御风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高空的寒意,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段垣握着剑,目光望着下方连绵的山峦,脑海里却在不住地复盘双叶城的那场厮杀。

      从映荷湖畔的切磋,到无影的骤然突袭;从常秋颐孤身走向凶兽的背影,到自己昏迷前,那道鲜血淋漓的素白身影。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想不明白,常秋颐为何能斩杀无影。那连数位金丹前辈都铩羽而归的凶兽,竟被一个刚入金丹的少年一剑斩杀,这本身便透着诡异。

      他想得入神,连周身的灵力波动都放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从身侧的密林里扫出!

      那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夹着浓郁的阴邪之气,直逼他的腰侧。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段垣的心神骤然一凛,多年的江湖历练让他养成了本能的警觉。

      他足尖在剑背上一点,身形骤然侧翻,堪堪躲过那道剑气。

      长剑擦着他的衣摆掠过,将玄色的布料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剑气落在下方的山林里,轰然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何人偷袭?”

      段垣沉声喝问,手持生平剑,警惕地望向密林。

      一道身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是个女子。

      她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覆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底泛着冷冽的红光。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为墨色,泛着诡异的紫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怨戾之气,显然不是正道修士。

      “御风宗段垣?”女子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板,带着几分戏谑,“果然名不虚传,反应倒是快。”

      段垣握着剑的手指收紧,心头警铃大作。这女子的修为,至少是金丹中期,比他高出一筹,且周身的怨戾之气,与无影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深知自己刚伤愈,灵力尚未恢复,绝不能恋战。

      “阁下是谁?为何偷袭我?”段垣沉声问道,脚步悄悄向后退了半步,暗中运转灵力,随时准备撤离。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身形一晃,再次攻了上来。墨色长剑带着诡异的紫光,剑招刁钻狠辣,招招直取他的要害。

      段垣不敢硬接,展开御风宗的御风步法,身形化作道道玄色残影,在山林间辗转腾挪,勉强躲过她的攻击。

      两人交手不过三招,段垣便已落入下风。

      女子的剑速极快,且剑气中带着腐蚀灵力的阴邪之气,他的生平剑每与对方的剑相碰,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剑身蔓延,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
      不能再打了。

      段垣心念一动,猛地将生平剑横在身前,逼出一道灵力剑气,逼退女子半步,随即转身,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女子冷哼一声,并未穷追不舍,只是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段垣一路疾驰,直到飞出数十里,确认女子没有追来,才缓缓停下,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岗上。

      他拄着生平剑,大口喘着气,冷汗再次浸湿了衣衫。

      方才的交手虽短,却耗去了他大半残存的灵力,胸口隐隐作痛,眼部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酸涩。

      他扶着一旁的老槐树,缓缓调整呼吸,待灵力渐渐平稳,才直起身。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见了自己手中的生平剑。

      剑身如镜,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玄色劲装,发丝微乱,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段垣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颤抖着抬起手,握住剑鞘,将剑身横在自己眼前。

      剑刃的反光里,那双眼睛清晰无比——不是他记忆中的墨绿色,不是映荷湖湖水般的温润,而是一片清冽的雾蓝色。

      像霜花宫万年不化的寒冰,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像……常秋颐的眼睛。

      段垣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生平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刃插入泥土。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双眼,指尖触到温热的眼睑,那雾蓝色的瞳孔在他的指尖下微微收缩,清晰得让他浑身冰冷。

      一般情况下,修士的瞳仁会因灵力外溢而变换颜。

      在小辈之中,唯有他与常秋颐的灵力外溢。他的是墨绿,常秋颐的,是雾蓝。
      他记得,常悦说,常秋颐回来时,浑身是伤,性命垂危。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是常秋颐。

      是常秋颐,用自己的眼睛,换给了他光明。

      段垣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剑刃里自己的倒影,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常秋颐那句“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带你离开这里”。

      段垣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将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不该走的。

      他不该听常悦的话,回什么御风宗。他应该留在霜花宫,守在常秋颐的身边,哪怕只是在结界外,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山岗上的风渐渐大了,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段垣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绝望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他捡起地上的生平剑,重新插回剑鞘。
      他不知自己现在应该去哪,巨大的冲击让他久久不能回神,只是抬起了脚,漫无目的的走。

      另一边,霜花宫。

      常秋颐正坐在窗前的木椅上。

      他身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墨色的发丝衬得肌肤胜雪。

      他的双眼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绫,白绫上绣着浅淡的冰纹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傲雪的寒松,没有半分歪斜。

      指尖轻轻拂过窗棂,动作缓慢而均匀,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他的五感被封印,本就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情绪。

      挖眼时的剧痛,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种身体的“异常信号”,就像灵力耗损时的乏力,受伤时的灵力紊乱,并无不同。

      他能“看见”窗外的一切。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烬明灯。

      常光赠予他的那盏上品法器,此刻正悬在他的身侧,灯身的暗金色纹路泛着淡淡的紫光,灯芯处的紫色光晕明明灭灭。

      他以自身灵力为引,将神识与烬明灯相连,通过法器的感知,“看”到了院外的寒梅,“看”到了远处的冰宫,“看”到了天际的流云。

      这种“视物”的方式,与用眼睛截然不同。没有色彩的区分,只有灵力的明暗,没有光影的变化,只有气息的流转。

      却足够清晰,足够让他应对一切状况。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踩在覆霜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常秋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冽无波,如同山涧的寒冰,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师姐,你来了。”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常悦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嗯。段垣已经走了,按你的吩咐,我告诉他,他的眼睛是用霜花宫的秘术治好的,也劝他先回御风宗报平安。”

      常秋颐的指尖依旧拂过窗棂,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常悦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覆着白绫的双眼,看着他依旧笔直的脊背,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她与常秋颐一同长大,看着他从五岁起被封印五感,看着他像个没有心的人偶,日复一日地修炼,日复一日地守着这清冷的庭院

      “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常悦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双叶城的约定,无影的突袭,还有……换眼的事。所有的细节,我都要知道。”

      常秋颐的指尖停下,放在窗棂上,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赘述

      ......

      待他说完后又缓缓道:“换眼术,是我主动提出的。”

      常秋颐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段垣是御风宗的大弟子,他的眼睛,关乎他的修为,关乎御风宗的颜面,也关乎他往后的人生。我五感被封,看不看得见,于我而言,并无区别。用我的眼睛,换他的光明,是最合理的选择。”

      常悦沉默了。

      她知道,常秋颐说的是实话。于他而言,这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他没有情绪,没有感知,不会觉得痛苦,不会觉得牺牲,他所做的一切,都基于逻辑与规则。

      可正是这份“合理”,让她格外心疼。

      “那你可曾想过自己?”常悦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你的眼睛,你的剑心,你的往后。你如今看不见,即便用烬明灯,用剑心诀,也终究不比自己的眼睛便捷。你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就真的……无所谓吗?”

      “无所谓。”常秋颐淡淡道,“这是我做出的选择,符合逻辑,也符合情理。段垣因我受伤,我理应负责。”

      常悦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别的答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段垣见一面?”

      她换了个话题,“他今日执意要见你,我以你重伤未愈为由,让他先回去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你总要跟他说明白的。”

      常秋颐沉默了片刻,指尖再次拂过窗棂

      “好,我会与他见一面。”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不是现在。”

      “霜花宫的换眼秘术,不仅能将我的眼睛换给他,也能将他的眼睛换给我。”他缓缓解释,“只是他的眼瞳,现在并无视物的功能,只能维持外观,与常人无异。等过一段时间,眼瞳重塑完成,我再与他相见。”

      “至少,在他人眼中,我是完好的。”
      常悦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所以,你打算瞒着他?瞒着他,你如今看不见,瞒着他,那双眼睛,是你用自己的换给他的?”

      “瞒不住的。”常秋颐淡淡道,“段垣心思细腻,他既已重见光明,迟早会发现自己的瞳色不对。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发现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可以习得‘剑心诀’。以剑为媒,让佩剑成为自己的‘眼睛’,感知周遭的一切。此诀虽修炼不易,但足以应对日后的修炼与平怨。这件事,师姐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累了,师姐去忙吧。”

      常悦看着他,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坐在窗前,脊背笔直,覆着白绫的双眼望向窗外,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雕。

      常悦轻轻掩上门,将院里的寂静,与那个清冷的身影,一同留在了门内。

      窗外的寒梅,在风里轻轻晃动,花瓣簌簌落下,覆在院子的石板路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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